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89、第八十九章 X

　　尹沐恩被领着走过透着阳光的长廊，来到一间看得到花园的房间。
　　房间很大，但除了几把椅子外并没有其他家具。那几把椅子统一面对着一扇高窗。
　　窗外，满园的白色蔷薇开得正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为他领路的这人给他的感觉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一身黑衣，仿佛是黑夜的一个切片，银色的半脸面具更是透着寒意。
　　“坐。”进入房间，被叫做X的人低声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听得出很年轻。
　　尹沐恩并没有动作，只是靠门边站立，带着戒备的神色。
　　“谢谢，不用了。”他回答。
　　X回过身看着他，阳光在他的面具上折出冷色的光。
　　他就那么站立着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尹沐恩。”他的声音比刚刚更低了几分，把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很珍重，像是在喉咙里，在舌尖上仔细品味和停留过。
　　尹沐恩微微皱眉，心里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只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
　　他终于摘下兜帽，浅淡的眸子死死盯住面前的黑衣人：“你到底是谁？”
　　X没有回答，而是又看了尹沐恩好一会儿，然后缓慢走近。
　　尹沐恩有些戒备地后退，后背却贴住了门板。
　　X站定在尹沐恩面前很近的位置，身影遮住窗外的光，把尹沐恩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尹沐恩。”他没有回答尹沐恩的问题，而是又诵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怀念，又像是感兴趣，“你是冷血者。”
　　尹沐恩愣了一下，X并未称呼他为虫人。
　　“你和一个热血者在一起。”X继续说，声音里像是刻意在压制着什么，“为什么？”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尹沐恩扬眉看着面前高出自己半头的人，声音有些敌意。
　　X又低头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一只手撑在尹沐恩背后的门板上，彻底关死尹沐恩的退路，把人禁锢在自己的胸膛和门板之间：“你是为了他的血，还是……”他像是吞咽了一下，“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尹沐恩瞳孔微缩。
　　那种熟悉感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他忽然开口，声音发紧：“魏辛？”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对方的一切微表情，甚至连呼吸节奏的变化都能被尹沐恩捕捉到，但他却丝毫看不出X的异常。
　　半分钟后，X不带温度地勾了勾唇角开口：“你还记得他？”
　　尹沐恩的眉头皱得更深，疑惑道：“你什么意思？你不是魏辛？”
　　X收回手臂，拉开和尹沐恩的距离，冷漠开口：“那是一个死人的名字。”
　　尹沐恩忽然僵在原地，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你口中的魏辛，已经死了。”X单手插兜，语气像冰，“在你让他一个人离开圣城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空气仿佛凝固，尹沐恩猛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拉向自己：“那你是谁？！”他的声音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些颤抖，“只有魏辛知道那些事！”
　　X被他拉得有些微微失衡，却没有反抗，只是低头看着他，唇边带着一丝几乎称得上温柔的弧度。
　　尹沐恩瞳孔有些许抖动，手已经伸向了近在咫尺的银色面具。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的那一瞬，X猛地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力道反转，尹沐恩整个人被压回门板，双手被死死按在头顶。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尹沐恩根本无法挣脱。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X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先是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掐住尹沐恩的下颌，俯身向前。
　　他们的距离一下变得极近，X的气息几乎是贴着尹沐恩的唇。
　　“回声城的规矩。”他一字一顿，“只有死人才能看X的脸。”
　　这样的姿势下尹沐恩有些狼狈，但他丝毫没有低头的意思，反而用力甩开了X禁锢着自己下颌的手，咬牙开口：“你就是魏辛，对吗？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要站在袁默那边？”
　　“我说了。”X的声音多了些不耐烦，“魏辛已经死了，再说了，你真的想让他活着？”
　　他的银色面具距离尹沐恩咫尺的距离，冷得像一把利刃：“如果他还在，你和你的爱人魏柯，该怎么面对他？嗯？”
　　说完这句话，他终于松开手放开了尹沐恩。而后他背过身，声音冷而僵硬：“承认吧尹沐恩，你和魏柯都巴不得他已经死了。”
　　他走到高窗边，看着窗外盛放的白色蔷薇，没再开口。
　　尹沐恩靠着门板微微喘息，却依旧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他也开始动摇了，虽然面前的人有着和魏辛相似的声音和气味，但他整个人的感觉和魏辛大相径庭。
　　魏辛从来不会说这么残酷的话，他在尹沐恩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像春日的阳光一样和煦的存在，他会露出天真的笑，会因为小事烦恼，偶尔会生气到骂脏话但从不会伤害别人。
　　最重要的是，X身上没有任何冷血者的气息。
　　尹沐恩的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个猜测，或许魏辛真的死了，是一个像桃子那样的存在占据了魏辛的身体而已。
　　X见尹沐恩也许久没有开口和动作，冷笑了一下，声音更冷了几分：“呵，被说中了？”
　　尹沐恩调整好呼吸后开口，声音也冷到了极点：“不管你们对魏辛做了什么，又藏在了哪里。”他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外袍，重新戴起兜帽，“他不会那么容易死，所以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面前的黑衣人背上：“我们一定会把他救出来。”
　　X的身形像是紧绷了一瞬，刚要回身说些什么，却心有所感地看着远处。
　　“走吧。”几秒钟后他开口，却并不是对尹沐恩的话回应，声音恢复了那公事公办的冷硬，“城主为你们准备了欢迎宴会。”
　　***
　　绕着楼梯上了六楼，X引领着尹沐恩到达了一个宴会厅。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和桌两侧的长椅。桌边已经坐满了那群曾在一层大厅里见到过的身穿淡黄色粗麻布衣物佩戴回声城徽章的人们。
　　他们面前已经摆满了斟满的紫红色的酒，各种水果、蔬菜、和烤得金黄的肉，此时正在一边谈笑一边大快朵颐。
　　而城主袁默坐在桌首，魏柯坐在他左手侧。但魏柯的表情不是很好看，眉头紧皱着，一言不发，面前的餐盘和酒杯都丝毫没动过。
　　X和尹沐恩进入宴会厅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和谈笑都停止了，但他们停得诡异，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来人的意思，只是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一片静默之中，X带着尹沐恩坐在了最下首的桌尾，离其他人隔了些距离。
　　只有袁默抬了下头，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冷冷地瞥了眼X的方向，下一秒，屋内的人又恢复正常，像是根本没注意有人进来了。
　　这一切都被魏柯看在眼里，他看了看袁默，又盯着X片刻后忽然起身。
　　这次人们的动作没有再次暂停，而是沉默地注视着魏柯的动作。
　　魏柯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到尹沐恩身边的空座位，侧身在尹沐恩耳畔低声：“发生什么了？”他停了一下又道，“你有几分钟呼吸和心跳乱了。”
　　他虽然是在尹沐恩耳边说话，但目光落在坐在对面如雕塑般的X身上，带着些许戒备和敌意。
　　尹沐恩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出自己关于X和魏辛的猜测，把脸更深地隐藏在兜帽里：“没什么。”他向魏柯侧了侧头，“你呢？你脸色很难看。”
　　他伸手覆在魏柯的手上，那双手的温度不似平日的灼热，摸上去就比尹沐恩的体温高一点点。
　　这让尹沐恩的眉头蹙得更深，魏柯刚刚展开过一次气场，他的退化在加剧。
　　魏柯反握住尹沐恩的手，沉默了几秒后像是安慰般笑了笑：“没事，但是在等待审判期间我们……”
　　“呃——啊——”
　　他的后半句话还未说完，一声像是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的痛苦呻吟从桌子的另一端传来。
　　桌首，本来坐在魏柯左侧的那个人痛苦地站起，坐满人的长椅被他激烈的挣扎动作挤得后退，本来坐在他旁边的人也疑惑恐惧地半站起身。
　　那人双手握着喉咙，像是那里塞了什么东西。他痛苦地挣扎了几下后膝盖窝卡着长椅仰身后倒，腰部弯折成一个可怖的角度，后脑勺重重地砸在地上。最后，他抽搐了几下，五官慢慢渗出暗红色的血液，圆睁着双眼，再没了动作。
　　他本来拿在手上的东西也落在桌上，紫红色的液体倾泄满桌。
　　所有人如死寂般暂停了一秒，才有人惊慌地尖叫和呼救。
　　“死……死人了！”
　　顷刻间，屋内一片混乱。
　　魏柯也缓缓站起看着那个人，那个位置，和从那人手中落在桌上的酒杯。
　　那人自己面前的酒早就喝完了。
　　他问过魏柯：“你不喝，那我可以喝你的酒吗？”
　　魏柯同意了。
　　所以他拿的是魏柯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