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首次投喂 信息是凌晨 ...
-
信息是凌晨两点十一分发来的。
程小橙睡醒之后,瞪着那条信息看了老半天,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凌晨两点十一。
赛文这个时间点不睡觉,在干嘛?夜店?派对?还是单纯就是想折磨他,挑个阴间时间点下单恶心他?
“明天再修”四个字更是欠揍到了极点。你凌晨两点发信息说“明天再修”,那你倒是明天再发啊!
程小橙把通讯器扔到一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大一就存在、至今没人来修的裂缝,默默地进行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
大概自己是天生的牛马命吧!还没有毕业就要承受加班的苦——是的,只要你能吃苦,就会有更多的苦等着你吃……
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o(╥﹏╥)o
三秒钟后,他爬起来,开始洗漱。
牙刷塞进嘴里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眼。镜中人眼眶底下一片青黑,脸色白得像修机甲用的无尘纸,嘴唇上还带着昨晚那管营养剂残留的草莓味甜腻。
惨。
太惨了。
程小橙把这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吐掉嘴里的泡沫,洗脸,换衣服,检查工具箱,一切动作行云流水,像一个被训练得条件反射的机器人。
出门的时候,隔壁床的张一鸣还在睡。程小橙从他床头的零食袋里顺了两块压缩饼干——不是偷的,他上周帮张一鸣修好了他的个人终端,这家伙说请他吃饭一直没请,两块饼干就当利息了。
压缩饼干配营养液,早餐齐了。
程小橙咬着营养剂的吸管,一边走一边嚼饼干,从贫困生楼出来,穿过晨雾弥漫的校园,往机甲战斗系的机库方向走。
早上的校园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的校园占地极广,从宿舍区到教学区需要穿过一片人工湖。湖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远处那些气派的独栋宿舍楼在雾中若隐若现,像童话里的城堡。
赛文住在其中一栋里。
程小橙知道,因为他有一次被临时叫去修机甲,凌晨两点从机库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赛文从那栋楼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浴袍,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完澡。
浴袍的面料看起来很薄,被夜风一吹就贴上了身体,勾勒出肩背宽阔的轮廓。腰间带子系得随意,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领口大敞着,从锁骨一路延伸到胸前,露出大片被热气蒸得微红的皮肤。浴袍的下摆只到膝盖上方,小腿线条修长笔直。
程小橙看了两秒钟,移开目光。
他当时的关注点是——
凌晨两点,刚洗完澡。
这人到底过的是什么时区的生活。
程小橙收回思绪,加快脚步穿过人工湖上的栈桥,通过第三道身份验证闸机,进入了机甲战斗系的专属区域。
和昨天一样,机库的门是开着的。
不一样的,是机库里有人。
赛文站在那里。
他就站在“黑锋”的驾驶舱下方,一只脚踩在维修梯的第一级踏板上,侧身靠着机甲,手里拿着一个平板,好像在看着什么数据。他今天穿的不是作训服,而是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帽子上的带子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了几分……日常感。
就像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赛氏重工少爷,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早来机库准备训练的军校生。
当然,程小橙不会被这种假象欺骗。
他清了一下嗓子。
赛文闻声抬起头,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程小橙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一个很细微的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像是意外,又像是……
不,什么都没像。
赛文的表情很快就变成了那副程小橙熟悉的模样: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让人想给他一拳的模样。
“来了?”他说,语气稀松平常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比我想的快。”
程小橙不想接这话。他走到机甲旁,打开工具箱,蹲下身开始做检修前的准备工作。检测仪、螺丝刀组、万用表、替换用的零件——他把每一样东西都摆好,检查了一遍电量,确认没有问题,才站起来面对赛文。
“哪里出了问题?”
赛文挑了挑眉:“不先抱怨两句?比如‘你有没有人性’、‘凌晨两点发信息你是不是有病’之类的?”
“说了你就不让我修了吗?”
“不会。”
“那我说它干嘛。”程小橙面无表情地说,“浪费时间。直接说故障点,我修完还有课。”
赛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程小橙注意到了,因为赛文很少在他面前笑——大部分时候,赛文对他只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带着审视意味的似笑非笑。
但这次不太一样。
程小橙不敢细想哪里不一样,因为他怕自己想多了会更想打人。
“右腿膝关节的缓冲系统有问题。”赛文把手里的平板翻过来给他看,上面是一份详细的故障报告,数据非常详实,写报告的人显然是专业的,“昨天晚上实战训练的时候感觉到的,落地的时候右腿有明显的顿挫感,缓冲效率大概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程小橙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了一遍数据。
他习惯性地问。
“明天是有比赛吗?这个故障要什么时候修好?”
赛文靠在机甲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语气随意:“没有比赛,就是不想你闲着。”
程小橙深吸一口气。
深呼吸。
再深呼吸。
他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会浪费能量,能量需要花钱买,他没钱,所以不能生气。
不能生气。
“行。”他把平板还给赛文,“缓冲系统的故障需要把膝关节拆开检修,大概需要三个小时。我下午第一节课是两点,在那之前能修完。”
说完他就蹲下身,开始拆卸机甲右腿膝关节的外装甲板。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赛文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机库的侧窗照进来,落在程小橙的头顶。他没有戴那顶洗得发白的棒球帽,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有一小撮翘在头顶,像一根天线。
他拆螺丝的手法很快,几秒钟一颗,螺丝被他按照大小型号分类放在一旁的磁吸垫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赛文的视线在他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程小橙。”他忽然开口。
程小橙手没停:“说。”
“你早上吃什么了?”
程小橙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拧螺丝,头都没抬:“营养液加压缩饼干。有什么问题吗?”
“营养液?”赛文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你就吃那个?”
“那个便宜,省时间。”程小橙终于把膝关节的外装甲板全部拆下来了,露出里面复杂的缓冲系统,“而且我不像某些人,修个机甲还要挑时间,凌晨两点发订单,扰民知道吗?”
他嘴上说着这些话,手上的动作一刻没停。检测仪接上缓冲系统的数据接口,数据开始跳动,他的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已经大致锁定了问题所在。
减震液压杆的密封圈老化,导致液压油微量泄漏,缓冲效率下降。不算太严重的故障,但处理起来很繁琐——需要把整根液压杆拆出来,更换密封圈,重新注入液压油,再做压力测试。
三个小时。他预估的没错。
赛文没有接他关于凌晨两点发订单的话。程小橙觉得有点奇怪,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赛文正盯着他的脸看,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目光又回来了,但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你今天脸色很差。”赛文说。
程小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迅速把手放下来:“睡不够当然脸色差。你凌晨两点发信息扰人清梦,我后边都睡不踏实,能有好脸色吗?”
赛文噎了一下。
程小橙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不容易啊,跟赛文打交道这么久,第一次把人噎住。
但这个小小的胜利果实还没来得及品味,赛文就从机甲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然后蹲了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近到程小橙能看清赛文卫衣领口处那个小小的logo,近到他能闻到赛文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不是昨天那种洗涤剂的味道,更像是什么淡淡的香水,木质调的,很好闻。
近到程小橙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你干嘛?”他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点。
赛文没说话,伸手从卫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程小橙的工具箱旁边。
是一个饭团。
不,不是普通的饭团。透明的包装纸上印着联邦第一军事学院食堂的标志,那是教职工餐厅的限定产品,程小橙在餐厅的VIP橱窗里看过,据说材料用的是真正的稻米,不是合成淀粉,里面包着的是真实的鱼肉松和腌萝卜,他记得价目牌上的数字,一个就要卖到三位数的星币。
程小橙盯着那个饭团,大脑宕机了零点几秒。
“你……”那一瞬间他心里飘过许多问号。
“早餐买多了吃不完。”赛文站起身,表情恢复成了那副欠揍的漫不经心,“反正也是要扔的,给你算了。”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卫衣的帽子被晨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小小的帆。
程小橙捧着那个饭团,蹲在机甲的脚边,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他想不通。
倒不是觉得赛文突然变好了——这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好——他更倾向于相信这是一个新的恶作剧,饭团里可能加了芥末,还是下了毒?或者过期了,或者有什么别的坑在等着他跳。
但饭团的包装是完好的,生产日期是昨天,保质期到三天后。
程小橙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包装。因为他确实饿了,压缩饼干和营养液根本撑不了多久,而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不吃东西他可能会直接晕在机库里。
饭团很香。
是那种真正食物的香气,而不是营养剂工业化的甜腻味道。程小橙咬了一口,鱼肉松的咸鲜和稻米的清甜在口腔里化开,他的胃瞬间像被激活了一样,开始剧烈地抗议之前被亏待的日子。
好怀念,这是天然食物的味道。
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整个饭团。
吃完之后他舔了舔嘴唇,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他知道赛文可能已经不在了,机库里现在就他一个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然后重新投入到维修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