《入出》裹一

29、第 29 章 余顺永回到

　　余顺永回到家，看见周孝恩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他做的菜，看起来没有动过。

　　空气里很压抑。

　　余顺永换好鞋，顿了顿，慢吞吞走过去，小心拉开椅子坐到对面，见周孝恩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能跟着沉默。

　　黄昏的光洒在地板上，透着一股子乏力感。

　　周孝恩终于开口：“你最近都在忙什么。”

　　余顺永扯出惯性的笑：“我就是去商场里随便逛逛……”

　　“逛什么？”周孝恩皱着眉，“你要买什么？你缺什么东西？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吸引你，才会要你天天去？”还是说你是有什么人要见？”

　　余顺永看着他，那个咖啡店店员的话在莫名耳边回荡起来。

　　既然已经加了联系方式，早说晚说都是要说，余顺永突然觉得，还不如就现在一口气说清楚。

　　他停顿一会，说：“我想要再找一份兼职做。”

　　“你说什么？”

　　“我找到一家店，他们那里有晚班可以上，就在商场，离家不远，一周只需要供四天班，时薪也挺可观的，我白天下班回家会把家务和晚饭都做好，晚上就去那里兼职，然后十一点下班回来。”

　　余顺永垂着眼睛，看着桌上凉掉的饭菜。“我觉得光是只有书店的工作，工资不够，所以想要再增加一点收入。”

　　周孝恩觉得额角在抽搐。“……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工资不够，你缺钱吗？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你打了钱吗？我什么时候在钱上面亏待过你了？你要这么多钱干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余顺永又开始觉得头痛，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药。

　　“那你什么意思？”

　　“你给我的钱，是你的啊……”

　　“所以呢？你又要开始你那套算账一样的说辞了，是吗？你每天就在纠结这些东西，然后把我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对吧？”

　　周孝恩语气不自觉加重：“你到底为什么要执着这些没用的事情？！”

　　余顺永看着他：“因、因为……”

　　余晖照下他的脸上。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啊……”

　　周孝恩怔在那里。

　　“你给我妈妈的钱，我想要还给你啊。”余顺永捂着头，额面有冷汗渗出。

　　“我知道我一直都对不起你，所以才不想要欠你更多。至少在钱的事上我可以有明确一点的目标，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把它挣出来，然后还给你。”

　　“你对我的好我报答不了，但起码我不想亏欠你太多，想要做这个兼职也只是希望能加快一点进度。”

　　余顺永放下手：“这些钱花一辈子我也会还的，孝恩，你就让我去做兼职吧。”

　　空气里一阵长久的沉默。

　　“……我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不安，看来这就是原因。”

　　周孝恩面色恢复如常：“前几天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没想到你真是一点不让我失望。”

　　“你想让我同意你去兼职？好啊，我现在告诉你，不可能。你不光不能兼职，还有你书店的工作，也得给我辞掉。”

　　余顺永一下慌了：“为什么？”

　　“就是对你太放纵了，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去做，才会让你一次次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敢质问我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孝恩，我不去了，我不去兼职了，我以后就只做好书店的工作，再也不往外跑了。求你了，我真的不想丢掉工作，我不想丢掉工作，求你了。”余顺永连声哀求。

　　“按照你说的，要赚钱还我，好，你挣了钱，还给我了，然后呢？你以为你把钱还清了，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把所有事情一笔勾销了？我没有在和你商量，现在就辞职，把那个店长的联系方式删掉。”周孝恩语气没有波澜，“或者是要让我帮你？”

　　余顺永的表情僵在脸上许久，逐渐黯淡下来。

　　最终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店长的聊天框。

　　发了消息，将那一千块还回去，最后一步删除联系人。

　　做完这些，无力感已经充斥全身。

　　余顺永看着手机，视线变得模糊，泪水落下滴在屏幕上。

　　看到他哭，周孝恩走过去，将他抱住。

　　屋子里回荡着轻微的抽泣声。好一会后，抽泣声渐渐消失，余顺永慢慢将脸从周孝恩怀里挪开，擦了擦脸上胡乱的泪渍。

　　周孝恩松开他，说：“以后就在家里好好待着，我去把菜热一下，吃饭吧。”

　　余顺永眼底的疲惫很重：“我有点累，想先去休息了。”

　　“你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饭，一口不吃不可惜吗？好歹吃一点，想睡觉什么时候都可以睡。”

　　余顺永摇头：“你吃吧，我先去洗澡了。”

　　“……好吧，你去吧。”周孝恩看着他的背影，没再多说。

　　余顺永的背影盖着被子，被昏暗的床头灯光照亮些许。

　　周孝恩坐在边上，把余顺永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随即伸手去蹭他的头发和脸颊。

　　周孝恩感觉到手上沾了湿。他轻轻侧过身去看，看清余顺永脸颊下的枕面上有一小块阴影，是眼泪打湿的痕迹。

　　周孝恩关掉灯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隐约听见一点细微的说话声，仔细听，声音带着哭腔，稍稍变大了些。

　　“妈……”

　　“……妈……妈……”

　　周孝恩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

　　是为了还钱，还是补贴家里，或许还不止这些。

　　剥离他的亲情，毁掉他的工作，强迫别人？当然是不对的了。

　　但是目的达到了。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东西，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安心待在这里，一切都如自己所愿，这就够了啊。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安呢……周孝恩盯着天花板老旧的灯，捋平紧皱的眉毛，侧身抱住余顺永，把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

　　中午余顺永出来，看见周孝恩做好了午饭，他坐在桌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醒了？来吃饭吧。”周孝恩把椅子拉开。

　　余顺永犹豫一会，还是坐下了，周孝恩盛饭递给他：“昨晚睡得还好吗？米饭够不够，还要再来点吗？”

　　余顺永小声说够了。

　　外面天气很好，万里晴空的，周孝恩露出笑，说：“今天天气好好诶，顺永，我们要不要出去逛逛？去公园，还是去别的什么地方。怎么样，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余顺永说：“没有。”

　　“上次看到附近开了一家新的甜品店，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要不要去尝尝？”

　　“不用了……”

　　“里面的蛋糕感觉会很好吃，要不然下次我去买了回来，一起在家吃吧，有什么想吃的口味吗。”

　　“没有。”

　　“好吧。”周孝恩沉默下来，往余顺永碗里夹菜。

　　饭后周孝恩把碗洗了，出了厨房，原本在沙发上坐着的余顺永不见了，找到他时，他又在客房地上坐着，脸上有水珠，似乎是洗了脸。

　　“顺永？”周孝恩把他拉起来，“你老是坐在这里干什么。”

　　余顺永说：“没事，就是有点累，我想去睡一会。”

　　“刚吃完饭就要睡了？”

　　“就睡一会。”余顺永揉揉额头，躺回了床上。

　　周孝恩看着他躺下来，走过去拉窗帘。

　　他关上房门前回头想再看一眼，但余顺永背对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