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91、第九十一章 这或许是最

　　敲门声震动了客房内紧绷的空气。
　　没有等屋内的人应门，门便已经开启，一身黑衣的X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几名黑衣守卫。
　　魏柯转过身直面着对方，体温开始一点点升高。
　　他正欲开口，却被尹沐恩挡在身后，开口时的气势让魏柯都有些陌生感：“有事？”
　　X也明显愣了一秒，随即竟是露出一个称得上温和的笑容道：“几小时前我们还聊得那么开心，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他说着缓步走向尹沐恩，面具下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尹沐恩身上。
　　X还差两步就要走到尹沐恩面前，背脊已经弯了几分，像是要俯身凑近对方。
　　就在这一刻，魏柯猛然伸手把面前的尹沐恩拉到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微微弯腰的X，气场随着体温的上升展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想做什么？”
　　X停了一秒，然后缓缓直起身子，在一步之内的距离里和魏柯平视着。
　　二人无声地交锋着，封闭的室内空气竟是被搅动，窗帘轻晃，桌椅轻微地移动，就连窗、地板和墙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X身后的黑衣守卫膝盖发颤，死死咬着牙才没有当场跪下来。
　　但尹沐恩一脚踏入二人之间，终结了这场较量。他将魏柯护在身后，直面着X，抬眼看人时的眸子冷得骇人，像是某种冷血动物：“你是来说事的，还是来挑衅的？”
　　X像是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瞬，后退了半步后失笑：“胆子真大，你差点死在这里。”
　　尹沐恩当然知道在他们对峙时闯入有多危险，他在那一瞬间险些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破裂了，却生生把喉咙里的血腥气压了回去。
　　但他必须这么做，并非因为自己不怕死，而是他感觉到魏柯的气场乱了。
　　魏柯自己也能感觉得到，他在尹沐恩身影的遮挡下攥紧了拳头，把有些颤抖的手指狠狠收紧手心里。
　　“有事说事。”尹沐恩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X戴着皮质手套的双手交握在身前，片刻后开口：“请魏柯协助我们调查下毒一事。”
　　“有什么好协助的。”尹沐恩答，“他是受害者。”
　　“是这样。”X低声开口，“但是事发之前魏柯与受害者距离最近，受害者喝下的也是本属于魏柯的酒，因此我们相信他能为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他缓缓抬起头，越过尹沐恩目光落在魏柯身上：“你说呢？魏柯大人？”
　　尹沐恩正在思索如何回绝，就感觉到肩膀被人轻轻后拉，力度不大但是不容拒绝。
　　魏柯走上前，再次与X直视：“没问题。”
　　“很好，那这边请吧。”X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也一起。”尹沐恩开口。
　　X的脚步停住，侧头像是看了尹沐恩一眼，而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开口：“无关人员，请在房间内等待。”
　　魏柯深深看了尹沐恩一眼，也准备迈步离开，却被尹沐恩一把拉住手臂。
　　他僵了一瞬，深深呼吸了一口后忽然转身把人抱进怀里，在额头留下轻轻的一个吻：“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尹沐恩的手指几乎嵌进魏柯的皮肤里，压低着声音在魏柯耳边道：“别再烧血了。”
　　“我知道。”魏柯放开尹沐恩，被尹沐恩抓过的地方留下月牙的指痕。
　　X的目光落在那痕迹上，直到魏柯走到他身边才移开。
　　他没说话，带着魏柯离开了房间。
　　尹沐恩却怎么也无法安下心来。
　　门外落锁声响起后他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个极为不安的想法：这或许是最后一次这样和魏柯拥抱了。
　　***
　　X走在最前，和几名黑衣守卫包夹着魏柯。
　　一行人沿着角落的一处旋转楼梯一直向下，直到四周一片漆黑，空气里都是潮湿石头的味道时才停止。
　　魏柯面前是一条漆黑的走廊，两侧墙壁上嵌着油灯，昏黄摇曳的光芒无力地照亮方寸的空间，反而凸显得无光的地方更加阴暗。
　　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X停下脚步，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魏柯眯着眼睛才看清这里是个审讯室，正中央摆着张铁桌，最里侧像是摆着把椅子。
　　X先行进入，点亮了铁桌上的油灯。
　　屋内被暖黄色的光填满，魏柯的瞳孔骤然缩小。
　　最里侧是一把铁椅，被水泥浇灌固定在地上，扶手和椅腿上都有固定手脚的铁环。
　　“你——”魏柯正要有所动作，却霎时间被重如千金的空气压得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他的脚下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没当场跪下。
　　X扬了下下巴，魏柯身后的黑衣使者上前架住他，死死摁在了铁椅上，手脚固定。
　　这时魏柯才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消失了，他的双眼几乎能涔出血，手上用力，铁椅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你们他妈的……”字一个字一个字从魏柯的牙缝里挤出来，“要做什么？”
　　X没回答，而是拉开和魏柯相隔着铁桌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说话，但周围的黑衣守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垂头离开，关上了房门。
　　二人相对而坐，沉默着，周遭安静到几乎能听清四周的墙壁因温度微弱膨胀收缩的的轻响。
　　魏柯尝试让血液再次燃烧，却骤然被一股力量再次压得低下了头。
　　“魏柯。”对面的人轻声开口，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着，带着几分魏柯熟悉的音调，“别挣扎了，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你反抗了。”
　　魏柯的指尖几乎把手心压出血来才没让自己颤抖得太过明显。
　　X后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你不用对我有那么强的戒心，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他勾了下唇角，但声音没有笑意，“你放心，下毒的人已经处理干净了。”
　　“那你。”魏柯咽下涌到嘴里的血，“抓我来做什么？”
　　他一点点对抗着强压着自己的力量，周遭的空气被他燃烧的体温烫得扭曲：“我警告你，别想动尹沐恩。”
　　“呵。”X轻笑了一声，“你还想护他？你现在连自己都护不住。”
　　施加在魏柯身上无形的力量不断加重，随着他终于不堪重负地喷出一口鲜血，那力量瞬间消失。
　　魏柯的体温极速回落，血液像是在体内逆流，心脏的跳动在几秒钟里近乎停止。
　　他感觉到和自己心脏相连的另一端，另一份心跳也突然乱了。
　　“……你退化了。”这两个字轻飘飘地从X口中说出，但他的语气里竟有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埋怨意味，“你这个样子就敢来闯回声城？”他停了一秒，冷酷宣判，“你会死在这里。”
　　魏柯的呼吸很重，片刻后才回答：“我没想活着离开。”
　　X本来从容放在铁桌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那尹沐恩呢？”X的声音忽然有些发紧，“你也想让他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沉默了许久后，魏柯忽然笑了一下，开口：“不，我要他活着。”他的声音低了几度，“退化一旦发生就没有办法逆转，就算我能活着出去也护不了他太久。”
　　“所以呢？”X的声音有略微的变调，却被自己强行修正。
　　“所以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到能替我护着他的人。”魏柯再次抬眼看着对面的人，唇边还染着血。
　　“……谁？”X的身体彻底僵住，他在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就知道了答案。
　　“魏辛。”
　　空气再次变得沉重。
　　X再开口时的语气带上了些不耐烦：“城主应该告诉过你了。”他说，“那个叫魏辛的已经死了。”
　　魏柯清了下嗓子，啐出一口血沫：“是吗？我也觉得他死了。”他死死盯着X，“但是我会找到他，不管他变成了腐肉白骨还是鬼混，我都会找到他。”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那银白的金属面具入侵X的眼底。
　　在魏柯第一次见到X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对方身上深藏的熟悉感，对他来说那是一起长大，骨肉相连的羁绊。
　　但他却不敢承认。
　　他给自己许多理由：这人不是冷血者，这人身上的气质太过阴郁，这人说话的方式和语气和小辛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直到尹沐恩都那样问他，他才不得不面对这个残忍的真相。
　　X就是魏辛，是经历了无数痛苦和折磨的魏辛。
　　现在，X的反应基本让他确认了这个猜测。与此同时，他忽然想到那些实验记录里被狠狠束缚在铁椅上的自己，那时候他没能救弟弟，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被电击。但是这一次，他必须要救他。
　　趁还来得及。
　　过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魏柯的思绪被X的声音打断：“是吗？”他垂头叹息，而后站起了身，“那就祝你好运。”
　　他走到门边，最后看了一眼铁椅上的人，开门离开，没有犹豫。
　　门关得很重，震得墙壁和天花板扑簌簌地往下落灰。
　　“守好房门，任何人不得随便进出。”他对门口的守卫说，“城主也不可以。”
　　鞋底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步伐虽稳，但很急。像是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