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85、第八十五章 视频

　　画面变焦拉远。
　　视频背景似乎是在一间病房里，幼年魏柯被束缚着坐在一把铁椅上，剃着光头，身上和脑袋上贴了许多电极片装置，连接到镜头之外的某处，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置于画面正中的提线木偶。
　　拍摄者没有露脸，只能听到他冰冷的声音，不知是因为视频损坏还是录音设备故障，扭曲着，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受试编号310，魏柯，现在进行基准测试。”停了几秒，些许纸页翻动的声音后，“你将参与的实验将涉及生理及心灵上的改造，你是否知情且同意？”
　　年幼的孩子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透过他疑惑的眼神，魏柯回忆起了当时的感受。他那时候应该是在想，这是家庭旅行的活动吗？他们是爸爸妈妈的朋友吗？弟弟在哪？为什么弟弟被带去另外的房间？
　　见小魏柯没有答话，画面外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小魏柯这才犹豫着回答了一句是。
　　之后那个人又问了几个有关魏柯自己的基本问题。停了半分钟后，纸页再次翻动，声音说：“接下来进行同理心测试。”
　　年幼的魏柯看向摄像机的方向，像是在看摄像机后某人展示的什么东西，表现出了些许恐惧和不适，重复说着“不喜欢”，“这样不好”，“讨厌”这样的负面话语。
　　那个声音再次开口，这次不是对小魏柯，而是对同事：“打开帘布，B房间305号实验体准备。”拉开窗帘的声音过后，镜头偏转了一些，小魏柯不再处于画面的正中间，摄像机转移了方向，照到了他左手边的墙面。
　　但那不是墙面，而是一扇落地玻璃隔断，另一侧坐着另一个小孩，模糊的画面中能大概看出那是一个陌生的小孩，也被束缚在铁椅上，剃了光头，身上插着管线。
　　这个小孩和小魏柯一样，神色有些迷茫和慌张。
　　“开始电击。”画面外的声音冰冷下达指令。
　　声音落下后半秒，玻璃另一侧的小孩痛苦地裂开嘴，像是在尖叫，身体扭曲着抽搐挣扎，像一条脱水的鱼。但这玻璃隔音效果显著，那边小孩的哭叫声一点也传不过来。
　　体征监测仪上小魏柯的心跳和血压有了变化。他被吓到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却努力忍着不落下，他看向自己的正前方，恐惧地问：“他是犯错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没有人回答。
　　半分钟后，终于有人出声：“停。”
　　玻璃那边的电击停止了，被电击的孩子瘫软在铁椅上。
　　“你有什么感觉？”画面外的声音问道。
　　小魏柯带着浓重的鼻音，想了半天才开口：“我……我很害怕……你们不会也这样对我吧？你们是爸爸妈妈的朋友吧？你们不是好人吗？”
　　沉默了几秒，冰冷的声音再次开口：“换成311号。”
　　电脑前看着视频的二人眼神同时一凝，尹沐恩忍不住握住魏柯的肩膀，通过这样的接触，他能感觉到衣服下魏柯的身体紧紧绷着，甚至有轻微的颤抖。
　　画面中，那个305号小孩被拖走。紧接着，魏辛被带了进来，也剃了光头。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魏辛起初一脸困惑和恐惧，一坐上铁椅看到玻璃对面的哥哥就止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看到弟弟被绑在椅子上，小魏柯一下子有了动作，他的身体努力向着小魏辛的方向，体征检测仪上他的心跳和血压开始剧烈上升，稚嫩的声音呼喊着：“小辛！小辛你没事吧？哥哥在这里！”
　　就像他听不到弟弟的哭声，他的呼喊也自然无法传递到弟弟那侧。
　　意识到要发生什么的小魏柯转向自己面前的人，声音颤抖乞求着：“你……你们不会要对小辛那样吧……求求你们……别伤害小辛……求求你们……”
　　那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开口：“开始电击。”
　　小魏辛也像之前的305号小孩一样开始颤抖抽搐，身体扭曲。
　　小魏柯这次没有忍住眼泪，哭喊着说：“求求你别欺负小辛！求求你们！妈妈！爸爸！！”
　　但无人回应他的求救，约半分钟后，那声音才命令停止电击，小魏辛也昏了过去。
　　“你有什么感觉？”画面外的声音问。
　　小魏柯却只是哭，一遍遍地呢喃着小辛，小辛。
　　那声音又问了几次，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似乎是没有耐心了，那声音下令：“注射镇静剂。”
　　有液体顺着魏柯左手插着的输液管流入他体内，没几分钟后，他停止了哭泣，却依旧念着魏辛的名字，缓缓陷入昏迷。
　　画面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受试编号310，男，8岁，有较强正义感和同理心，且对于兄弟有极强责任感和保护欲，可以用于实验改造。抹除今天的记忆，注射J-28。”
　　画面变黑，视频结束。
　　房间内沉寂如坟。
　　魏柯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许久没有动作。
　　尹沐恩握着他的肩膀，劝说道：“到此为止吧……”
　　魏柯回过神，摇了摇头，搓了把脸，深呼吸了一口说：“看完。”
　　然后他也没等尹沐恩再说什么，径自点开了标着311号，属于魏辛的那段视频。差不多的内容，只不过被电击的人换成了魏柯。魏辛从头到尾一直在哭，几乎无法回答任何问题。
　　视频的最后，同样的声音做出评价：“受试编号311，男，4岁，性格较为懦弱，可作为对照组用于实验改造。抹除今天的记忆。”
　　视频再次结束。
　　这次魏柯没有犹豫，点开了下一个文件夹，是2xxx年7月11日。但只有一个视频，标着2xxx0711_310。
　　这次铁椅上的小魏柯半眯着眼睛，无力地耷拉着脑袋，脸蛋红彤彤的，嘴唇干裂。
　　画面外的声音缓缓开口：“注射J-28两小时后，受试编号310恢复意识，免疫反应出现了呕吐，高烧，体温达到41℃。”接着，那声音没有要因此放过高烧的小魏柯的意思，“进行同理心测试。”
　　但小魏柯只能微弱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想……”
　　几次尝试之后没能得到什么有效回答，画面外终于出现了另一个声音问：“老师，还要进行电击实验吗？311号还未苏醒。”
　　冰冷的声音似乎叹了口气：“等他们清醒以后再做吧。”声音里带上了些许不耐烦，“浪费时间。”
　　有椅子被拉开和开门的声音，那个被叫做“老师”的人的声音有了些距离感：“把这个免疫反应的事情改进一下。”
　　“好的老师！”另一个人赶忙回答。
　　画面结束。
　　接下来的视频记录着每一次实验。每一次都是相同的流程，就连试验员的语气都像是没有变化。
　　但小魏柯的反应却在发生着明显的变化。
　　他从无助和害怕变成了厌恶和愤怒，从一开始的哭着乞求变成了愤怒咆哮，试图挣脱束缚，到了第四次实验，他甚至挣脱了一只手的铁环，挣脱的那只手的侧边能看出明显的红肿，靠着注射镇定剂才没有再做出过激的行为。
　　但画面外的声音似乎非常满意，面对着注射过镇定剂，如脱线木偶般昏倒在椅子上的小魏柯，他声音带了几分残酷的笑意：“很好，很好，第四次注射J-28后27小时，受试编号310出现极端保护性本能。但对于弟弟的保护欲依旧大于对于陌生人的保护欲，需继续注射J-28。抹除今天的记忆，继续注射J-28。”
　　但魏辛的视频到了第四次实验后便没有了，只作为被电击者出现。
　　试验又进行了几轮，直到最后一个视频文件夹，写着2xxx年8月4日。
　　电脑前魏柯的手已经没了颤抖。
　　他点开里面唯一的视频，小魏柯脸色苍白，身上贴着胶布和绷带，眼眸漆黑如夜。
　　重复的问题和测试，但这次，他的反应再也没有害怕，而是冷着脸说：“这些都是坏人，都该受到惩罚。”
　　面对陌生小孩被电击，魏柯也有了比之前激烈百倍的反应，他挣扎着，扭动着，哑着嗓子怒吼着：“停下！！你们不该这样伤害他人！！”
　　最后面对弟弟被电击，魏柯已经能那坚固的铁椅上挣脱开，那些绑在他身上的电极片散落一地，他把椅子向摄像机这边丢过来，接着骤然缩短和摄像机的距离，快的像鬼魅。摄像机被摔落在地，画面上出现裂痕，一片漆黑，却能听到小魏柯愤怒的声音：“停下！再伤害小辛，我杀了你们！”
　　下一秒传来一阵电击的声音，随后咚的一声闷响。
　　“呼……”有个声音似乎松了口气，“老师，没事吧？”
　　另外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没事，明天让他们家长来接吧。”
　　“啊？不继续了吗？他可是J药剂里唯一一个产生效果的受试体！”
　　“你还不明白吗？失败了！蠢货！”那个冷酷的声音带着怒火，“我们要的是增强他的正义感，奉献感，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利他主义者！你看看他，只徒增了暴力，有什么用？”
　　像是学生的那个声音哑口无言。
　　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他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摄像机：“2xxx年8月4日，受试编号310表现出极端的暴力倾向，对于陌生人的同理心并未得到增强。J-28人体实验失败，暂停J药剂相关实验，抹除受试编号310及311的全部记忆，交还给家长。”
　　他捡起摄像机时有一瞬拍到了他的脸。
　　一张看上去温和儒雅，颇有知识分子气质的脸，戴着副金边的细框眼镜，此时那镜片下的双眼有些怒意，紧皱着双眉。
　　尹沐恩几乎呼吸暂停。
　　他见过这张脸，在圣灵作为“于盼儿”的记忆碎片里。
　　她的老师，她的爱人，她孩子的父亲。
　　那个让一切悲剧发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