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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聚餐,醉了 聚餐安排在 ...


  •   聚餐安排在基地食堂的三楼,是那种自助式的,长条桌上摆满了食物,算不上多精致,但量足,热气腾腾,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基地的厨师大概是接到了什么指示,特地做了几道硬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甚至还有一大盆番茄蛋花汤,橙红色的汤面上飘着金黄的蛋花,在食堂的灯光下冒着袅袅的热气。

      程小橙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长桌前,看着那盆番茄蛋花汤愣了好几秒。

      他想起上辈子,在社区加完班回到家时,老妈会留一碗汤水给他。留的最多的就是番茄蛋花汤。

      老妈的厨艺一言难尽。大部分时候做菜水平一般,唯独这道汤做得特别好,番茄炒得出红油,蛋花打得薄而匀,每次做都很受欢迎。

      程小橙那时候经常加班到晚上九点多,但回到家,不论多晚,总有一碗汤,用保鲜膜封着,放在锅里留给他。

      “儿子啊,工作辛苦了,别太拼,别把身体熬坏了。”老妈每次把汤递给他都会说这句话,说得程小橙鼻子发酸。
      他现在鼻子也有点酸。

      不是想家——那个“家”他已经回不去了——而是这种熟悉的味道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他以为已经锁好的抽屉,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倒了一地,他想捡都来不及。

      “程神,你怎么光站着不动?快拿吃的啊!”方旭端着一座小山似的餐盘从他身边挤过去,盘子里堆满了排骨和鸡腿,几乎看不见米饭。

      “今天晚上不醉不归!基地的餐厅居然供应啤酒你敢信?这可是实训特供!”

      程小橙回过神来,夹了几块排骨,舀了一碗番茄蛋花汤,端着餐盘跟着方旭走到了一张大圆桌旁。

      小组的五个人加上基地分配给他们小组的联络官,一共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很快就摆满了食物和啤酒。

      啤酒是玻璃瓶装的,绿色的瓶身上贴着程小橙看不懂的文字标签,大概是北落师门星域本地的牌子。

      方旭用牙齿咬开了瓶盖,动作熟练得像开了挂一样,然后给每个人都倒上了一杯——程小橙那杯倒得最少,大概只有三分之一。

      “方旭你什么意思?”程小橙看着自己杯子里那一点点啤酒,觉得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冒犯,“我有那么不能喝吗?”
      方旭干笑了一声:“赛文让我给你少倒点。”

      程小橙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赛文。赛文正端着自己的啤酒杯,侧着头跟叶星说着什么,好像根本没听到方旭的话。

      但程小橙注意到他端杯子的那只手微微顿了一下,指节收紧了。

      “他自己不能喝,就不让别人喝。”程小橙小声嘀咕了一句,拿过酒瓶,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了。

      方旭张了张嘴,看了看程小橙,又看了看赛文,果断选择了闭嘴。

      叶星第一个举起了杯子:“来,先走一个。庆祝我们第三小组拿了第一!”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啤酒沫从杯口溢出来,落在程小橙的手指上。他低头舔了一下,微苦,带着一股麦芽的香气。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喝酒。
      上辈子他其实挺能喝的。

      社区工作嘛,免不了应酬,逢年过节跟物业的人喝,跟业委会的大爷喝,跟街道办事处的上级喝。

      他虽然不爱喝,但工作需要,多少也锻炼出来了。

      但今天这杯啤酒,才喝了两口,他就觉得脸开始发烫了。
      很奇怪。

      他看了看杯子里剩下的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尖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红色。

      “程神,你脸好红。”方旭瞪大了眼睛,“你才喝了两口就红了?”
      “我不是脸红。”程小橙面不改色地说,“我是热。”

      “空调开的十六度。”叶星悠悠地接了一句。
      “我体质偏热。”

      方旭和叶星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那种“我懂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

      陆鸣默默地把他面前的那盘花生米往程小橙的方向推了推。花生米下酒,能解醉。

      这是陆鸣为数不多的生活常识之一,虽然他自己不喝酒。

      赛文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坐在程小橙的对面,隔着满桌的食物和酒杯,偶尔看程小橙一眼。

      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让程小橙感受到那道视线,又刚好够让程小橙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感受到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方旭是最能喝的那个,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瓶,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开始讲自己第一次上机甲实操课的时候把机甲开进了维修系的教学楼,撞坏了三面墙,被记了大过,他爸差点没把他腿打断。

      叶星分享了她去年在一次野外训练中遭遇极端天气,机甲被冻在冰川上,她在驾驶舱里熬了十八个小时才等到救援的故事。

      陆鸣被逼着说了一句——“我没有什么故事”,然后就再也不开口了,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气氛正好,方旭把火力转向了程小橙。
      “程神,说说你呗。”方旭托着腮帮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从哪个星域来的?家里做什么的?怎么学的维修?为什么技术这么好?你是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修机甲了?”

      程小橙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转着圈。
      从哪个星域来的?

      第三星域。一个他现在根本说不出名字的偏远行星。那是原主的出生地,他已经把那个地方的所有资料背得滚瓜烂熟,包括那颗行星的直径、人口、主要产业、甚至年平均气温——这是他穿越初期为了不露馅做的功课,背得比维修手册还熟。

      但此刻,酒精让这些精心准备的答案变得模糊了。

      “我不是从娘胎里开始修机甲的。”程小橙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某种不同于语言的筛选,“我以前……做的是完全不同的工作。”
      “什么工作?”方旭好奇地追问。

      程小橙想了想,找了一个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最接近的类比:“类似……打杂吧。就是解决村民的各种问题,谁家的管道漏水了,谁家的老人没人照顾了,谁家的两口子吵架了——我去了解、登记、协调、解决——那种工作。”
      桌上安静了一瞬。
      “你那时才十几岁吧……?做这些?”叶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那跟机甲维修差得也太远了。”

      程小橙笑了一下。这次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礼貌性微笑,而是一种带着自嘲的、真实的、甚至有些苦涩的笑。

      “是啊,差得太远了。”他说,“我那时候每天都要处理很多很多的事情。

      早上八点上班,晚上不知道几点下班。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可能被叫去处理突发事件。

      有一次凌晨两点,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他家的马桶堵了,让我马上找人来修。”

      “凌晨两点?”方旭的声音拔高了,“马桶堵了找你?你又不是修马桶的!”

      “大事小事,什么都管。”程小橙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金黄色的液体,“其实大部分时候,我们什么都管不了。
      你只能听他们抱怨,听他们骂人,听他们吐槽生活里所有的委屈和不满,然后你笑着说‘好的好的我帮您反映一下’,转过身去,继续做你的资料。”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指节泛白,指尖那几道裂开的口子被酒精蛰得隐隐作痛,他没有松手。

      方旭不再追问了。
      叶星低下了头。
      就连陆鸣都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筷子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程小橙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这些不是程小橙的故事,是程诚的故事。他不应该说的,不应该在这么多人面前说的。

      他端起酒杯,想把剩下的啤酒一口闷掉,用酒精把这个话题彻底淹死。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杯口。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薄的茧——长期握操纵杆磨出来的。

      程小橙顺着那只手看过去,看到了赛文的脸。

      赛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坐到了他旁边。他穿着实训基地发的白色T恤,袖口卷到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像平时那样冷淡或傲慢,而是——

      程小橙的脑子被酒精泡得有些迟钝,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赛文此刻的表情。

      那感觉就像是赛文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于是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只是把那杯酒从他手里抽走了。

      “别喝了。”赛文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程小橙一个人能听到,“你醉了。”

      “我没醉。”程小橙说,声音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真的,我没骗你,以前……我酒量很好的。”

      “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赛文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程小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赛文的眼睛。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红红的,眼睛有点湿,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赛文大概是在说他酒量变了。
      但程小橙听到的,是另一层意思。
      你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你已经不是程诚了。你是程小橙。

      程小橙没有那些过去。程小橙没有凌晨两点的电话叫他修马桶(虽然有修机甲),没有永远处理不完的投诉,没有老妈子的番茄蛋花汤,没有三年的、毫无成就感的、累死累活的社区工作。

      程小橙只有机甲维修系第一名的成绩单,和一个编制内维修工程师的梦想。

      干干净净。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我去一下洗手间。”程小橙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眼睛有些刺痛。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自己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落,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脸很红,眼睛很亮,嘴唇在酒精和冷水的双重作用下微微发颤。

      不是他。
      不完全是。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让水从下巴滴落。

      “程小橙。”
      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赛文。
      赛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他胸口起伏的频率出卖了他——他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过来了?”程小橙说,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但脑子还算清醒。

      “我怕你晕在里面。”赛文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拧开了另一个水龙头,但没有洗手,只是看着水流发呆,“你刚才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什么事?”
      “凌晨两点的马桶。”
      程小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赛文,你过来就是为了问我关于一个马桶的事?”

      赛文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程小橙看着他噎住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毫不掩饰的、露出了牙齿的笑。

      笑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快乐,像是这些天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克制都在这一刻被酒精冲破了。

      “你笑什么?”赛文皱眉。
      “笑你的表情。”程小橙指了指他的脸,“你每次被我噎住的时候都这样,眉头皱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金鱼。”
      “……鱼?”
      “金鱼。就是那种嘴巴一张一合的。”程小橙比划了一下,“笨笨的那种。”

      赛文看着他比划的动作,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格外生动的表情,看着他眼角那抹不知道是因为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泛起的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程小橙。”他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程小橙靠在洗手台边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灯管有些年头了,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找一份编制内的工作。”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年终述职报告,“最好是偏远星域的后勤站。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扰。每天修修机甲,下班了就回家。
      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妻子,生一两个可爱的宝宝。养一条狗也行,或者猫。
      猫不用遛,省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水滴声,滴答,滴答,滴答。

      “小妻子?”赛文的声音有些怪。

      “嗯,温柔体贴的那种。”程小橙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不要太高,到我肩膀就可以了。
      会做饭,最好会做番茄蛋花汤。
      性格要好,不能动不动就发脾气,不能动不动就扣我的分——”

      “扣你的分?”
      “就是不要学某些人。”程小橙睁开一只眼睛,斜睨着赛文,“动不动就威胁要扣实践学分,搞得我每次修机甲都心惊胆战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像头顶悬着一把刀,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赛文沉默了。他看着程小橙因为醉酒而变得毫无防备的脸,看着他说这些话时委屈又无奈的表情,看着他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对不起。”赛文说。
      声音很轻。轻到程小橙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嗯?你说什么?”程小橙侧过头,耳朵朝着赛文的方向。

      “我说你该回去了。”赛文站直了身体,伸手关掉了程小橙身后的水龙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我自己能走。”
      程小橙推开赛文伸过来的手,自己迈开步子往洗手间外面走。

      但他的平衡系统显然已经被酒精破坏得差不多了,走了两步就歪了,肩膀撞上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

      “嘶——”
      赛文一个箭步上去,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从门框上拉开。

      程小橙的背贴上了赛文的胸膛。
      木质香气。温热的。很近。

      他的后背能感觉到赛文胸口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说了,”赛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送你回去。”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放开我”,想说“你这个Alpha离我远一点,虽然我是Beta但我也是有尊严的Beta”。

      但这些话在出口之前,就被他舌头上的酒精封印住了。

      他只能僵硬地被赛文半搂着,一步一步地走出洗手间,走过走廊,走过食堂三楼的楼梯,走进基地外面清凉的夜风里。

      北落师门星域的夜晚很美。
      天空中有两颗月亮,一颗大而明亮,一颗小而暗红,像一对恋人,在深蓝色的天幕中遥遥相望。

      地面上没有路灯,但月光足够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程小橙的宿舍在基地的东侧,赛文的宿舍在西侧。

      但赛文没有往西走,他搂着程小橙往东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专门计算过的,刚好能让程小橙跟上,又不至于让他觉得被拖着走。

      “赛文。”程小橙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了对不起。”

      赛文没有说话。
      “我没听清,但我觉得你说了。”程小橙的声音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黏糊,像是每一个字都被蜜糖裹住了,“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程小橙额前的碎发。

      赛文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神。

      “你听错了。”赛文说。
      “Beta的听力通常比Alpha好。”程小橙认真地反驳,“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我们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听觉系统更敏锐。”

      赛文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再跟程小橙说下去,自己可能会在月光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比如吻他。
      比如在月光下吻这个因为喝了酒而变得话多、坦率、毫无防备的Beta。

      赛文加快了脚步。

      宿舍楼的入口就在前面不远了,灯光从门廊里透出来,像一个安全的港口。

      他把程小橙送到门口,松开手,退后一步。

      “到了。”他说,声音有些哑。
      程小橙站在门廊的灯光下,转过身来面对他。

      月光和灯光在他的脸上交织,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看着赛文,目光有些涣散,但不妨碍他用最后一丝清醒的理智,说出了一句让赛文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

      “赛文,你知道吗,”程小橙说,声音很小很小,“你今天在洗手间说的那声对不起,是我第一次觉得——好像有人在乎我。”

      他的嘴角弯了弯,像一个快要睡着的小孩子,在被窝里做的最后一个表情。

      “虽然我知道不是真的。”
      “但谢谢你。”

      他转过身,推开了宿舍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

      赛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两颗月亮清冷的光。

      他的心里有些发酸。
      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两颗遥遥相望的月亮,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是真的。”他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门的那一边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夜风,和月光,和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廊里,胸口涨得发疼。

      ——————

      程小橙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不对,不是敲门声。是有人在狂拍他的宿舍门,拍得整扇门都在颤抖,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程小橙!程小橙你醒了没有!都他妈十点了!”
      方旭的声音。

      程小橙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太阳穴像被人用锤子猛击了一下。

      他捂着头,眼前一阵阵发黑,嘴巴里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他自己都嫌弃的气味——隔夜的啤酒味、汗味、还有基地廉价洗衣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宿醉体验包。

      他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记忆碎片像被撕碎的维修手册一样散落在脑海里,他努力拼凑了一下,只记得几个模糊的画面:番茄蛋花汤、啤酒、方旭的追问、洗手间的冷水、一个木质香气的怀抱——

      一个什么?
      程小橙的脑袋“嗡”地一声。
      木质香气。怀抱。赛文。

      对了,赛文送他回来的。他们在宿舍门口说了一会儿话。他说了什么来着?

      程小橙用力地想了想,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起来。

      只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说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但赛文的表情他记得——那种他想给赛文定义但一直定义不出来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张被放大了的高清照片,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程小橙!”方旭又拍了一下门,“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走了!说好今天上午去基地周边逛逛的!”

      程小橙想起来,昨晚聚餐的时候确实约好了,今天上午休息半天,小组一起去基地附近的一个什么景点看看。

      北落师门星域有一颗著名的卫星,叫“蓝泪”,是一颗几乎完全被海洋覆盖的小星球,从太空看像一滴蓝色的眼泪,据说风景美得不像话。基地安排了观光飞船,来回三个小时,中午赶回来吃午饭。

      他挣扎着起了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方旭已经在走廊里等得不耐烦了。

      “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方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

      “没多少。”程小橙揉了揉太阳穴,“就是困。”
      “困?”方旭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吗,昨晚赛文也差不多这个点才回的宿舍。你们俩该不会——”

      “我们俩什么?”程小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方旭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背发凉,讪讪地笑了笑:“没什么没什么,走吧,他们在基地门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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