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86、第八十六章 告别

　　视频结束后数十秒，尹沐恩都无法确定魏柯是不是在呼吸。
　　他的身体没有一丝起伏，肌肉紧绷而冰凉，像一块石头。
　　“魏柯……”尹沐恩尝试着叫了一声。
　　“没事。”魏柯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句话是在安抚尹沐恩，但更像是说给自己听，“都过去了。”
　　在最后一个视频之后，还有一个txt文件。魏柯再次挪动鼠标点开。
　　里面是一份邮件的沟通讯息，时间是与视频同年的9月：“白主任，实验体310与311记忆已完全清除后交还家长，暂无任何反常迹象，将定期复检。”
　　但魏柯的瞳孔猛地收缩。
　　邮件的落款写着袁默。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一点点收紧。
　　袁默不光知道这所有一切，他甚至深入参与其中，或许还是这悲剧链条中重要的一环。
　　魏柯突然站起，椅子被他的动作掀翻在地。
　　“我们必须马上去回声城。”魏柯的声音发紧。
　　他刚走出一步，身子忽然被人向后一拉，他重心不稳地落在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里。
　　尹沐恩靠在电脑桌边，承担着魏柯身体的重量，然后死死摁着对方的后脖颈，摁在自己的锁骨上。
　　“呼吸，魏柯，呼吸。”尹沐恩在魏柯耳边轻声说。
　　这时魏柯才注意到自己连呼吸都忘记了，四肢僵硬而紧绷，心脏慌乱地跳动着，血液有些失控地升温。他满脑子只有复仇这一个想法，如同一个黑洞吞噬着他的理智。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尹沐恩味道的空气，那气体像一道暖流流入四肢，软化着他的身体和神经。
　　那被他强行隔离的情绪像是再也把持不住地决堤，他颤抖着回抱住尹沐恩，声音不稳的颤抖着：“原来……原来我不是天生这么勇敢，这么想保护别人，”他咬着下唇，声音不那么清晰，“我是被人……做成这样的。”他带着苦涩笑了一声，“甚至……还是一个失败品。”
　　尹沐恩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肩膀处的潮湿气息。他的眼前像是出现了视频里那个强忍着泪不哭的倔强男孩。尹沐恩的眼眶也有些酸涩，一下下轻拍抚摸着魏柯弯折的背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不是的，魏柯，他们没成功。”尹沐恩轻声说，“他们没能动摇你对魏辛的爱，他们没能改变你。”
　　“你没有失败，你只是一次次向他们证明了你还是你，你击碎了他们的妄想。”尹沐恩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珍重，“不管是什么塑造了你，你始终都是你，就是这样的你拯救了我。”
　　尹沐恩轻轻笑了一下，回忆起了最初他们相遇时的场景，在圣城那个纯白房间里，魏柯被束缚着，亲眼看着尹沐恩喝下自己的血。他那时的眼神看上去就像是自己受到了这样的折磨，写满了“我要救他”这几个字。
　　想到这里，尹沐恩闭了闭眼睛，弯起嘴角开口：“如果你是因为被改造过才一定要救我，我是不是还要谢谢那群混蛋？”
　　魏柯像是僵住了，没有说话。
　　过了好几分钟，他才抬起头，和尹沐恩额头相抵，眼里带着些未干的水汽。但他微微笑着，眼底的动摇和失控已经褪去大半，声音也不再那么颤抖：“你这话提醒了我。”
　　尹沐恩抬眼看他：“什么？”
　　“在我们相遇的时候，你猜我在想什么？”
　　“……什么？”尹沐恩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着实惊讶了一下。
　　“我在想，这世界上怎么有长得他妈这么好看的男人。”魏柯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笑，“所以我想，我会救你，并不是因为那群混蛋的改造，而是见色起意吧。”
　　尹沐恩怔愣了两秒，忽然也笑了，他抬起手臂环住魏柯的脖子，和他嘴唇虚虚相碰：“那太好了。”他的唇轻碰了一下魏柯的，“过去的都过去了。”在魏柯回吻他前，他再次开口，“从现在起，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改变和伤害你。”
　　魏柯顿了一下才用回吻给予了回应。
　　二人拥吻着，直到楼梯口有脚步声响起才分开。
　　“咳，我是听没声了才上来的啊，你们……完事儿没有？”是孔雀的声音。
　　“怎么了？”魏柯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回身看着门口。
　　孔雀走到门边，慵懒地斜靠着门框，他已经脱下了全身的红格袄，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裤：“我姐派我来的，不速之客已经到山脚下了，她和姐夫先去拖住他们，你们跟我走吧。”
　　“这么快。”魏柯的目光一冷：“还有别的出入口吗？”
　　天城在山顶，他们所见的唯一上城通道就是那个颤颤巍巍的钢索电梯。
　　孔雀一个侧身，展示出了自己身后背着的方块背包：“喏，山上又没有围栏，随处都能走。”
　　那方块背包是喷射飞行装置，但是看到它后魏柯的表情有些为难，他见过雪鸮和隼用这玩意，速度极快，安全性……基本为零。
　　孔雀看出他的担忧，窃笑了一下：“没想到狼王大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放心吧，我们不用那么暴力的玩法，只用它下山。”他转了个身，孔雀尾羽的耳饰也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圈，“而且这玩意儿不难。”
　　“等等。”魏柯叫住他，这才捕捉到他话里另一个关键信息，“你和我们一起？去哪？”
　　孔雀停了一下，忽然扯着嗓子有些恼怒地说：“你们还留了麻烦在我的不动乐园！难道忘了？？”他的表情有些扭曲，“那只身上画了画儿的奇怪巡逻虫，整天在不动乐园入口那儿晃荡，我的客流量都少了一半儿！”
　　魏柯和尹沐恩带着些诧异对视了一眼，桃子的糯糯，他们完全把它忘了！
　　但是尹沐恩的神色转瞬变了，上前两步问孔雀：“你说糯糯一直在不动乐园附近？没有归巢？没有飞去别的地方？”
　　“对！”孔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愠色看着尹沐恩。
　　尹沐恩垂眸思索了片刻，再次抬眼时眼里有喜悦的光，他看了看孔雀，又回头看着魏柯：“这或许说明桃子还没死，她对于糯糯的控制和同步还在！”
　　魏柯的表情也有些变化：“你确定？”
　　“嗯。”尹沐恩的目光闪动，“但是还是要亲自见到糯糯才能确定。”
　　“好。”魏柯看着孔雀，“走，去不动乐园。”
　　孔雀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行。他留下一句“我在门口等你们”后再次迈开脚步下楼。
　　走到大门口，他却看到一个穿着神父装扮的修长身影，身后也背了个金属方盒。
　　“你……”孔雀皱眉看着雪鸮。
　　雪鸮露出只在面对孔雀时才有的温和笑容道：“我送你们走。”
　　“咳，你……你不会也要去不动乐园吧？”孔雀有些慌张地问。
　　“我不去，小雀你不是不想让我去那里吗？”雪鸮微微弯身拉近和孔雀的距离，“还是说，你改主意了？”
　　“你……你还是别去比较好。”孔雀别开视线，退了一步。
　　雪鸮直起身子，唇边笑意更甚：“为什么？”
　　“你跟那地方……格格不入的。”孔雀斜睨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雪鸮，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浑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跟那个贫民窟一样的不夜城一点也不相配。
　　但最主要的，孔雀不想让人发现不动乐园的主人还有这么一个的弱点。
　　“嗯，听你的。”雪鸮笑着答应，抬头时看到走廊尽头魏柯和尹沐恩也穿戴好装备下楼了。
　　待二人走出门，雪鸮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没多说什么便领路前进。
　　鹭家的石屋后是垂直的崖壁，有云在半山腰翻腾，遮掩了再向下的景致。
　　雪鸮和孔雀向魏柯和尹沐恩展示了几个基本操作，小幅度旋开一个按钮后的喷射力刚刚好让人浮空。
　　“就是这样，配合着跳跃。”孔雀灵巧一跃，半空打开喷气背包，落在一个狭小的崖壁平台上，“用重心和身形控制方向，这下面还有好多姐夫打的落脚点。”孔雀喊着。
　　雪鸮使了个眼色给魏柯，示意让他先出发，然后说：“我断后。”
　　魏柯吞咽了一口后走到悬崖边，看着脚下略感眩晕，深深的呼吸了一口后正要打开旋钮，就听雪鸮提醒道：“控制住你的血液温度，别太依赖热血者的能力。”
　　魏柯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气场不受控地外溢，这几乎是他在面对危险时本能的身体反应。
　　他看到尹沐恩投来的担忧眼神，便强行把温度压了下去。
　　不依靠血液的燃烧那种四肢有些无力的感觉让他一时间非常不适应，但他还是深呼吸了一下后打开了喷气背包，义无反顾地跃下。
　　还没来得及踏上平台，他的身影便垂直落下消失在了云雾里。
　　“魏柯！”尹沐恩一下冲到悬崖边惊呼。
　　雪鸮把尹沐恩拦住，冷脸退了一步后纵身跃出，跟着魏柯飞入云雾中。
　　孔雀站在下方崖壁，有些傻眼地看了看脚下，又抬头看着尹沐恩：“呃……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他的笑容有些勉强，“都没听到落地声，是吧。”
　　他的话音刚落，巨大的一声“砰”自云雾之下传来，搅得雾气都晃动了几分。
　　孔雀僵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尹沐恩的表情很难看，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线绷紧，没有犹豫地打开了喷气背包后跃出，下落时动作轻盈优雅，像一片羽毛，落到孔雀下方几米的一处凸出石块上。
　　还未等孔雀作出评价，尹沐恩再次跃出，这一次身影几乎被雾气遮掩住。
　　孔雀赶忙跟上，嘴上嘟囔：“疯子和傻子，有意思。”
　　***
　　山城山脚下，隼推着包裹严实的鹭下了电梯。
　　面前是一队十几人，荷枪实弹，胸口皆佩戴着回声城的徽章。
　　为首的人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礼貌开口：“高地之主大人，久疏问候。我等代表回声城向您和西部高地献上最诚挚的问候与祝福。”
　　“谢谢，不过那些虚头巴脑的就免了吧。”隼从轮椅后走出一步，冷酷开口，“回声城很少来天城。”
　　“哈哈，我喜欢这样直接的方式。”为首的人笑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听说通缉犯魏柯和尹沐恩出现在西部高地和山城，可有此事？”
　　“抱歉，无可奉告。”隼冷冷说。
　　“哦？”为首的人也并不在意这个说辞，而是略感有趣地抬眉，“藏匿逃犯可是重罪。”
　　“藏匿？”这次出声的是鹭，她的声音闷闷的，却没有丝毫笑意，“我们从不藏匿东西，但大山包容一切。”
　　无人应答，鹭继续开口，声音带着些许威胁的意味：“回声城可以搜，但请不要伤害高地的子民。”
　　为首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鹭，思考了几秒，笑着开口：“当然，回声城秉持着文明与礼仪。”他动了下脖子，身后的十几人四散开，消失于林中。
　　远处传来一声鸣啸，所有人抬头看天，但被那声鸣啸惊扰的林间小鸟们振翅高飞，遮蔽了视线。
　　只有隼看到银翼的反光，正向着东北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