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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银针度得寒潭影,九度桃苞待晓开 空 ...


  •   空桑山的第九个春天,来得静。

      司樾盘膝坐在青玉榻边。他不再终日立在山门眺望,也不再频繁驾驭蹈海神舟离去。化轮境末尾的修为,被蜃珠古渡的蜃气反噬啃噬得只剩一层薄壳,暗金龙瞳的针尖光,如今需凝神才能聚起。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沧溟龙珠碎后,龙族本命的暗金龙纹,从指节一路退到了腕骨。玄袍上的龙纹彻底暗了,像被水洗过千百遍的旧锦。但是掌心那道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交织的血誓烙印,却比八年前的任何一刻都亮——亮得灼手。

      "司樾叔叔。" 南峥趴在他膝边,八岁的孩子,暗金龙瞳里带浅金的狸毛纹,抓着那片枯黄的灵犀叶——叶上"等"字的枯痕,被南怀远用青木本源养着,八年了,没散,"司樾叔叔,你昨儿又说梦话了。"

      司樾的指尖顿了顿。

      "你说,'二舅的银发上,那瓣桃花,第八度开了又落了'。" 南峥仰头,暗金龙瞳里映着青玉榻上那个银发身躯,"司樾叔叔,二舅什么时候醒来?"

      司樾没答。

      他只是伸手,轻抚南靖银发上那瓣桃花——九年了,花瓣却不谢,像是被谁用极细的银线绣在了发间。

      "等你二舅醒来," 他声哑,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正好是第九度桃花开的时候。"

      南昭蹲在青玉榻另一边,指尖那滴蓝汪汪的水珠——南汐化去的最后一道魂屑凝的——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她盯着南靖看,轻声说:"二舅的银发,比去岁又白了一分。"

      司樾的喉结砸下来。

      南靖献祭时,银发浅瞳,是服食雪山冰虾后的异变。八年来,那银发在青玉榻上,竟隐隐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像是身躯虽被南怀远的青木本源温着不腐不冷透,但是魂息散而未泯,肉身也在缓缓跟着魂息,一点点地,化成光。

      他伸手,指尖轻触南靖的脸。

      八年了。

      他踏遍三界,寻找唤醒南靖的方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

      曼珠在忘川畔说的话,他一字一句都记得——"唤醒他唯一的法子,是让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不退散。"

      让他自己,从永久沉睡里,醒来。

      【寒潭·南汐魂屑】

      空桑山的寒潭,八年不曾结冰。

      南怀远站在潭边。他青衣书生的温润模样,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在地下支撑着空桑山的灵脉,每走一步,地底的根须都传来细碎的刺痛。

      但是他站着。

      潭水中央,悬着一只雨花石的砚台——瀚海潮生砚。砚池空了八年,南汐化去的魂屑,被曼珠按后土娘娘的传承,七成已凝在南卿化身的君子兰断花箭里,与南卿的本体的灵智共鸣。

      剩下的三成,散在寒潭的水汽里。

      南怀远伸出手。青木本源从他指尖漫出,温润的青光,像春日的藤蔓,一寸一寸地,探入寒潭的水汽里。

      他要做的,是把这剩下的三成南汐魂屑,按曼珠给的法子,凝成一颗"魂珠"——不是聚魂,不是唤回,只是让南汐的魂屑,有一个"家"。

      像南靖说的——"我的家,从来不是天条给的。"

      南汐的家,在空桑山。即便他化作了泡沫,消散于天地之间,哪里有风有水,哪里就有他。但是南怀远要让这"风与水",有一个具体的归处。

      寒潭的水汽里,三成蓝汪汪的魂屑,被青木本源的青光,缓缓地,往一块儿聚。

      聚得很慢。

      南怀远的主干裂了十五道,青木本源本就不多。但是他不急——八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五弟。" 他声低,温润的声里带着一万年的疲惫,"你化作泡沫,消散于天地之间。但是空桑山,永远有你的魂屑。"

      "你画的那些画,我们收着。你用瀚海潮生砚画的那幅'空桑山全家福',挂在正堂。"

      "你种的那些天山雪莲,今年第九度开了。"

      "二弟还在青玉榻上睡着。樾儿在守着他。纤凝在用清音玲珑环的银铃清音,日日为这个家,奏着曲。"

      "三弟……" 他顿了顿,"三弟的断花箭里,你的魂屑七成,与他本体的灵智共鸣。他八年来,第三次叫了'二哥'。"

      青木本源的青光,在寒潭的水汽里,缓缓地,凝出一颗蓝汪汪的魂珠。

      珠子不大,像南汐当年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一滴没落下的泪。

      南怀远伸手,将魂珠托在掌心。

      "五弟。" 他声低,"这是你的家。"

      【君子兰·灵智微应】

      正堂的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挺着。

      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是她坐着,用清音玲珑环轻拨,银铃的清音如云雀掠过云霄,落在阵眼青砖缝里。

      她腕上的泡沫铃(曼珠凝的蓝泡沫+白薇薇绣的第一只明黄铃穗)"叮"地响了一声。

      "三哥。" 她声低,明黄裙摆铺在青玉榻边,"五舅的魂珠,大哥凝成了。"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颤了一下。

      "……二……哥……"

      极轻极轻的两个字,从断花箭的断口处,传了出来。

      八年来第三次。

      南纤凝的杏眼,瞬间红了。她失去双脚那年,是白薇薇陷害的。但是此刻,她顾不上那些——她的三哥,八年来第三次,叫了二哥。

      "三哥。" 她声颤,"你听见的,对不对?五舅的魂珠,大哥凝成了。你的本体里,有五舅的魂屑七成,与你的灵智共鸣。"

      断花箭又颤了一下。

      "……五……弟……"

      这一次,是极轻极轻的两个字。

      南纤凝的泪,砸在青玉榻边。

      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是她的清音玲珑环的银铃清音,八年如一日,奏着空桑山的"家"的执念。

      "三哥,五弟。" 她声低,"我们都还在。"

      【西昆仑·第九只铃穗】

      西昆仑的永镇台上,白薇薇绣了第八只明黄铃穗。

      她用白虎血养着铃穗。掌则境巅峰、半步道果境的修为,被"永远不能离开西昆仑"的禁令,锁在了这座永镇台上。

      她原身乃镇守西方的神兽白虎之女,剑法超群,世间女仙之首"西王母"最疼爱的小弟子。她看似清冷出尘,实则骄傲强势,一半规矩、一半野性。她曾陷害南纤凝失去双脚,也曾阻挠司樾与南靖——但是她做的错事,情有可原。

      她被罚永远不能离开西昆仑。

      但是她不服。

      她绣铃穗。明黄丝线,用白虎血养着,一针一线,绣着第九只铃穗。

      第一只铃穗,她绣给南纤凝——道歉,为她失去的双脚。
      第二只到第八只铃穗,她绣给空桑山——为南靖的献祭,为南汐的消散,为南卿的化本体永不能化人,为司樾的剥脉,为南怀远主干裂了十五道的痛。

      第九只铃穗,她绣给南靖。

      "南靖。" 她声低,白虎血染在明黄丝线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你献祭护了三界。我陷害纤凝,错事了。"

      "我绣了九只铃穗。第九只,给你。"

      "等你醒来,我亲自,送到空桑山。"

      她掌则境巅峰的修为,在永镇台上,一针一针地,绣着第九只明黄铃穗。

      西昆仑的风,吹着她的白发——她用白虎血养铃穗,损耗的是自己的仙骨。但是她不在乎。

      她错了。她认。她用余生,绣九只铃穗,一只一只,赎。

      【归墟边境·雷旗猎猎】

      归墟边境的混沌裂隙前,金霞女神率雷部天兵,驻扎第八年。

      她金袍上的金血已经止住,但是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雷纹未复。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被后世尊为"战神"。她作为雷部代掌,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个外敌。

      瑶池圣母的玉旨,从九重天上落下来:

      "金霞。你带雷部天兵,驻守归墟边境八年,抵御域外魔族,辛苦了。天规已改半条,三界已闻。你可率雷部天兵,班师回朝。"

      金霞女神跪在混沌裂隙前。

      她抬起头,看着归墟边境的混沌风。

      "娘娘。" 她声稳,"域外天魔一族虽被赶出三界,但是边境的混沌裂隙,还需镇守。雷部天兵,由女儿继续镇守。"

      她顿了顿:"女儿当年刻板,酿成大错——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女儿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个外敌,是赎,也是责。"

      "雷部……女儿守着。"

      她起身。金袍的金血渍已经干涸,像瑶池蟠桃花瓣谢后留在云砖上的痕。

      雷部天兵的雷旗,在归墟边境的混沌风里,猎猎作响。

      天规改了半条。但是三界边境,还需镇守。她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个外敌——这是她刻板了一辈子后,第一次,主动选择的"情"。

      不是天规的"理",是雷部的"责",是她对紫源真君的承诺,是她对那狸猫献祭护界的回应。

      【空桑山·第九度花苞】

      空桑山的山门,苔石粉簌簌飞成雾。

      司樾走出正堂。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厉害。但是他活着。

      他走到篱笆外那排桃树前。

      南靖当年亲手栽的桃树,九年了。第八度花信已过,第九度的花苞,已经在枝头微微鼓起。

      他伸手,轻触那枚花苞。

      花苞很小,青青的,裹着第九度春天的全部希望。

      "阿靖。" 他声哑,"桃树第九度的花苞,已经在枝头了。"

      "等你醒来,正好是第九度桃花开的时候。"

      他收回手。暗金龙瞳的针尖光,映着空桑山的山门。

      南怀远从寒潭那边走过来。他青衣书生的温润模样,主干裂了十五道,但是青木本源还能撑。他掌心里,托着那颗蓝汪汪的魂珠——南汐剩下的三成魂屑,被他凝成了魂珠。

      "司樾。" 他温润的声带着一万年的疲惫,"五弟的魂珠,我凝成了。三成魂屑,聚在寒潭的上方,日夜温着。"

      他顿了顿:"二弟的身躯,被我的青木本源温着,不腐不冷透。春秋笔'平安'两个字,被我的青木本源渡着,八年了,没散。"

      "三弟的断花箭里,五弟的魂屑七成,与他本体的灵智共鸣。他八年来,第三次叫了'二哥',第一次叫了'五弟'。"

      "纤凝用清音玲珑环的银铃清音,日日为这个家,奏着曲。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是她的银铃清音,是这个家的执念。"

      "龙凤胎,南昭八岁,南峥八岁。南昭指尖有五舅的魂屑凝的水珠,南峥抓着我的灵犀叶'等'字枯痕。"

      "西海与我们结盟。天庭新颁了天规。金霞女神带雷部天兵,驻守归墟边境。白薇薇在西昆仑永镇,绣了第九只明黄铃穗。"

      "司华年大哥,已成为东海下一任龙王,四海最高权威者。他下令四海龙族,倾全族之力,助你寻唤醒二弟之法。"

      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来,温润的青木本源渡着青玉榻。

      "司樾。" 他声低,"家还在。"

      "二弟……我们都等你。"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映着那枚第九度的花苞。

      他想起曼珠的话——"唤醒他唯一的法子,是让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不退散。"

      他想起蜃珠古渡,他对南靖的魂息,说的唯一一句话——"我在空桑山,等你醒来。"

      他不再寻法了。

      他回来,守着南靖。

      让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永不退散。

      让他自己,从永久沉睡里,醒来。

      【夜·银针度影】

      空桑山的夜,月色如洗。

      司樾盘膝坐在青玉榻边。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东海龙宫的疗伤银针,用暗金龙雷淬过。

      他咬破舌尖,暗金色的龙血,染在银针上。

      他将银针,轻刺自己的指尖。

      暗金龙雷的本源,从他化轮境末尾的修为里,一丝一丝地,渡到银针上。

      然后,他将银针,轻刺南靖的眉心。

      不是唤回,不是聚魂。

      只是将暗金龙雷的本源,一丝一丝地,渡进南靖的身躯——温着他的肉身,不让魂息散尽,不让肉身化成光。

      这是曼珠给的法子之外,他自己的法子。

      他沧溟龙珠已碎,龙脉废了九成。但是他还有暗金龙雷的本源——至阳至刚,净化邪祟,也温养魂息。

      他一日一日,一夜一夜,用银针,将暗金龙雷的本源,渡进南靖的眉心。

      极慢,极细。

      像是银针在暗夜里,度着寒潭的影。

      南靖的银发上,那瓣桃花,在银针的暗金龙雷本源渡入时,微微地,亮了一下。

      像是回应。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颤得厉害。

      "阿靖……" 他哑着声,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我在空桑山,等你醒来。"

      "桃树第九度的花苞,已经在枝头了。"

      "等你醒来,正好是第九度桃花开的时候。"

      空桑山的夜,静得能听见桃树生长的声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7章 银针度得寒潭影,九度桃苞待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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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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