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破烂的星际恋人》孤独的卡皮巴拉

4、小确幸 缓冲系统的

　　缓冲系统的检修确实很繁琐。
　　程小橙把那根减震液压杆拆出来的时候，发现密封圈的磨损程度比他预估的更严重。不仅是密封圈的问题，液压杆的表面也有轻微的划痕，可能是之前沙尘环境下的训练导致的。
　　需要打磨处理。

　　他先从工具箱里找出细砂纸，仔仔细细地把液压杆表面的划痕打磨平滑，然后用无尘布擦拭干净，再装上新的密封圈。新的密封圈是他的工具箱里常备的型号之一，不是什么贵重的零件，但恰好适用。
　　“运气不错。”程小橙自言自语，把液压杆装回膝关节的缓冲系统中，开始注入液压油。

　　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他有一个习惯，修机甲的时候会把每一个步骤都想象成是在给自己修的机甲做保养——不是讨好谁，不是为了什么学分，就单纯是因为他觉得，机甲这个东西，你对它好，它也会对你好。

　　维修系的老教授说过一句话，程小橙一直记着：“机甲是有灵魂的。你用心修它，它在战场上就会用心保护它的驾驶员。”
　　程小橙不知道机甲是不是真的有灵魂，但他愿意相信。

　　因为相信这个，会让他在机库里熬过那些漫长的、孤独的夜晚时，觉得不那么难熬。
　　三个小时后，缓冲系统的所有测试都通过了。

　　程小橙把外装甲板装回去，拧好最后一颗螺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然后打开通讯器，在维修系统里提交了修复报告。
　　修复率：100%。
　　完工。

　　他收拾好工具箱，准备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机库角落里的一样东西——那是一个保温袋，银色的，看起来是赛文常用的那种。它被放在维修梯的旁边，上面的封口没有完全合上，露出一角白色的包装。
　　程小橙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没有去看那个保温袋里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角白色包装上印着的字样——教职工餐厅限定，和三小时前他吃掉的饭团一模一样的包装。
　　保温袋旁边，还放着一个折叠起来的纸条。

　　程小橙犹豫了大概半秒钟，还是弯腰把纸条捡了起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张扬，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慢，一看就是赛文的字。

　　“明天早上八点，空腹到机库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比上面的稍微潦草一些：
　　“不是什么机甲故障，不要带工具箱。”

　　程小橙拿着那张纸条，站在晨光渐盛的机库里，陷入了更深、更深、更深的困惑。
　　不带工具箱？
　　不修机甲？
　　那他来机库干嘛？

　　程小橙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他又翻回来，盯着那行“不要带工具箱”看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比前一种更离谱。
　　最后他把纸条叠好，塞进口袋里，拎起工具箱走出了机库。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
　　反正他的工具箱还是会带的。
　　不带工具箱就出门，那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晚上，程小橙坐在窄小的书桌前，台灯压得很低，惨白的光只照亮面前那一小块区域。
　　室友的床铺早就暗了，呼吸声均匀绵长，整个房间只有他还醒着。
　　他面前摊着一张草稿纸。

　　纸是从实训报告的最后一页撕下来的，边角卷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最上面一行是饭卡余额，后面跟着一个不断被涂改、又被重新计算的数字。加减号在行与行之间反复跳跃，每一笔都被他核对了好几遍，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又过了一遍。
　　进账：这个月的贫困生补助，上个月剩的零头，帮教授整理实训器材和勤工俭学挣的劳务费，还有——上次模拟战赢了之后，系统自动发放的微薄奖金，少得可怜，但好歹也是进账。

　　出账：已经花掉的，必须要花的，以及那些被他硬生生砍掉的。食堂三楼那份带肉酱的意面被划掉了，换成了一楼最便宜的合成蛋白套餐。洗衣机的付费使用被划掉了，改成了手洗。

　　甚至草莓味营养剂的开销也被单独列了出来，旁边打了个问号，似乎是在犹豫这东西到底值不值得继续喝下去。

　　答案显而易见。不值。但他还是会继续喝。因为这是维持他生命体征的最优解。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最下面那行数字上——那是他下个月的实训材料预算。感应线圈、基础能源棒、还有一套磨损到已经快不能用的个人护具，每一样都在催着他掏钱。那行数字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程小橙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想起了今天的饭团。
　　好香，好好吃。
　　吃完之后那种胃里满满的充实感，其实是他近段时间里不可多得的小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