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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出头 边关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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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已开始回暖,屋檐下挂着的冰凌逐渐融化,日光薄薄地铺在街面上,将冬日的萧瑟一点点驱散。
霍沉璧乘着马车往方府去,车里带了一碗她亲手做的红枣山药粥和一匹苏绣料子,方永晴在信中说近日食欲不振,她便特意熬了这碗健脾暖胃的粥,想给她好好补补。
刚走到方永晴院前廊下,她便听见里头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
“二弟妹,不是我这做嫂子的刻薄,实在是府里开销紧,你院里光是炭火一项,半个月就烧掉了正院十天的份例。
永晴也不小了,该学着节俭些,成日里窝在屋子里看书,点灯点到半夜,灯油钱算谁的?”
另一个柔和的妇人声音响起,带着隐忍的疲惫:“大嫂,永晴看书是她祖父在世时许下的;至于炭火,我院里比正院少了一半,我们冻得手脚冰凉,只能多烧两盆,若是府里实在紧张,我月例里扣便是。”
霍沉璧脚步一顿,廊下伺候的小丫鬟认得她,刚要张嘴通传,被她抬手止住了。
她偏头往里看了一眼,周氏下巴微抬,面色不善。
温氏站在对面,她的手垂在身侧,暗暗压着方永晴的手背。
“月例?”周氏冷笑了一声,“二弟妹,你那点月例够干什么的?公公在世时偏心二房,把最好的铺子给了你们,如今公公走了,那些铺子的进项还攥在你手里,倒跟我哭穷?”
方永晴猛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温氏又按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力道更重了些,她看了母亲一眼,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霍沉璧收回目光,迈步转过回廊拐角,春鸢以及一个方府侍女跟在她身后,捧着食盒和那匹苏绣料子。
周氏看见霍沉璧,脸色变了一变,快步迎上前来,堆起满脸笑容,屈膝行了个礼:“原来是陆夫人来了,我说今早廊下的喜鹊怎么叫个不停,原是贵人登门。”
她上下打量霍沉璧的穿戴,笑意更深了几分,“陆夫人这身打扮真真是京中命妇的典范,改日得空可要常来坐坐,您又与永晴交好,多走动走动才亲热。”
霍沉璧微微颔首,算是受了礼,没有接她的话。
周氏也不气馁,又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陆夫人如今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陆大人又高升次辅,满京城谁不羡慕?说到底咱们都是书香门第、官宦人家,往后还要多仰仗陆夫人提携呢。”
霍沉璧面上不动声色,偏头看了一眼廊下,温氏和方永晴还站在原地,身上穿着旧衣,和眼前这个满身簇新、满口攀附的周氏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
她收回目光,语气不冷不热:“大夫人方才说府里开销紧,连二房的炭火份例都要克扣,怎么大夫人身上这件银线褙子,倒像是今冬新做的?
我年轻,不大懂这些人情世故,不过我家大人常跟我说,为官也好,治家也罢,最要紧的是一个‘公’字,大夫人管着方府中馈,想必比我这新妇更明白这个道理。”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出话。
霍沉璧不再看她,上前两步,伸手握住了方永晴的手,触手冰凉,她微微皱了皱眉,将那只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着。
“温姨、永晴,走,回屋里说话。”
温氏是个通透人,闻言便借口去绣房看新到的丝线,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小辈。
方永晴一进门,便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泄了气似的塌下肩膀。
霍沉璧将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红枣山药粥的甜香立刻弥漫开来,她盛了一碗递过去,在方永晴对面坐下,温声道:“先喝两口,暖暖胃。”
方永晴的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又看向霍沉璧,努力牵出笑意,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蛮蛮,你今天怎么来了?”
“你说胃口不好,我来看看,结果看见你跟你娘站在廊下被人挤兑。”
方永晴吸了吸鼻子,喝了口粥:“我娘就是太能忍了,你也看到了,月例被克扣,炭火份例比正院少了一半,这些我都忍了。
可周氏今天把主意打到了祖父留给我二房的铺子上,说那是公中的产业,要收回去。
蛮蛮,一个人走了才几个月,怎么人心就能凉成这样?”
霍沉璧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她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你放心,她要收你的铺子,也得先问问律法上写得清不清楚。
方爷爷给二房的铺子有契书在手,不是她一张嘴就能夺走的,只要契书齐全,她闹到顺天府也没用。”
方永晴破涕为笑:“蛮蛮,你嫁了陆大人以后,说话都带点官味儿了。”
霍沉璧白了她一眼,指指那碗粥:“你再多喝几口,回头我给你屋里送些炭来,松照堂的炭堆了一屋子,我正愁烧不完。”
方永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从云层间漏下,带着暖意,斜斜地铺在桌面上,将光洁的桌面照得透亮。
傍晚时分回到陆府,霍沉璧连衣裳都没换,便径直往陆偃的书房走去。
陆偃正批阅吏部的公文,听见推门声抬起头来,看见她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愠色,当即便搁了笔。
“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
霍沉璧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他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往桌上一搁,随即便倒豆子似的说。
从周氏如何刁难温氏,说到炭火克扣、月例削减,再说到二房铺子差点被收走,还有温氏如何暗暗按着方永晴的手不让她撕破脸。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方大人才走了几个月?他老人家在世的时候,方府里里外外谁敢对二房说一句重话?如今倒好,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温姨多温和的一个人,被欺负成那样还在忍,还拦着永晴不让说,这样忍下去,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
方大爷好歹是个司业,管的就是教化之职,自己家里的事管成这样。”
陆偃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等她说完,他倒了盏温茶递过去,霍沉璧接过茶盏,一口气连喝了好几口。
陆偃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间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晖治家不严,纵容内宅苛待亲眷,往小了说是家风不正,往大了说是德不配位。”
霍沉璧眨了眨眼,身子前倾,手搭在他膝盖上:“你要做什么?”
“嗯……”陆偃故作深沉:“褚文佑是方晖的顶头上司,改日我找他喝个茶。”
霍沉璧愣了愣,随即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笑意,她本就生得秾艳,这一笑更是明媚灼目,身子往前一倾,双手叠在他膝上,仰起脸来看他。
“陆观止,”她连名带字地叫他,语气里带着三分惊叹七分得意,“我上辈子是不是救国了,这辈子能嫁给你?”
陆偃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微微一怔,耳根不受控制地泛了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假装在品茶,可那茶分明已经凉透了,他愣是没尝出来。
霍沉璧看着他耳根的颜色,越发觉得有趣,又往前凑了凑:“你耳朵红了。”
“没有。”
“明明红了,两只都红了,陆观止,你……”
她话没说完,陆偃已经放下茶盏,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这边一带。
霍沉璧没防备,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双手撑在他胸口,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对上他那双幽深专注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气消了?”他垂眸看着她,声音含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
霍沉璧看着他的眼睛,那股从方府带回来的怒气早已不知去向。
她点了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消了,被你这么一哄,哪里还有气。”
陆偃凝视着妻子,她刚从方府回来,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着那张因义愤而微微泛红的脸,眉眼间那股子为好友鸣不平的仗义劲儿还未完全褪去,和她平日在外人面前端庄贵重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分明是这世间最鲜活、最真挚的模样。
他突然觉得,能让她这样毫无保留地在自己面前发脾气、使性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蛮蛮。”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
他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吻了吻她的眉心,随后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霍沉璧猝不及防,手下意识地攀上他的肩,压低声音唤了一句:“陆偃,你做什么?天还没黑透呢,贺应还在外院……”
“他不敢进来。”陆偃抱着她走出书房,穿过回廊,脚步稳而快,“我的妻子真是至情至性,我陆偃何德何能,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娘子。”
霍沉璧锤了一下陆偃的肩膀:“你说什么呐!”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他将她妥帖地放在床榻上,随即倾身覆了上去。
他的吻细密而珍重地落在她的额角、眉心、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角,贪婪地汲取着那抹属于她的、夹杂着龙井清苦与桂花甜香的气息。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加深了这个吻,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温柔与克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急切与霸道,任由那份压抑了许久的情意,如决堤的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他的吻从唇角一路向下蔓延,掠过耳垂,沿着颈侧寸寸下移,气息灼热而凌乱。
霍沉璧浑身发软,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可手指却不忘探向他腰间,轻轻一拉,便解开了腰带。
她仰起头,将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娇声唤了一句:“夫君……”
陆偃的呼吸骤然沉重,他紧紧扣住她的十指,将她的手死死压在枕边,随即低下头,用一个深沉到令人窒息的吻,将她唇边那抹得意的弧度彻底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满室旖旎终是化作了相拥而眠的安宁。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雁门关,却正被一场漫天风雪笼罩。
守将朱世安站在冰冷的城楼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关外漆黑的荒原。
凛冽的北风呼啸着从极北之地刮来,裹挟着粗粝的沙砾与冰碴,狠狠砸在城头,将火把吹得猎猎作响。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穿过风雪朝城门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伏低身子,马背上腾起阵阵白雾。
“开城门!”
来人是朱世安派往契甘部腹地的暗探,他滚下马来,冻得面色青紫,双手呈上一块羊皮:“将军!契甘部来了个京城口音的大梁人,台吉奉若上宾,那人进帐后,大帐彻夜未熄。次日台吉便再调一万骑兵,连同旧部共一万八千人马,已在关外百里处扎营!”
朱世安展开羊皮,就着火把的光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厉声喝令:“备马!将急报连夜送往京城,路上换马不换人,务必在最短时日内递到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