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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次投喂 第二天,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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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小橙还是带了工具箱。
不只是带了,他是抱着工具箱进的机库,就像一个士兵抱着自己的枪,那是一种本能的、刻进骨头里的安全感。他甚至比平时起得更早了一些,把工具箱里的每一样工具都重新检查了一遍,螺丝刀组的每一个批头都拧紧确认过,连万用表的电池都换了新的。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因为紧张,只是职业素养。
但当他的虹膜通过机库的身份验证闸机,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平时那个冷冰冰、充斥着机油和金属气味的空间,现在弥漫着一股完全不同的气息——是食物。
不是营养剂那种工业化的、程式化的味道,而是真正的、热腾腾的食物香气。米粥的清香,蒸笼里冒出的面点甜香,还有煎蛋那种带着黄油味的焦香,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程小橙几乎快要忘记的、名为“早餐”的气场。
机库正中央,那台“黑锋”机甲的脚下,摆着一张折叠桌。
桌子不大,铺着一块深灰色的桌布。
桌上摆满了东西:一砂锅白粥,旁边配着几碟小菜,有酱菜、有肉松、有一碟翠绿的小黄瓜;
一笼小笼包,热气袅袅地从笼屉的缝隙中钻出来;
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半熟,轻轻一碰就会晃出动人的弧度;
甚至还有一杯豆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是现磨的。
程小橙抱着工具箱,站在机库门口,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他甚至退后一步,抬头看了看门上的编号——没错,这是赛文的专属机库,门口还贴着“赛文·赛氏”的身份铭牌。
“愣着干嘛?进来。”
赛文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过来。
程小橙往里走了两步,才看到赛文正蹲在桌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的加热炉——就是那种野外生存用的军用款,黑色的,很酷——正在往一个杯子里倒水。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像是刚洗完脸就被赶过来的。
“你……”程小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赛文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掠过他怀里那个工具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我不是说了不要带工具箱吗?”
程小橙下意识地把工具箱往身后藏了藏:“……习惯了。”
“放下。”赛文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空地,“坐下,吃早饭。”
程小橙没有动。
他的大脑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运转,试图分析眼前的局面。从逻辑上讲,这件事存在以下几种可能性:
第一,赛文在戏弄他。这可能是某种新的霸凌方式,比如先假装对他好,然后再狠狠嘲笑他居然会当真。
程小橙在贫困生楼的公共休息室里看过一部很老的古早狗血剧,里面就有这种桥段,有钱人故意对穷人好,等穷人感动了再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据看过的人说,那部剧的评分很低,因为剧情太狗血了,但狗血不代表不会在现实里发生。
第二,赛文确实在帮他。但这个可能性在程小橙的认知里概率极低,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一个连续三年以折磨他为乐的人,突然有一天要请他吃早饭?这不符合赛文的人设,也不符合程小橙对这个世界的基本理解。
第三,这是一场梦。程小橙昨天晚上太饿了,低血糖昏迷,现在正在做梦。这个可能性甚至比第二个还高一些。
“程小橙。”赛文的声音带上了点不耐烦,“让你坐下你就坐下,我还能下毒吗?”
程小橙终于动了。
他把工具箱放在赛文指定的角落——离自己两米远,确保有突发情况能第一时间够到——然后走到折叠桌前,在那张唯一的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桌上有两副碗筷。
“你也没吃?”程小橙脱口而出。
赛文正在往自己的碗里盛粥,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早上训练完没来得及吃。”
程小橙注意到了那个“没来得及”,但他没有追问。他的注意力被桌上的食物完全吸引了——不是因为馋,而是因为他正在用他维修机甲时那种严谨的分析思维,判断着这些东西的“真实性”。
小笼包是手工包的,不是食堂那种机器批量生产的速冻品。皮薄,褶子均匀,每个包子都有至少十八个褶,顶端的收口处还留着一小个面疙瘩,是手工捏合留下的痕迹。
荷包蛋是现煎的,边缘的焦脆程度表明煎锅的温度控制得很好,大概是中小火慢煎,才能做到边缘焦脆而蛋黄还保持溏心。
至于那碗白粥,米粒已经煮得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这说明是用文火熬了至少四十分钟以上。
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在机库里做出来的。
程小橙抬起头,看着赛文:“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赛文正低着头喝粥,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你问题怎么这么多”的意味:“让人送来的。”
“谁做的?”
“我家厨师。”
程小橙的手指微微收紧。赛氏重工的私人厨师。那种他只在星际美食节目里见过的人物,据说做一顿饭的价格够他一年的生活费。
而现在,这样的人物做的早餐,就摆在机库里,摆在机甲脚下,摆在他程小橙面前。
“为什么?”他问。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很多。
赛文放下了勺子。金属勺子和碗沿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他看着程小橙,那种审视的目光又出现了,但这次多了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昨天脸色太差了。”赛文说,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机库里听得很清楚,“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我有好好吃”,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确实没有好好吃饭。营养液加压缩饼干,偶尔配一杯学校免费供应的合成咖啡,这就是他过去一个月的主食结构。
不是吃不起食堂——学校食堂对贫困生有补贴,基础套餐的价格其实不算高——而是他要把每一分星币都攒下来,攒够下个月的实训材料费,攒够明年考高级维修工程师证书的报名费,攒够……很多很多他必须自己承担的东西。
但这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赛文是怎么知道的?
程小橙盯着赛文的脸,试图从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什么破绽。赛文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耳尖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粉色,但因为他的皮肤很白,这点变化在机库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别多想。”赛文迅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挡住自己的半张脸,“我就是看你那副快死的样子觉得烦。你要是晕在我的机库里,我还得写报告。”
这个理由很有赛文的风格。傲慢的、毫无同理心的、让人想打他的风格。
但程小橙忽然觉得,这个理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让他生气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爆开的瞬间,他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好吃——虽然确实很好吃,好吃到他的味蕾都在发抖——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他甚至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吃到这样热腾腾的、真正用心做的食物了,也可能是因为……他不确定。
他甚至不确定赛文到底想干什么。
但小笼包是真的好吃,粥是真好喝,溏心蛋的蛋黄从切口处缓缓流出来,浸入粥里的样子,是他最近三个月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程小橙低头吃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面一直很安静。
他抬起头,发现赛文正看着他吃东西,手里的豆浆杯子已经忘了放下,半举在嘴边,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方向。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赛文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别开脸,动作大到差点打翻豆浆。
“看什么看?吃你的。”赛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罕见的慌张。
程小橙低下头,继续吃。
但他的嘴角,在自己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弯了一下。
机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远处机甲核心能源系统低沉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晨光从机库顶部的天窗倾泻下来,落在那张临时搭起来的折叠桌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锅冒着热气的白粥上,落在程小橙微微发红的耳朵尖上。
吃完的时候,程小橙主动收拾了碗筷。这是他的习惯,或者说,是他的本能——吃别人的东西,就要主动帮忙收拾。
赛文没拦他,但也没有帮忙,而是靠在机甲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程小橙动作熟练地把碗碟摞好、擦干净桌子、把桌布叠得方方正正。
“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赛文忽然说。
程小橙叠桌布的手没停:“什么?”
“什么都收拾得那么整齐。”赛文说,“强迫症。”
程小橙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管这叫强迫症?这叫职业素养。维修系的工具如果不分类摆放,用到一半找不到合适的型号,会耽误黄金救援时间。”
“这是机库,又不是战场。”
“机甲维修的每一秒都是黄金时间。”
赛文不说话了。他看着程小橙把折叠桌也收了起来,靠在墙角,和他那个宝贝工具箱并排放在一起。
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奇怪。因为赛文从来不是一个会安静太久的人,他在程小橙面前的时候,不是在使唤他就是在嘲笑他,嘴巴几乎不停。
但今天他很安静。
程小橙觉得这种安静让他有点不自在。他想离开了,他今天上午还有一门“机甲能源系统理论”的课,是老教授的课,不能迟到,迟到了会被点名,被点名会影响平时成绩,影响平时成绩会……
“程小橙。”赛文忽然开口。
程小橙抬起头。
赛文站直了身体,从机甲旁边走出来两步,走到程小橙面前。他比程小橙高半个头,此刻站在程小橙面前,微微低着头,逆着天窗投下来的光,表情看不太清。
“明天早上。”赛文说,语气不像之前那样随意,而是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平的、尽量显得不重要的郑重,“还是这个时间。不要迟到。不要带工具箱。”
“……还要修机甲吗?”程小橙问。
“不修机甲。”
“那来干嘛?”
赛文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抬起手,朝程小橙的方向伸了一下,像是想碰什么东西——也许是程小橙的脸,也许是他的头发,也许是别的什么——但在距离还很远的地方就收回了手,改成了插回口袋的动作。
“吃早餐。”赛文说,声音很轻,“来吃早餐。”
程小橙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向带着审视和恶意的深蓝色眼睛,此刻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了,变得柔软而透明。
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一种他完全不敢去辨认的情绪从胸腔里冒出来,像煮粥时从锅盖缝隙溢出来的那层米油,薄薄的,滚烫的,覆在心脏的表面。
“好。”程小橙听到自己说。
他拿起工具箱,转身走向机库的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明天我会准时到的。”
“不用带工具箱了。”赛文在身后问。
程小橙想了想,抱着工具箱推开了门。
“我喜欢带着。”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万一你明天又想修机甲了呢?”
门关上了。
机库里重新归于沉寂。
赛文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张已经被收拾干净的桌子——不对,桌子已经被收走了,他看的是桌子曾经放过的那个位置,折叠桌的脚在机库的地面上留下了四个浅浅的压痕。
他蹲下来,用指尖摸了摸其中一个压痕。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机甲旁边,拉开驾驶舱的舱门,动作有些粗暴地爬了进去。驾驶舱的内部空间不大,各种仪表和控制器的灯光在幽暗的空间里闪烁,像一片微缩的星海。
赛文把额头抵在操纵杆上,闭上眼睛。
耳边还回响着程小橙最后那句话的声音——“我喜欢带着”。
嗓音有点哑,带着一种清晨刚起床没多久的沙哑感,但是很好听。
赛文想,如果程小橙用这种语气说别的什么话,他大概也会觉得好听的。
这个认知让他烦躁地皱起了眉。
他猛地坐直身体,按下驾驶舱内的通讯按钮,拨通了一个号码。嘟声响了三下后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大少爷,什么事?”
“帮我查一下。”赛文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副冷硬的样子,“机甲维修系的实践学分评定标准,有没有办法在不违规的情况下,提高贫困生的学分加权系数。”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认真的?”
“废话少说,去做。”
通讯挂断。赛文靠在驾驶座里,目光透过驾驶舱的舷窗,落在机库的门口。
那扇门刚刚关上。
但好像随时还会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