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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苔痕深掩青玉榻,天规新颁三界闻 空 ...


  •   空桑山的苔石粉,又积了薄薄一层。

      南怀远晨起扫苔时,根须从地底探出,青木本源温和地托着那株参天古树的躯干——他主干裂了十五道,每一道都像是岁月用刀刻上去的,但是青木本源还能撑。他温润的青衣书生模样立在山门,指尖拂过苔石上的粉屑,低声道:"二弟,你栽的桃树,今年第八度花信已过。樾儿昨夜托灵犀叶传讯,说三界的线索又断了。"

      正堂的青玉榻上,南靖的身躯还温着。

      银发铺在榻边,浅金眸子闭着,脸上还带着献祭前最后那抹气音笑的弧度。春秋笔(白玉的,叶形玉佩本体)躺在青砖缝边,笔锋的兰墨在青砖上晕开的"平安"两个字,被南怀远的根须渡的青木气温着,八年来,没散。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还挺着。南卿的灵智锁在断花箭里,永不能化人。但是今晨,断花箭的断口处,微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像南卿生前每次放多了兰息,攥着春秋笔说"二哥,兰息别太浓,我怕呛"时的耳尖红。

      但是这次,他发不出声。

      【天庭·新颁天规】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金霞女神站在殿心。她金袍上的金血已经止住,但是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雷纹未复。她身后是欲界第四重的天兵——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后,雷部由她暂领。

      昊天上帝与瑶池圣母高坐九重天上。

      瑶池圣母的声音,如天道纶音,落遍三十三重天:

      "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今起改半条: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只要能扛住三世情缘,在任何情况下依旧能爱上彼此,就能在一起。"

      "但是——天规改制,需经天道验心。天道验心通过者,情规方生效。天道验心未过者,依旧受原天规约束。"

      殿下文武仙官,鸦雀无声。

      金霞女神跪下来。金袍上的金血渍已经干涸,像瑶池蟠桃花瓣谢后留在云砖上的痕:"陛下,圣母。龙族八太子司樾,已于九幽道经天道验心,三世皆选'守护'。验心通过。"

      她顿了顿:"但是那狸猫南靖献祭自身,魂息散入因果链,与三界安危同缚。三界安,他魂息就散;三界危,他魂息就聚。司樾虽验心通过,天规改半条,却仍无法聚起那狸猫的魂息。"

      殿上,昊天上帝的声音落下来:"金霞。天规既改,三界当知。你且带旨,遍宣三界——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改半条,自今日起,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

      "是。" 金霞女神叩首。

      她起身时,仙骨的缝又裂了点,金血滴在凌霄殿的云砖上。但是她没皱眉——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她作为雷部代掌,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瑶池圣母的声音又落下来:"金霞。你带旨下凡,第一站,去空桑山。那狸猫献祭沉睡,空桑山众人守了八年。天庭……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金霞女神抬眼。她清冷的金眸里,映着凌霄殿的金辉:"是。"

      【西昆仑·永镇】

      西昆仑的雪,终年不化。

      白薇薇坐在玄铁栅栏里。她永镇西昆仑,不得离山。断影剑的碎片在怀里硌着,庚金纹彻底暗了。

      但是她绣了第八只明黄铃穗。

      雪蚕绢,针脚比第一年齐了太多。绣的狸猫爪印,像南靖当年在雪山烤鱼,用龙雷裹着厨房灶台酱缸刻的爪印——那是她永镇西昆仑的第八个年头,唯一能寄托心意的事。

      她耳尖红了。掐破掌心,白虎血滴在玄铁栅栏上,红白相间,像白露簪的庚金纹。

      "南靖……" 她声低得像雪风,"天规改半条了。你若是能醒,就能和八太子在一起了。"

      但是南靖醒不了。

      她知道。

      西王母的玉简从昆仑绝顶传来:「薇薇,天庭新颁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改半条。你当年陷害空桑山四妹南纤凝,致使她失去双脚——是重罪。但是你永镇西昆仑八年,天庭已知你悔过。」

      「天规改半条后,你的禁足……可减半。你每百年可下山一次,传递铃穗。」

      白薇薇的耳尖红了。她捏着第八只明黄铃穗,庚金纹彻底暗了的断影剑碎片在怀里硌着。

      "多谢师父。" 她声低,"但是……我不下山。我永镇西昆仑,是罚。我每百年绣一只铃穗,托师父转交空桑山,就够了。"

      她低头,看着玄铁栅栏外终年不化的雪。

      "南靖……天规改半条了。但是你醒不了。" 她声低得像雪风,"我绣到第八只铃穗了。我会一直绣下去。"

      雪风卷着她的白袍。她转身,向着玄铁笼的深处去。

      断影剑的碎片,在怀里硌着。

      【空桑山·第八年的晨】

      空桑山的晨光,从山门的苔石粉雾里漏进来,落在青玉榻上南靖的银发上。

      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是她擅长歌舞——天羽霓裳舞的旋律,她熟稔于心。她用清音玲珑环轻拨,银铃的清音如琵琶弦动,歌声轻得像雪风:

      "家是一切的避风港。"
      "我的家,从来不是天条给的。"

      她唱的是南靖当年在凌霄殿上,亮出利爪,身后站着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家人时,说的那句话。

      龙凤胎站在青玉榻边。南峥八岁,抓着南怀远落的黄叶(带灵犀叶的"等"字枯痕碎渣),暗金龙瞳里带浅金的狸毛纹,像南靖当年在桃树下摘芽,银发上沾的桃汁;南昭八岁,抓着掉了的君子兰花瓣,浅金眸里带暗金的龙鳞纹,像司樾当年在雪山,玄袍被南靖的爪划的龙纹印。

      南昭的指尖沾着南汐化的那滴水,蓝汪汪的。她没往嘴里塞,只是盯着青玉榻上的南靖看。

      "二舅," 八岁的南昭轻声说,"八太子舅舅昨夜传讯,说三界的线索又断了。但是天庭新颁了天规。天规说,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只要能扛住三世情缘,在任何情况下依旧能爱上彼此,就能在一起。"

      她顿了顿:"二舅,你和八太子舅舅,扛过了三世情缘。天规……改了。"

      南靖没回答。

      南峥抓着黄叶,叶上"等"字枯痕碎渣还在:"二舅。爹说,他会一直等,等到你醒来的那一天。"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断口处,又颤了一下。

      像南卿生前每次放多了兰息,攥着春秋笔说"二哥,兰息别太浓,我怕呛"时的耳尖红。

      但是这次,他发不出声。

      【蹈海神舟·第九次启程】

      司樾的蹈海神舟,从空桑山上空掠过。

      他跌至化轮境,龙脉废了九成,玄袍上的龙纹彻底暗了。但是他活着。

      舟下着四重避水诀。他记着南靖怕水。

      他没下山。他只是从舟上,看着青玉榻边的南靖——银发铺在榻边,浅金眸子闭着,脸上还带着献祭前最后那抹气音笑的弧度。

      "阿靖……" 他哑着声,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天庭新颁天规了。'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改半条。我们扛过了三世情缘。"

      他摊开掌心,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的血誓烙印,在掌心灼灼燃着——三世验心,全选"守护他",血誓烙印,比从前更亮。

      "但是三界安,你魂息就散。" 他声哑,"曼珠仙子说,唤醒你唯一的法子,是让空桑山的'家'的执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不褪色。让你自己,从永久沉睡里,醒来。"

      他收起血誓烙印,暗金龙瞳的针尖光,映着青玉榻上的南靖。

      "我等。" 他声哑,"空桑山等。我们……都等。"

      蹈海神舟"嗡"地升空,四重避水诀裹着舟,穿过三界的云层。

      他要去三十三重天,听金霞女神宣旨。然后,他要踏遍三界,继续寻法——曼珠说,南汐的魂屑,按后土娘娘的法子,能收集七成,给南卿的本体作伴。他要帮南怀远,把南汐的魂屑,凑齐七成衣冠冢。

      舟尾拖着一道水痕。他记着南靖怕水,连蹈海神舟的水痕,他都让避水诀压得极淡极淡。

      但是南靖不在了。怕水的那只狸猫,献祭了自己,身躯安在空桑山的青玉榻上,归途却在三界最深、最远、最不可及的地方。

      【空桑山·金霞宣旨】

      正午时分,金霞女神从三十三重天,落在了空桑山的山门前。

      她金袍上的金血已经止住,但是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她身后,欲界第四重的天兵肃立。

      南怀远端坐在山门。他青衣书生的温润模样,主干裂了十五道的本体在地下支撑着空桑山的灵脉。他起身,温润的声带着一万年的疲惫:"金霞女神。空桑山,恭迎天旨。"

      金纤凝拄着桃木拐,站在他身侧。她腕上的泡沫铃(曼珠凝的蓝泡沫+白薇薇绣的第一只明黄铃穗)"叮"地响了一声。明黄裙摆扫过青玉榻边,冷汗浸的深黄印子已经浸到裙边。

      金霞女神展开天旨。她的声音,如天道纶音,落遍空桑山:

      "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今起改半条: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只要能扛住三世情缘,在任何情况下依旧能爱上彼此,就能在一起。"

      "龙族八太子司樾,已于九幽道经天道验心,三世皆选'守护',验心通过。自今日起,龙太子司樾与狸妖南靖之情,受新天规庇护。"

      她抬眼看向南怀远,金眸里是刻板了一辈子后,第一次这么软的声:"南怀远。空桑山众人,守了八年。天庭……知道了。"

      她顿了顿:"但是那狸猫南靖,献祭自身,魂息散入因果链,与三界安危同缚。三界安,他魂息就散;三界危,他魂息就聚。新天规虽颁,却仍无法聚起他的魂息。"

      南怀远的青衣书生模样,温润的眼底,蓄了一万年的泪。他低声道:"金霞女神。空桑山……知道。"

      他转身,看着青玉榻上的南靖——银发铺在榻边,浅金眸子闭着,脸上还带着献祭前最后那抹气音笑的弧度。

      "但是家还在。" 他声低,"我们等他。"

      金霞女神沉默了半晌。她金袍上的金血渍已经干涸,像瑶池蟠桃花瓣谢后留在云砖上的痕。

      "空桑山……" 她声低,"是三界……最像'家'的地方。"

      她转身,踏云而起,向着三十三重天去。欲界第四重的天兵,随她离去。

      空桑山的山门,苔石粉簌簌飞成雾。

      【空桑山·守望】

      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她失去双脚,无法再跳舞。但是她用清音玲珑环轻拨,银铃的清音如琵琶弦动:

      "家是一切的避风港。"
      "我的家,从来不是天条给的。"

      她唱的是南靖当年在凌霄殿上,亮出利爪,身后站着愿与他同生共死的家人时,说的那句话。

      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来,温润的青木气温着青玉榻。他主干裂了十五道,但是青木本源还能撑。

      "四妹。" 他温润的声带着一万年的疲惫,"樾儿传讯,他去三十三重天听旨后,要继续踏遍三界,帮曼珠收集南汐的魂屑。南汐那孩子……彻底消散了。七成魂屑,能给那小君子兰作伴。"

      南纤凝的杏眼红了。她失去双脚那年,是白薇薇陷害的。但是白薇薇永镇西昆仑,天规改了半条——只要能扛住三世情缘,在任何情况下依旧能爱上彼此,就能在一起。

      南靖与司樾,扛过了三世。

      但是二哥醒不了。

      她知道。

      "大哥。" 她声低,"我们……等二哥醒来。"

      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来,温润的声带着一万年的疲惫:"好。我们等。"

      龙凤胎站在青玉榻边。南昭的指尖沾着南汐化的那滴水,蓝汪汪的。她盯着青玉榻上的南靖看,轻声说:"二舅,天规改了。你和八太子舅舅,扛过了三世情缘。天规……改了。"

      南峥抓着黄叶,叶上"等"字枯痕碎渣还在:"二舅。爹说,他会一直等,等到你醒来的那一天。"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断口处,又颤了一下。

      像南卿生前每次放多了兰息,攥着春秋笔说"二哥,兰息别太浓,我怕呛"时的耳尖红。

      但是这次,他发不出声。

      春秋笔"平安"两个字,被南怀远的根须渡的青木气温着,八年了,没散。

      正堂的灶上,龙须面热了。酱爪印的陈酱,热了。

      但是那个会吃面的人,睡在青玉榻上,没睁眼。

      家还在。

      空桑山的苔痕,深掩了青玉榻的边。但是家还在。

      天规新颁,三界闻知。

      但是那只狸猫,睡在青玉榻上,没睁眼。

      司樾的蹈海神舟,踏遍三界,去寻。

      去三十三重天听旨。
      去帮曼珠收集南汐的魂屑。
      去等他的阿靖,从永久沉睡里,自己醒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苔痕深掩青玉榻,天规新颁三界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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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