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波澜 “你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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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两人都起晚了。
晏惊澜是因为身体累，裴渊……裴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迟了。他纳闷了一会儿，帮晏惊澜泡茶的时候才发现昨夜他喝的茶里有安神的药材。
他自己喝定不会泡这些，但这是晏惊澜的房间，有安神茶再正常不过。
裴渊被自己气笑了，火速把东西弄好，将刚坐起来还一副困困模样的晏惊澜提拎起来，给他换衣服。
晏惊澜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换好衣裳了。他呆滞地坐着发了一会儿呆，刚准备羞恼，裴渊又弄好了他的头发从旁边走开。
“今日要先去城西魔族入侵那边看看情况。帝君他们大概中午的时候到，定会第一时间赶去城西附近……”裴渊边检查着自己的储物袋，边说今日行程，“你布的那个阵是怎么启动的？能不能改？”
靠在床边的晏惊澜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原本的害羞哽了一下，压没了，转而轻声道：“怎么可能告诉你。”
“……”裴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交换么？”
“嗯。”晏惊澜弱弱地应了一声，“你过来。”
裴渊放下东西走过去，看见他仰着脸，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他在捣鼓什么心思。于是他弯下腰轻轻贴了贴晏惊澜的唇，又蹭蹭他的额头，唇角无意识勾出了个笑，“我贿赂你了。你收了好处，得告诉我。”
“卑鄙。”晏惊澜嘴上这么说，脸颊的薄红已经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那个阵需要有人启动，改的话，可以改成某段时间后阵法变弱，或者破除……但改成破除会很明显，容易被查出来。”
“好，在帝君他们进去之前，麻烦你帮忙改一下。”裴渊点头，“长老既然想让你回去，那就是安排了别人在这里启动阵法，我们得隐蔽些。先过去吧？”
晏惊澜点头如捣蒜。
裴渊倒是奇怪地又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捏捏他的手，到最后还想碰碰他的脖颈。晏惊澜觉得别扭，在他伸手过来时下意识歪头把他的手夹在肩上，困惑地问：“你干什么呀？”
“平时没这么乖，怕你又强撑着哪儿不舒服。”裴渊心底柔软下来，“别扮可爱了，出发。”
裴渊转身便去把收拾好的储物袋绑到腰上，坐在床上的晏惊澜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羞得从床上下来扑到他身后打他，“你这人怎么这样？我正常说话！”
“好好，我的错。”裴渊笑着扶住他，“穿鞋吧，真的要走了。”
下了楼，晏惊澜刚抬起头就有一个人迎上来。
慕飞光走到他身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师兄早，我已经备好车了！现在就可以出发！”
“……？”晏惊澜昨天病了那一通，都忘了还有这号人了。他伸手揉了揉慕飞光的发顶，轻声说：“我先不回去，有点事情要做。如果长老他们问起，你……帮我隐瞒一下？”
慕飞光惊讶地看着他，问：“师兄，你恢复了？”
“不。”晏惊澜犹豫地收回手，“怎么这样问？”
“你失忆后就没再摸过我了，也不常跟我说话。”慕飞光委屈道，但很快又撑起笑，“长老那边就交给我吧，师兄不必担心。我会同他们说你灵脉消耗过大，需要休息几日。我们串好口供，应该不会有问题。”
“多谢。”晏惊澜看他强颜欢笑，有些于心不忍，“我不是故意不理你。有时候……我会不想说话。”
“没关系，我知道。”慕飞光弯下腰，“哥哥再摸摸我，我就开心了。”
晏惊澜依言又揉了揉他的发。
慕飞光这才满意地离开了。
晏惊澜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等裴渊下来，一起出了门。
方才裴渊是去通知金满袖了，但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干脆就写了封信从门缝塞进去。
“我们先过去。”裴渊如此说，带晏惊澜走向一辆马车。
晏惊澜钻上车便缩到角落里，摸着自己的袖子开始找要用的东西。裴渊没找车夫又不想用灵力驱车，自己坐到前面驾车去了。
“晏荻……”
驾到一半，里面的晏惊澜探头出来，裴渊回过头，看见他举起一张符纸。
“这是什么符？”他问。
这段路没人，也宽阔，裴渊看了看，说：“不是呼风符么？”
“你再看看？”
“嗯……哪儿有问题？”
晏惊澜没回答，而是低头掏掏，又拿出了另一张符纸，“这个呢？”
“聚雷符。”
“……这个呢？”
“聚物符。”
裴渊有些不解，问：“怎么了？”
“你买的，”晏惊澜拿出一把符纸全部展开，“都是假货。”
“？”裴渊一挑眉，拿过仔细看了看，真发现了不少问题。
有的符笔画多了，有的则少了，还有的样式画错了，零零碎碎不少毛病，都藏得隐晦。
“我的问题。有没有补救办法？”裴渊认下错，诚恳道。
“买都买不好，可不敢要你帮忙。”晏惊澜轻哼一声，缩了回去。
他若真要怪罪人，会直接骂，现在显然是在耍娇气。裴渊听得出他的语气，便没继续管他，而是回想到底是在谁那儿买的东西。
虽然不知道晏惊澜怎么得知是他帮忙补的符纸……也许晏惊澜已经在他的反应中看出来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帮忙采购的符纸出了问题。
晏惊澜总懒得自己画符，一般都是去买。裴渊把这份活接了过来后，固定在几家店买，按时给他补。
就在今早裴渊才补了符，没想到出了问题。这些符具体是在哪儿买的……好像是在苍梧那家。
他经常在那处买，有时逍遥宗需要补货也会在那处进，多年来交易也算能信任，不该出问题才对。
要么有能近他身的人把符纸换了，要么就是他拿的货出了问题。
裴渊把自己装符纸的储物袋伸进车里，说：“乖小晏，帮我也看看。”
手上的袋子被里面的人拿走，裴渊正要收回手，余光瞥见晏惊澜探出身来抬起手——拍了他脑袋一下。
“你叫谁？”晏惊澜恼道。
裴渊憋笑装没听见。晏惊澜见他没反应，气鼓鼓地缩了回去。
车到了地方，裴渊回身掀开车帘，晏惊澜还在里面缩着检查符纸。他钻进去，道：“哪些是没看的，我帮你一起。”
“快看完了。”晏惊澜弓着腰仔细看膝盖上的符。
裴渊从储物袋里找出叆叇，递给他，“拿着看。”
晏惊澜蹙眉接过，把剩下的看完了，道：“这些……原本在底下的几张是真的，其他都有问题。”
“你说的那几张应该是以前的。”裴渊把那些假的符纸全部收回另一个储物袋里，“我去采购的那家店的老板与我是老相识，若是她做的，那便是有人给我布局，若不是她做的，便是有内鬼在我身边。”
“这些符你急用么？如果要用，我们现在画一些。”裴渊道。
“不。”晏惊澜摇头，“我不需要这些东西辅助。”
“但我有种预感。”他捏了捏眉心，把叆叇还给裴渊，“给我三个铜钱。”
裴渊依言给他东西。
晏惊澜把铜钱握在手心轻摇，掷了六次，最后的结果是……大凶。
一直看着的裴渊：“……”
这是种简单的金钱卦，能算吉凶，还是裴渊之前同晏惊澜一起看书学的。
“没事，这种东西都是随机的，各种结果都可能有。”裴渊宽慰道。
晏惊澜攥紧铜钱，“那能掷三次全反面？”
“……”
还真不太可能。
裴渊掰开他的手指把铜钱收了回来，轻声道：“好了，尽人事听天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的，我们先把现在的事情做好。”
两人下了车，钻进封锁屏障里面，往布的阵那边走。
妖火已吞噬了半片林地，原本茂密的树木被烧得噼啪作响，粗壮树干轰然倒塌，溅起一片火星，砸在地面燃起新的火苗。
火海中隐约传出魔物的嘶吼。那些浑身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魔物在火里如鱼得水，锋利爪子四处抓挠大树，刺耳声音与燃烧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毛骨悚然。
裴渊和晏惊澜小心地前进着，终于摸到了大阵附近。
扑面而来的热浪烤得人皮肤发烫，裴渊用灵力撑开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热浪，让蹲着的晏惊澜能够安心研究。
“这里……”一到正事，晏惊澜面上所有的神色都沉成平静，垂眸思索，伸起了手，“借我点灵力。”
与此同时，另一边。
紧赶慢赶提前抵达城西的谢逐清师徒三人站在火海外，旁边的弟子正为这位赶来消灾的帝君快速介绍着情况。
此时那不可扑灭的大火已经烧得半边天都是鲜红的，周围居民已经在昨日全部紧急撤离完毕，情况尚且算在可掌控之内。
谢逐清了解过后，带着两个徒弟往火海里去。他本来不欲贸然行事，但方才谢扶苏在他耳边悄声说里面有问题。
三人进到里面，站在谢逐清的护身屏障下，谢扶苏右眼的绯红越发浓稠，目光在周围环了一圈。
她的视线定住一点，身体猛地僵硬，无意识向前迈开一步。
火海骤然炸开一团黑色火焰，旁边的魔气窟窜出一只裹挟着烈火的魔物朝她扑来，爪子直取面门！谢逐清眼神一冷，太清剑瞬间出鞘，银色剑光划破浓烟，一剑将魔物斩成两半。
魔物的尸体落在地上，引燃了旁边的草丛。谢扶苏回头看他一眼，提着自己的裙子，往大火里跑去。
那一眼带着焦急和慌乱，是谢逐清鲜少在扶苏身上看到的情绪。
“师妹！”
林山行也想进去，被横来的手臂拦住。
“待在这里，红绳联络。”谢逐清给他设了个屏障，言简意赅地嘱咐完，瞬间没了影。
“……喂！”
林山行自知自己去了只会添乱，急得原地乱转，最后只能朝着火里大喊：
“你们小心一些啊——！”
谢扶苏跑出一段距离，匆忙地扑到地上，双手不停挖着树旁的土。身旁树枝被火咬断，直直坠落下来。
剑光如疾电斩开威胁，一道在焰火明红中异常扎眼的雪白乍然出现，手中剑划出一圈屏障。
“别急……”
谢逐清蹲下身，很轻地搂住谢扶苏颤抖的肩膀。
谢扶苏忽然停了动作，随后缓慢地收紧被血染红的手指。泥土从指缝里可怜地漏出，带着血，落在其他干净的土里似被嘲讽了般，落寞地滚回坑底。
她闭上眼，绯红退去，清亮的声音只余疲惫：
“来不及了，师尊。这是障眼法，我……找错了地方。”
下一刻，谢逐清耳中一阵嗡鸣，余光里，一抹黑袍身影快速掠过，但他并没有看清。
天地震颤，巨大的红色法阵从他们脚底展开——周围腾然呼啸起狂风，火焰在其中肆虐狂啸，灵力如汹涌浪潮一遍又一遍在四周横扫。
谢逐清猛地低头，身下的大地瞬间变成深邃可怖的黝黑！
“扶苏！”
重心霎时消失，身体坠落——谢逐清甩出灵线将自己上方的谢扶苏捆住，拽到怀里紧紧护住。
裂缝迅速蔓延，一直裂到他们附近的裴渊两人脚下！
晏惊澜完成最后一笔抬起手，裴渊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抱紧，匆匆扫了一眼地下的血红法阵，另一只手甩出一条麻绳绑住旁边一棵结实的大树，扯着嗓子道：“改好了吗？！”
“改好了——”晏惊澜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但阵法已经被人启动，我们也要下去了！帝君他们——”
话音刚落，裂缝已然爬到裴渊所抓住的那棵树下——大树轰然倒下，两人也因没有支撑一并坠入大地下的无尽深渊之中。
一阵巨大的轰鸣过后，大地抖了抖身子，恍若初来时的安稳平静。只有那被鲜血洇湿的泥土，记得方才有几人的身影驻足过。
火海外感受到震颤以及目睹那血光的弟子惊慌失措，连忙指挥周围的人离开：“快跑！魔气失控了！”
他们慌忙退到安全区域，无人注意的地方，一位黑袍弟子藏在小巷里，捂着身上隐隐作痛的锁魂钉，对八荒镜颤声道：“任务、完成……”
八荒镜另一头的人笑了两声，不言语，直接掐断了传讯。
身上的疼痛渐消，弟子冷汗涔涔地滑坐在地上，颤抖的手从储物袋里拿出另一面八荒镜，发出传讯。
快接，快接……掌门他……！
“你好。”
容南枝冷静的声音响起。
“南江城西的魔气窟失控了，里面有个很强悍的大阵。”弟子尽力维持着话语的平稳，“派鹏鸟弟子来支援吧，有魔物可能跑出来，还有……帝君和掌门他们，不见了。”
“好的，谢谢。”容南枝嗓音依旧平和，“你为什么在那边？”
弟子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问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有些急了，“掌门他们很可能是被那阵法移到了别的地方，你……”
“你为什么在这边？”
仍然不近人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不仅通过手上的八荒镜，还来自身前——
弟子猛地抬起头，巷口逆光处，站着位手拿八荒镜的女子。在他看过去后，旁侧又走出一位衣着温雅的男子。
常枫从袖里拿出一捆麻绳，举在身前。容南枝把八荒镜收回，接过麻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不可置信的弟子，平静道：
“你为什么在这边？——远在苍梧的，岳三山师弟。”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