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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第一次主动 主动接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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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家的商队已经顺利出发去了北境,刘伯每隔几日便派人送回来消息,说路上还算太平,估摸着再有个七八日就能见到巴图尔了。
各分号的掌柜也渐渐服了她,账目越做越清,手脚不干净的人该走的走,该罚的罚。
陈老夫人偶尔到账房来看看,见她处理事务越来越利落,便放心地回对面院子歇着了。
然而,霍沉璧的心头始终沉甸甸地压着一块巨石。
北境的案子查了这么久,线索却像被生生掐断了一般,再无下文。
赵掌柜从津沽传回的密信里,只点出青州粮仓的出库账目有异,可那批粮食究竟被调往了何处?又经了谁的手?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头绪。
她太需要更多的筹码、更广的人脉、更深的信息,以及能替她遮风挡雨的助力了。
恍惚间,母亲生前的一句话,悄然浮现在她的脑海。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及笄礼前,母亲在替她整理衣裳,她坐在旁边翻一本闲书,随口问了一句:“娘,朝中那么多官员,您觉得谁最靠得住?”
母亲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说“随便问问”,母亲说了几个名字,其中有一个她记得很清楚。
“陆偃。陆家二爷,如今是吏部侍郎。这个人,你爹提过,说他年纪虽轻,但心思缜密,做事极有分寸。”
母亲说完便转了话头,说起及笄礼当天的菜式,她也没再追问。
如今母亲不在了,那句话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了根。
陆偃,她在陆府见过他,在及笄礼上见过他,在灵堂上见过他。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任,可那又如何呢?她已经退无可退。
外祖家是商人,朝堂上的事,他们插不上手。
叔伯们恨不得霍家赶紧倒,好来分家产。
她一个人,撑得起霍家的门楣,却撑不起查案的担子。
她需要一个在朝堂上能替她说话、能替她打听消息、能替她挡住明枪暗箭的人。
春鸢端了茶进来,见她坐在窗前发呆,小声问:“小姐,您想什么呢?”
霍沉璧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洒金帖子,铺开,提笔蘸墨。
字迹端正,措辞恭敬,写给傅老夫人,陆偃的母亲。
帖子不长,只说晚辈近日得空,想去给老夫人请安,不知老夫人是否方便。
写完之后,她将帖子折好,交给春鸢。
“送去陆府。亲手交给门房,让他们转呈傅老夫人。”
“是,小姐。”春鸢接过帖子。
帖子送出去的当天下午,陆府就回了话。
傅老夫人让丫鬟传话:霍姑娘有心了,明日得空,只管来。
第二日一早,霍沉璧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
春鸢替她理了理衣襟,退后一步。
“小姐,您真的要去?”
“帖子都送了,还能不去?”
霍沉璧上了马车后,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陆偃是萧正廷的学生,当年萧正廷一手提拔他,从探花郎到吏部侍郎,再到如今入阁,每一步都有萧正廷的影子。
朝野皆知,陆偃是萧党中最年轻、也最得力的干将。
如果他站在萧正廷那边,她今日的举动就是自投罗网。
马车缓缓停在陆府朱漆大门前,霍沉璧撩帘而下。
门房早已候在阶下,见正主到了,连忙恭敬地迎上前来,引着她穿过影壁入内。
傅老夫人在正厅见她,已经备好了茶,看见霍沉璧进来,撑着身子坐起来,嘴角浮起笑意。
“霍姑娘来了?快坐快坐。”她转头吩咐丫鬟,“把新到的点心端上来。”
霍沉璧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老夫人安好。晚辈早该来给您请安的,只是家里事多,一直脱不开身,拖到今日,还请老夫人恕罪。”
“什么罪不罪的。”傅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你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能撑住就不容易了。老身腿脚不便,也没能去府上多走动,你别怪老身才是。”
两人寒暄了几句。
傅老夫人问了她最近的身子、府里的事、生意上的事,霍沉璧一一作答,语气谦恭,不卑不亢。
“你娘在的时候,也常记挂着我。”傅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每年都要派人送些东西来,绸缎、茶叶、点心,样样都周到。”
霍沉璧垂眸,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母亲生前常念叨老夫人的好。晚辈不过是替她跑跑腿,不敢让这份情谊断了。”
傅老夫人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也带着几分温和。
“你来得正好。老身一个人闷得慌,正愁没人说话。”她转头对丫鬟说,“去厨房看看,午饭多备两个菜,霍姑娘留下来吃饭。”
霍沉璧没有推辞,她今日来,本就是为了多待一会儿。
说了会儿家常,傅老夫人忽然叹了口气。
“老二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天天往书房一钻,饭也顾不上吃,人都瘦了一圈。”她说着,摇了摇头,“老身说了也不听,随他去吧。”
霍沉璧心头微动,念及的正是陆偃。
这位近来正为“并亩法”忙得焦头烂额,而这项差事乃是萧正廷举荐他主持的,早已是朝野上下尽人皆知的风声。
“陆大人为国操劳,老夫人不必太担心。年轻人忙起来是顾不上吃饭,但身子底子好,歇一歇就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老身看着心疼。”傅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你送来的那些药膳,老身让人收着了。回头让厨房炖了给他送去,看他吃不吃。”
霍沉璧神色软了几分,“晚辈这次带的药膳,都是铺子里老师傅配的方子,温补不燥,适合熬夜操劳的人用。老夫人的那份也有,一并留下了。”
傅老夫人眉梢舒展,含笑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快到午时,丫鬟来报:“老夫人,二爷回来了。说是换身衣裳就来给老夫人请安。”
傅老夫人摆了摆手,对霍沉璧说:“正好,你见见他。”
霍沉璧的心跳快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多时,陆偃进来了。
他面色比上次在灵堂上见时好了些,可眼底青黑还在,像是连着熬了好几个夜。
即便如此,那身松石色衣袍依旧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反而因这份憔悴更添了些清冷矜贵。
他走进正厅,先给母亲行了一礼,随即转身面向霍沉璧,神色疏朗,点头示意。
“霍姑娘来了。母亲昨日就念叨你,说你要来,路上辛苦了。”
霍沉璧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
“陆大人客气了。晚辈给老夫人请安,顺道来看看大人。”
陆偃在侧位坐下,傅老夫人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霍沉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听母亲说,霍姑娘送了些药膳来。”陆偃语气随意,带着几分关切,“破费了。你府上事多,不必总惦记这边。”
霍沉璧摇了摇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老夫人说大人最近忙,晚辈便想着尽一份心意。大人若不嫌弃,回头让厨房炖了,补补身子。”
陆偃没有推辞,“那就多谢了。”
他的态度温和而自然,既没有疏离的冷淡,也没有过分的热络。
霍沉璧原本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她看着陆偃和母亲说话的样子,傅老夫人抱怨他瘦了,他便笑着应“是儿子不好,让母亲担心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
或许,这个人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高不可攀。
陆偃坐了没多久,便有随从来报,说松照堂来了急件。
他站起来,朝母亲欠了欠身。
“母亲,儿子先过去一趟。霍姑娘,你坐。”
傅老夫人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陆偃又朝霍沉璧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霍沉璧看着他的背影,收回目光,将原本端着的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神色淡然。
午饭后,霍沉璧告辞。
傅老夫人让丫鬟送她出去,临出门时,身后忽地传来傅老夫人的声音:“且慢。”
“老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傅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有些事,急不得。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求也没用。你回去好好过日子,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霍沉璧心里一凛,知道老太太说的是什么。她又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上了马车,春鸢忍不住问:“小姐,陆大人是不是不太好说话?奴婢看他话好少。”
“他不是话少。”霍沉璧身子向后倚着车壁,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他只是不跟不熟的人多说。今日他说的,比上次多。这是好事。”
春鸢似懂非懂,不再问了。
霍沉璧走后,傅老夫人让丫鬟把她送来的那只锦匣送到松照堂去。
“就说霍家姑娘送来的。他爱吃不吃,东西放在那儿,让他自己看着办。”
陆偃正在书案前看一份江南来的奏报,并亩法的事千头万绪,他已经在书房里坐了一晌午了。
听见丫鬟推门进来,他抬起头。
“什么事?”
“老夫人让奴婢送来的。霍家姑娘今日来给老夫人请安,带了些药膳,说给二爷补补身子。”
陆偃看了看那只锦匣,接过,放在案上。
“知道了,替我跟母亲说一声。”
丫鬟退了出去。
陆偃看完手上的奏报,批了几个字,搁下笔,才伸手将匣子拿过来,打开。
里头是几包药膳料,配得整整齐齐,每包上都贴着纸条,写着“温补气血”“健脾养胃”“安神助眠”。
最底下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笺纸,上面只有一行字:“陆大人为国操劳,晚辈聊表寸心。霍沉璧敬上。”
陆偃将那张笺纸看了一遍,折好,放回匣中。
他将匣子合上,放在案角,没有刻意挪远,也没有特意摆正。
那匣药膳他终究没动。
只是每每埋首案牍感到疲乏时,他一抬眼,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在那匣子上停留片刻。
霍沉璧回府后便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春鸢轻手轻脚地送来热茶和糕点,她却连碰都没碰一下。
昏黄的灯光下,她只一动不动地坐着,指腹一遍遍抚过掌心里那支赤金步摇冰凉的纹路。
母亲说他或许能帮得上忙,她赌了。
今日她去陆府,是为了让他知道,霍家还有人,她还在撑着,她需要帮助,她不能等了。
接下来的日子,霍沉璧隔三差五便让人送一份礼去陆府。
有时是几匹新到的绸缎,有时是一盒新制的点心,有时是几盆开得正好的兰花。
东西都不贵重,但每次都不重样,每次都附一张小笺,写着“老夫人安好”“愿老夫人身体康健”之类的话。
傅老夫人收了礼,便让人去回话。一来二去,两家的来往便渐渐热络了起来。
陆偃每次回府,都能在母亲房里看见霍家送来的东西。
他从不问,母亲也不提。
但有一次,母亲忽然说了一句:“霍家那姑娘,倒是比你孝顺。你一个月都不来看老身几回,人家隔三差五就送东西来。”
陆偃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给母亲添了茶。
“能帮就帮一把。”傅老夫人接过茶,看着儿子,“霍家满门忠烈,就剩这么一个丫头了。你祖父在世时,和霍家老侯爷也是旧交。”
陆偃点了点头,“儿子省得。”
守孝的第五个月,霍沉璧收到了刘伯从姜家商号送来的消息。
商队已经顺利抵达草原,巴图尔接了信,很痛快地收了货,说以后还跟姜家做生意。
“春鸢,备车。去陆府。”
春鸢一愣:“小姐,您不是昨日刚去过吗?”
“这次不一样。”霍沉璧站起来,“这次,我有话要对陆大人说。”
马车到了陆府,霍沉璧照例以“给傅老夫人请安”的名义进了门。
傅老夫人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见她来了,笑着招呼。
“霍姑娘来了?今儿怎么有空?”
霍沉璧行了礼,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然后说:“老夫人,晚辈想跟陆大人说几句话,不知方便不方便?”
傅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了然。
她转头对丫鬟吩咐:“去松照堂看看,二爷在不在。在的话,让他来正厅坐坐。”
不多时,陆偃过来了。
他走进正厅,先给母亲行了礼,然后转向霍沉璧,语气自然,“霍姑娘,母亲说你找我?”
霍沉璧点了点头,“晚辈想跟大人说一件事。”
傅老夫人端起茶盏,低头喝茶,不插话。
“姜家商队的消息,北境的客户已经接上头了。”霍沉璧一字一顿,说得格外分明。
“草原上的人愿意跟姜家继续做生意。晚辈想,这条线也许能用得上。”
陆偃没有立刻做声,草原上的商路,不仅是生意,也是情报。
那些部落贵族,有的与朝中大臣有往来,有的与边境将领有交情。
姜家做了十几年生意,手里握着的人脉和消息,比他通过猫查到的东西要多得多。
“霍姑娘,你做的这些事,”他开口,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有没有想过,一旦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霍沉璧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想过,但晚辈不怕。”
陆偃看着她,那双眸子清亮的惊人。
他想起她母亲撞柱时的那双眼睛,也是如此。
“我知道了。”他说,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冷峻起来,“有事,我会让人告诉你。你自己……也要当心。”
霍沉璧站起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多谢陆大人。”
她未再多言,向傅老夫人行了礼便转身离去。
陆偃立于正厅之中,视线落在她的背影上,静默良久,方才缓缓收回。
傅老夫人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这孩子,不容易。”
霍沉璧上了马车,春鸢扶着她坐好。
“小姐,陆大人答应了吗?”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这趟没白来。”
今日的试探,她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却也让她摸清了底线,陆偃绝非萧正廷手中的提线木偶。
他查案,无关朝堂派系,亦非为了霍家。单凭他肯将线索如实相告这一点,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