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90、第九十章 “我宁愿他

　　混乱的宴会厅里，有人在慌乱，有人在施救，有人试图离开房间。
　　但在下一个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静止了。
　　X缓缓从座位上站起，动作轻缓地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外衣，走至那倒下的尸体身边。
　　那人脸色青黑，死状狰狞。
　　“下毒。”X单膝跪地，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毫无顾忌地掏向死者肿胀的喉咙深处，而后指尖带着血液和粘液，在光下缓慢捻动。
　　他的指尖上有黏着在死者喉咙上的白色的粉末，那粉末在血色中极其细微，却并未完全溶解。
　　这代表毒没下太久。
　　所有人都不发一言地看着他的动作，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封锁堡垒大门，任何人不得随便出入。”X站起身，目光落在洒了满桌的深红酒液上，“下毒者还在堡垒内。”
　　人群之中，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那一步却在半空停住，像是被无形的线拉住。而他的目光里，X的视线正死死锁定着自己。
　　几秒后，X才将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接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他目光所及之处，人们连呼吸的颤抖都被强行压平。
　　没有人发出接令的声音，但是魏柯听到门外走廊里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X的指令已经开始执行。
　　“诸位不必紧张。”袁默自始至终都坐在桌首的位置上，即使这场骇人的毒杀就发生在自己手边，他也只是略微皱眉后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一场插曲而已。”
　　魏柯却感觉到那温和的笑容背后有些冰冷的寒意。
　　“魏柯。”袁默唤他，声音依旧柔和。
　　魏柯站在桌尾，抬眼看向袁默，未答话。
　　“这杯酒，本来是你的吧？”袁默微笑目视他，问。
　　“是。”魏柯冷冷回答。
　　“你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位置？”袁默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锐利，“又是为什么，你一离开，就出事了？”
　　魏柯太阳穴的青筋一跳后眉头压低，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你的意思是，是我下的毒？”
　　“这是一种可能，不是吗？”袁默微笑着对魏柯歪了歪头，“不然为什么你一直没动过自己的酒？”
　　魏柯的目光与袁默在半空交锋，几秒后他竟是无奈地笑了，上半身弯了几度，双手撑在桌上，却依旧死死盯住长桌对面的那张笑脸：“如果我下毒，死的会是你，袁默。”
　　袁默微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再次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轻叹了口气，承认道：“也是，你没理由杀这个对你来说毫无意义的人。”
　　“现在。”魏柯站直，双手抱胸，“该是你给我一个交代了，袁默，回声城。”他环顾了一下屋内的众人，“如果是我喝下那杯酒，那死的人就是我了。”
　　袁默也缓缓起身，一手优雅地横于腹前，略带抱歉地微微颔首：“确实如此，我代表回声城向你表示歉意，魏柯。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找出凶手，给你，和这位逝者，一个交代。”说完，他未等魏柯回话便提高了些音调对着门外开口，“先带魏柯和他的同伴去房间休息。”
　　门外走入一位麻布衣物已破旧发黄的侍者，垂头对着魏柯做了个请的姿势。
　　魏柯再次看向袁默那张如面具般微笑的脸，明白他是在逐客，除此之外却未能读出更多情绪和讯息。
　　于是他迈开脚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侍者带着二人来到了宴会厅的上层，这一层全部都是房间。
　　就在二人跟着侍从从楼梯走入楼道的那一瞬间，就听到某一扇门“砰”的一声关上。但那人动作够快，未让人看清身影，只通过还在轻微震动的门板看出是左手尽头的房间。
　　魏柯不自觉地皱眉，楼道里飘着些许让他熟悉又厌恶的味道。
　　但他并未多说什么，跟随着侍者进了右手边一件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但窗明几净，落地窗外甚至还能看得到近处反射着光斑，远处笼罩着浓雾的大海。
　　在魏柯和尹沐恩被风景吸引了注意力的时刻，那侍者无声地退下关上了房门，随即是一声清脆的落锁声。
　　房间陷入一种过分安静的状态。魏柯试着动了动面前的落地窗，封死，连风声和海浪声都被隔绝在外，仿佛那些景色只是某种投影。
　　他感觉到一丝不适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眉头不自觉皱紧。
　　那里的血液不似平日那样滚烫，甚至有些失控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背对着尹沐恩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把那不适感压回身体深处。然后故作轻松地带着些许调侃的语气冷笑了一下：“呵，回声城的牢房条件不错。”
　　尹沐恩却没回话，魏柯回头看他，却看到他的脸庞苍白得吓人。
　　“怎么了？”魏柯愣了一秒后来到尹沐恩面前，替他摘下兜帽，捧起那张冰凉的脸注视着问。
　　但尹沐恩只是垂眼，声音低得不像他发出的，像是强压着某种恐惧与愤怒：“这里有人要杀你。”
　　魏柯一怔，随即把人抱进怀里安慰道：“放心，他们杀不了我。”
　　“这次是运气好，那下次呢？”尹沐恩贴在魏柯的脖颈边闷闷地说，“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魏柯觉得胸口有些堵堵的，他忽然很想吻尹沐恩，但他只是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尹沐恩的耳廓：“没人能伤我。”
　　沉默了半晌，尹沐恩再次开口，声音带了些杀意：“如果你出事，我会让这里所有人一起陪葬。”
　　魏柯的双臂收紧了些：“别做傻事。”
　　尹沐恩从魏柯怀里抬起头，与魏柯对视，眸色变得很深：“魏柯，这里比我们想象得更危险。”他顿了顿，“尤其是那个X。”
　　魏柯愣了一下，皱眉看着尹沐恩问：“他对你做什么了？”
　　在X领着尹沐恩进入宴会厅时，魏柯就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
　　尹沐恩摇了摇头，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收紧，咬着下唇，思考了半分钟，最终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问：“你觉得……他会是魏辛吗？”
　　魏柯缓缓放开尹沐恩，但在这之后半晌没能有任何动作或语言，只有瞳孔微微颤抖。
　　尹沐恩看着像是被定了身的魏柯，急忙开口：“不，我乱猜的，你别往心里去。”他替自己解释，“只是那人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魏柯终于回了神，僵硬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说：“嗯，他不可能是小辛。”他放开尹沐恩侧头看向窗外，“小辛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他的脑海里闪过那黑衣男人的冷酷背影，冷漠紧抿的薄唇，毫无犹豫检查尸体的纤长手指，那不可能是魏辛，魏柯对自己说。
　　“小辛……”魏柯的声音有些涩，话语在唇齿间含了许久才吐出，“小辛已经死了。”
　　尹沐恩看着魏柯的侧影：“谁说的？袁默？”他扯住魏柯的手臂，“你信他的话？”
　　魏柯回过头看着尹沐恩，面容背光带着些阴沉：“如果他变成X那个样子……”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扭曲，“我宁愿他死了。”
　　尹沐恩有些颤抖地松开魏柯的手臂，几乎用气音说着：“那你甚至都不愿意去试着确认一下？”
　　“你不相信魏辛还活着？”他眨了下眼睛，“还是你根本不想他活着？”
　　魏柯看着尹沐恩的目光中带了些复杂的情绪，片刻后才叹了口气说：“没人比我更想他活着。”
　　“但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不是这么想的。”尹沐恩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能……那么轻易就接受魏辛死了？”
　　魏柯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尹沐恩，努力掩饰着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没能告诉尹沐恩，自己其实是在害怕，但却不是害怕魏辛真的是X这个可能性。
　　而是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开始害怕面对他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
　　***
　　宴会厅内的一片狼藉已被清理。
　　城主袁默和X站于落地窗边，目光落在远方。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是你安排的？”袁默的脸上没有笑容，嘴角下压。
　　“不。”X的头小幅度垂着，目光落在地面，“抱歉，是我失察。”
　　袁默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从不会出这样的纰漏，是因为魏柯？”
　　X没承认也没否认，沉默着。
　　“还是说。”袁默斜睨着X，唇边带着玩味的笑意，“是因为那个虫人？”
　　X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却被袁默看在眼里。
　　“果然。”袁默笑意更深，“你刚刚和那个虫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有片刻的失控，对吗？”
　　X依旧没有应答，但他绷紧的下颌线已经透露了答案。袁默了然于胸，干脆换了个话题，转而问：“下毒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是一位侍者。”这次X沉默了几秒后保持着没有情绪波澜的语气回答。
　　“谁指使的？”袁默下意识问，但唇角忽然勾勒出一个弧度，没等X开口，便自顾自说下去，“让我猜猜。”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沉默了两秒，再次微笑着开口：“黄金城大王子，高亿。”
　　“是。”X确认了他的猜测。
　　“呵，想灭口。”袁默带着些冷酷的笑容，不留情面地骂道，“拙劣的手法，蠢货一个。”
　　“要处理吗？”X问。
　　袁默摆了摆手：“不。”他看着远处在海风中努力飞翔却被吹回原地的海鸥，笑着说，“让他杀，总比我们亲自动手来的好。”
　　X的身形有些僵硬，手指攥紧又松开，没有回应。
　　袁默用余光看着身后侧的X，声音带了些兴味：“那不如我让你做一次选择。”他看到身后侧的人像是颤抖了一瞬，兴味更浓，“魏柯和那个虫人，你可以选一个让他活下来，如何？”
　　他转过身走到全身绷紧的X身边，伸手拍了拍那紧绷的肩，附于对方耳侧低语：“哥哥还是爱人，选一个吧，魏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