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狸只想有个家》南城有阿靖

188、归墟残阵牵旧誓，明黄铃影渡新愁 西

　　西海龙宫的传讯玉简，是在寅时三刻到的空桑山。

　　彼时空桑山正笼在第九个春天的夜雾里。南怀远根须在地下稳着灵脉，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传来细碎刺痛，但是他站着，青衣书生的温润模样映着正堂的灯火。

　　玉简不是寻常传讯——是西海储君司云涵的私印，珊瑚金镶边，龙纹隐现。

　　南怀远接过玉简，青木本源缓缓渡入。

　　玉简里传来的，不是司云涵明艳清亮的声，而是一道沉砺的、带着归墟腥风的讯息：

　　"南大哥。西海归墟支脉的残阵，昨夜又裂了一道。无道被赶出三界前，在归墟缝底埋了十二品灭世黑莲的莲籽，如今虽被墨尘本源压着，但莲籽发芽了。"

　　"莲芽虽小，却牵动三界旧伤。我独立处理西海事务，已能独当一面，但归墟残阵牵涉三界安危，需空桑山知情。"

　　"另——天庭新颁半条天规后，龙族内部有异议。我父王身受重伤未愈，四海龙族中，仍有长老质疑'仙妖可盟'的判例。司华年大哥虽已成东海下一任龙王、四海最高权威者，但龙族脸面这道坎，不是一道纶音就能迈过去的。"

　　"空桑山若有必要，西海龙族，倾力相助。"

　　玉简的光，黯了。

　　南怀远根须从地底缠上青玉榻，温润的青木本源渡着榻上那个银发身躯。他低头看着南靖——银发铺在榻边，浅金眸子闭着，脸上还带着献祭前最后那抹气音笑的弧度。

　　归墟残阵的莲芽。

　　这个讯息，像一根极细的银针，刺进了空桑山"漫长守望"的静里。

　　【正堂·旧誓重现】

　　南怀远捏碎玉简，转身走向正堂的阵眼青砖缝。

　　阵眼处，南卿化身的君子兰断花箭挺着。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失去双脚的她，明黄裙摆铺在青玉榻边，清音玲珑环的银铃清音如云雀掠过云霄。

　　"大哥。" 南纤凝杏眼微抬，"云涵公主的传讯？"

　　南怀远点头，温润的声里带着一万年的疲惫："归墟残阵的莲芽发芽了。无道埋的十二品灭世黑莲莲籽，被墨尘本源压着，但还是在发芽。"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颤了一下。

　　"……二……哥……"

　　极轻极轻的两个字，从断花箭的断口处传了出来。八年来第四次。

　　南纤凝的杏眼红了。她失去双脚那年，是白薇薇陷害的。但是此刻，她顾不上那些——她的三哥，八年来第四次，叫了二哥。

　　"三哥。" 她声颤，"你听见了，对不对？归墟残阵的莲芽发芽了。二哥献祭，压的就是这归墟的祸根。如今莲芽又发，二哥的献祭……不能白费。"

　　断花箭又颤了一下。

　　"……五……弟……"

　　这一次，是极轻极轻的两个字。八年来第二次，南卿的灵智，叫了五弟。

　　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来。他摊开掌心，那颗蓝汪汪的魂珠——南汐剩余三成魂屑凝的——在掌心微微发光。

　　"五弟。" 他声低，"你化作泡沫，消散于天地之间。但是你的魂屑，在空桑山。你的魂珠，在大哥掌心。"

　　"归墟残阵的莲芽发芽了。你当年为压制这归墟的祸根，牺牲了自己，化作泡沫消散于天地之间。你的牺牲，不能白费。"

　　他根须一引，蓝汪汪的魂珠，悬到了阵眼青砖缝的上空。魂珠的光，与君子兰断花箭里南汐那七成魂屑的蓝光，遥遥呼应。

　　"二弟。" 南怀远声低，"你献祭压的归墟祸根，又在动了。你的'家'，在守着你。你的五弟、你的三弟，都在守着你。"

　　青玉榻上的南靖，银发上那瓣桃花，在魂珠蓝光映照下，微微地，亮了一下。

　　【山门·司樾守界】

　　空桑山的山门，苔石粉簌簌飞成雾。

　　司樾站在山门。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厉害。但是他活着。

　　西海玉简的讯息，他也收到了。

　　他摊开掌心。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的血誓烙印，在掌心灼灼燃着——三世验心，全选"守护他"，血誓烙印比从前更亮，但也更沉。

　　"归墟残阵的莲芽……" 他声哑，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

　　他想起八年前，南靖在南汐与南卿的帮助下完成献祭自身，陷入永久沉睡。献祭前，南靖用最后的一丝神魂，在春秋笔上写了"平安"两个字，留给空桑山的"家"。

　　献祭压的，正是这归墟的祸根。

　　但是莲芽，发芽了。

　　他收起血誓烙印，转身走出了山门。

　　山门外，第九度的桃树花苞，已经在枝头微微鼓起。他伸手，轻触那枚花苞。

　　"二哥。" 他声低，"归墟残阵的莲芽发芽了。但是你献祭护住的'家'，我不会让它再破。"

　　他收回手。

　　暗金龙瞳的针尖光，映着空桑山的山门。

　　他要做一件事——以化轮境末尾的修为，在自己龙脉废了九成的情况下，将暗金龙雷的本源，一丝一丝地，渡进空桑山的山门地界。

　　不是离开，不是寻法。

　　是守界。

　　他踏遍三界，寻找唤醒南靖的方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但是归墟残阵的莲芽发芽了，空桑山的"家"受到威胁——他要以自己仅剩的暗金龙雷本源，为空桑山，守界。

　　暗金龙雷的本源，从他化轮境末尾的修为里，一丝一丝地，渡进空桑山的山门地界。

　　极慢，极细。

　　山门的苔石粉，被暗金龙雷的本源渡着，簌簌飞成雾，又在雾里，凝成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的雷纹结界。

　　结界很淡，很薄。但是这是司樾以化轮境末尾的修为、龙脉废了九成的代价，一寸一寸渡进去的。

　　他守着空桑山的山门。

　　守着他的阿靖。

　　守着那个由真情构建的"家"。

　　【龙凤胎·下一代的见证】

　　龙凤胎站在青玉榻边。

　　八岁的南昭，指尖那滴蓝汪汪的水珠——南汐化去的最后一道魂屑凝的——在她的指尖微微颤动。她盯着青玉榻上的南靖看，轻声说："二舅，归墟残阵的莲芽发芽了。但是爹在山门外，守着山门。"

　　南峥抓着南怀远落的黄叶（带灵犀叶的"等"字枯痕碎渣），暗金龙瞳里带浅金的狸毛纹："二舅。爹说，他在空桑山，等你醒来。"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颤了一下。

　　"……平……安……"

　　这一次，是春秋笔（白玉的，叶形玉佩本体）在青砖缝边，笔锋的兰墨在青砖上晕开的"平安"两个字——被南怀远的根须渡的青木本源温着，八年了，没散。

　　那"平安"两个字，在归墟残阵莲芽发芽的讯息下，微微地，亮了一下。

　　像南靖献祭前，用最后的一丝神魂，写给所有人的字。

　　"平安"。

　　只有两个字。

　　但是空桑山的每一个人，都读懂了那两个字背后的意思——

　　"我献祭了，但是你们要平安。"

　　南昭的杏眼，瞬间红了。她八岁，但是她懂。

　　"二舅。" 她声颤，"你献祭前写的'平安'，亮了一下。"

　　南峥抓着黄叶，暗金龙瞳里带浅金的狸毛纹："二舅。爹娘说，他在空桑山，等你醒来。我们也等你醒来。"

　　【归墟边境·雷旗猎猎】

　　归墟边境的混沌裂隙前，金霞女神率雷部天兵，驻扎第八年。

　　她金袍上的金血已经止住，但是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雷纹未复。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被后世尊为"战神"。她作为雷部代掌，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个外敌。

　　瑶池圣母的玉旨，从九重天上落下来：

　　"金霞。归墟残阵的莲芽发芽了。无道埋的十二品灭世黑莲莲籽，虽被墨尘本源压着，但莲芽已在发芽。你带雷部天兵，加紧镇守归墟边境，抵御域外魔族这个外敌。"

　　"是。" 金霞女神叩首。

　　她起身时，仙骨的缝又裂了点，金血滴在欲界第四重的云砖上。但是她没皱眉——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她作为雷部代掌，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她率雷部天兵，驻扎归墟边境。她金袍的金血渍已经干涸，像瑶池蟠桃花瓣谢后留在云砖上的痕。

　　她站在归墟边境的混沌裂隙前，雷纹未复的仙骨，扛着雷部天兵的帅印。

　　"紫源真君。" 她声低，"你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雷部……我守着。"

　　她抬手，雷部天兵的雷旗，在归墟边境的混沌风里，猎猎作响。

　　天规改了半条。但是三界边境，还需镇守。她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个外敌——这是她刻板了一辈子后，第一次，主动选择的"情"。

　　不是天规的"理"，是雷部的"责"，是她对紫源真君的承诺，是她对那狸猫献祭护界的回应。

　　【空桑山·守望不辍】

　　空桑山的夜，月色如洗。

　　司樾守在山门外。暗金龙雷的本源，一丝一丝地，渡进空桑山的山门地界，凝成一道极淡的、暗金色的雷纹结界。

　　南怀远在正堂。他根须从地底缠上青玉榻，青木本源温和地渡着榻上那个银发身躯。他掌心里，托着那颗蓝汪汪的魂珠——南汐剩余三成魂屑凝的。

　　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是她用清音玲珑环轻拨，银铃的清音如云雀掠过云霄，落在阵眼青砖缝里。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挺着。南卿的灵智锁在断花箭里，永不能化人。但是八年来，他第四次叫了"二哥"，第二次叫了"五弟"。

　　龙凤胎站在青玉榻边。南昭指尖有南汐蓝水滴，南峥抓着"等"字枯痕黄叶。

　　春秋笔"平安"两个字，在月光下，微微地亮了一下。

　　西海司云涵独立处理西海事务，成为西海下一任储君，与空桑山结盟，传讯归墟残阵莲芽发芽。

　　金霞女神在归墟边境，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个外敌。

　　白薇薇在西昆仑永镇，绣完了第九只明黄铃穗，用白虎血养着。

　　墨尘的魂识被曼珠收进魂魄袋，回到了魔界，重新开始。

　　无道的紫眼在归墟缝底转了转，混沌气退了——域外天魔一族被再次赶出三界。但是十二品灭世黑莲的莲籽，发芽了。

　　司樾守在山门外。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

　　但是他活着。

　　他在空桑山。

　　守着他的阿靖。

　　等他，从永久沉睡里，自己醒来。

作者有话说

　　文章的不足之处，还请各位哥哥姐姐们多多指正和包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