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与兽[末世]》脱氧三分糖核酸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抗体

　　所有人都安静了数十秒。
　　忽然，高赋一把扯住魏柯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了骨头。
　　她满是血污的脸上带着愤怒、不解、绝望的神色，咬着牙对魏柯说：“你和白鲨明明说过，只要杀了那个圣母一切就会结束。”她手上的力道还在加重，“为此，我们不惜把命都拼上！”
　　“黄金城来的时候几十名骑兵精锐，他们每一个都是扔下了家乡病床上他们牵挂的人，就为了搏你口中的那个希望。”她双眼血红，像是下一秒就会有血泪溢出来，“现在只剩不到十个了。”
　　“你现在告诉我……”她停了几秒，嘴唇颤抖了几下后被自己狠狠咬住，然后开口，“我们根本打错人了？”
　　魏柯犹豫了半晌，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就连那句“对不起”都哽在喉咙。
　　高赋读懂他的表情，失望地松开了掐住他的手，垂头像是思考了片刻后再次看向魏柯的双眼，失控的情绪已经收敛：“那你告诉我，你有办法杀了你口中的这个病毒吗？”
　　魏柯垂眸看了一眼尹沐恩，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眼紧闭着，眉头因痛苦和幻觉紧皱，心跳也像是被什么扯着，忽快忽慢。
　　这时，尹沐恩忽然更用力地抓住了魏柯胸前的衣襟，声音模糊得像是梦呓：“你……你可以。”
　　所有人都是一愣。
　　魏柯正欲再问，通讯器忽然响起，声音从那些还能正常工作的耳麦中扩散出，是隼有些焦急的呐喊：“高赋！有裂缝向你们的位置蔓延！”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如闪电般的地面裂缝伴随着坍塌极速接近。
　　沿途的冷血者们一个个跌入坍塌的地面，被那些白色的组织蠕动着吞没。
　　众人快速向两侧躲避。
　　“向东南侧移动，从那边绕出母巢！快！”隼已经换上了一个还完好的喷射器，在空中给出指示。
　　建筑物坍塌腾起的灰尘遮蔽视线，他降低了些许飞行高度，几乎是贴地。
　　忽然，烟雾中那地底裸露出来的白色组织忽然伸出一根藤蔓般的触手，直接抓住了隼的脚踝。
　　隼被带着急降了几米，但他反应极快，稳住身形后推高了推进器的档位，更爆裂的火焰喷出，抵抗住了那拉着他下拉的力。
　　他也在这时低头看清了抓住自己脚踝的触手。
　　那白色的组织到了尖端融合了半只血淋淋的人手，此时竟是爆着青筋五指死死用力，就像活物般抓住他的脚踝。
　　隼的瞳孔一缩，手中的剑刃出鞘刺进那只手的腕部。
　　那触手却只是皱缩了一下，但抓住隼的手指没有松动分毫，继而，那被刺中的伤口处竟是立刻长出无数白色细丝，迅速填补了伤口。
　　“……操。”隼低声骂了一句。
　　下一秒，那触手使出更强的力拉着他下坠，与此同时还有更多触手向着他袭来，每一个的末端都融合了一只像是从人身体上生撕下的断手。
　　就在他即将失去重心即将被拉入那地下蠕动的成团白色组织的瞬间，破空声擦过耳畔。
　　隼只觉得身上的力道猛地一松，整个人再次被喷射器带着极速升空。
　　他在半空中急速控制住身体，余光中，他看见魏柯单手抱着尹沐恩，另一只手还保持着硬币出手时的动作，那个抓住他的触手和紧接着要追上来的触手被他一一砍断。
　　但那些触手愈合得极快，只够他飞到半空，它们便已经全部恢复如初。
　　“别靠近地面！”魏柯头也没抬地对着隼高喊。
　　隼此时已经与地面拉开了距离，地面上被震动起的尘埃已散，他终于看清了局势。刚刚的几人已经被裂缝分隔开，一边是鲸、那岚，和几名东岸和黄金城的战士，另一边是高赋和魏柯。
　　那些触手没再追击隼，而是对准了魏柯那边。
　　高赋的巨斧斜在身前，额头有汗，表情像是看到了某种可笑荒诞又难以置信的噩梦场景，难掩绝望。
　　那些触手却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像是在观察，或者说是忌惮着什么。
　　所有人这时才看清，那些触手的尖端并不是简单的人手，而是人体组织令人作呕的诡异融合。手腕上附着着半只耳朵，手指缝里长出一只眼睛。而刚刚魏柯对它们造成的伤害像是根本没存在过，只是将它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现在怎么办？”高赋压低声音开口。
　　魏柯一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抱着尹沐恩，面对这样诡异的场景竟表现得异常冷静。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后死死盯着那些触手，目光毫不偏移地缓缓戴上了通讯器，压住通话键在公共频道开口：“空中的人告诉我，塔的位置是不是完全塌陷了。”
　　雪鸮此时正在半空引导着一些落单的热血者离开圣城，听到这个问题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曾经塔的位置，表情却是一凝。不知何时，那几乎通天的高大白塔和它脚下臃肿的底座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一片仿佛直通地心的深坑。
　　而那深坑之中，更密集的白色组织如绦虫般涌动着。
　　“是，出现了一个坑洞。”雪鸮回答。
　　“收到。”魏柯很快回答。
　　然后他侧头看了一眼高赋，也同时摁下通讯键开口：“掩护我。”他是对着频道里所有的人说，“我要进入圣塔的坑。”
　　高赋愣了一秒，蹙眉冷声回答：“你这是自杀。”
　　魏柯低头看了眼脸色愈发苍白的尹沐恩，开口：“我想明白了尹沐恩的意思，什么叫‘你可以’。”
　　“尹沐恩将血液给我之后，我起死回生，却没有被他血液里的KoE病毒入侵。”他说，声音低了几分，“但是当我试图用我的血救尹沐恩时，差点杀了他。”
　　“我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魏柯继续说，“或许和我在小时候接受过白睿的实验注射有关。”
　　他毫无顾忌地将自己最深的秘密全盘托出，眼睛却都没眨一下。
　　“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注射过这种病毒了，但是当时的结果在白睿看来是失败了。”他抱着尹沐恩的手指紧了紧，“但或许……当时的病毒根本就一直潜伏在我的身体里，在这数十年的时光里，我的身体产生了对它的抗体。”
　　“就在刚刚，投掷硬币的时候我做了实验，其中一个硬币沾染了我的血。”他说，“被那枚硬币射中的触手没能再愈合复活。”
　　“我的身体和血液，或许就是能杀了祂的武器。”魏柯的声音忽然坚定，看向高赋，“所以你说我去自杀，没错，我是要去自杀。”
　　“这是救所有人的唯一方法。”
　　高赋的瞳孔略微震颤，看了魏柯数十秒后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和紧咬的下唇，开口：“好，我会掩护你。”然后她问，“一定是塔那里吗？”
　　魏柯点点头：“我们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微勾唇角，“必须直接击碎核心。”
　　高赋没有反驳，几秒后看向魏柯怀里的尹沐恩，又问：“那他呢？”她看着魏柯的侧脸，“你也要带着他一起赴死吗？”
　　魏柯早就有了答案，听到这个问题后只是表情微变，然后侧头蹭了蹭尹沐恩的发顶，手指摩挲在他指间的银色指环上，语气也温和了许多：“我这次不会留他一个人了。”
　　“你要带着他一起去？”高赋有些反驳的意思，“不是说他体内的病毒很强吗？如果反而被利用了……”
　　未等魏柯回答，他怀里的人却是动了一下，然后艰难开口：“我……”尹沐恩艰难地半睁开眼睛，有汗珠从额角落下，“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别留我一人。”他艰难说完，说到最后几乎只剩气音，但那只被魏柯摩挲的手指却突然用力攥紧魏柯的手。
　　魏柯和高赋的表情都是一怔。但转瞬，魏柯的表情变得温柔而深情，仿佛接下来不是要和爱人一起去赴死，而是要携手步入婚礼现场。
　　高赋本来紧皱的眉头也仿佛受到了感染，一点点松开，最后深深叹出一口气，巨斧一甩，潇洒抗在肩上：“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她说，“你们快走，我断后。”
　　说着，她上前两步，挡在了魏柯面前，面对着那些蓄势待发的触手展开攻击架势。
　　魏柯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了句谢谢后便没再耽搁，抱紧尹沐恩，转身向着塔的方向狂奔。
　　他转身的瞬间，触手的攻击如骤雨般袭来。
　　高赋的巨斧却开辟出一个结界般，将那些袭来的触手齐齐斩断。
　　但它们极快地愈合。
　　高赋咬牙提速，巨斧被她抡得只剩残影。可这样的攻击只能拖住那数量众多的触手几秒钟的时间，却也足够魏柯的身影消失在废墟之中。
　　她的攻速再度拔高，周身的温度骤然上升。有血从她的口鼻中缓慢流出，她已经是濒临极限的状态了。
　　“呵……狼王……”她一边攻击，一边喃喃自语，“你又欠我一次。”
　　说着，一根触手抓住了她的小腿，将她拉倒在地。
　　她虽然一斧劈开了那抓着自己的触手，但已经乱了的节奏已经无法招架那些接连袭来的其他触手。
　　同时，她的身体也开始逐渐不受控制，肌肉痉挛着叫嚣着罢工。
　　再次被一只触手缠上后，她干脆长呼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最后一刻的降临。
　　但却被掠过耳边，带着血腥气的风吵醒。
　　再次睁开眼睛，一把银枪插在自己侧脸边，然后自己被一人用力拉起。
　　“我说新的黄金之王啊，别人在战斗，你在这里睡觉是怎么回事？”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鲸那张被血糊了满脸却依旧美丽的侧脸出现在她眼前。
　　“鲸？！”高赋有些惊讶，“不是让你们先走了吗？”
　　“嗯。”回答她的却是挥剑砍断一只触手的那岚，“但是黄金城不擅长逃跑和撤退。”
　　她看向高赋，破损护甲下的脸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绝望，笑着：“黄金城是即便只有一成成功的可能性，也会战斗到底。”她说，“不是吗？王。”
　　黄金城和东岸的战士们也出现在高赋的视线里，全都毫无退缩之意地阻挡着那些触手的攻击。
　　高赋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擦去了自己口鼻处的血渍，巨斧再次抡到肩上：“没错。”
　　她提高了些音量：“黄金城听令。”
　　“掩护狼王魏柯进入塔的区域。”
　　“是！”黄金城仅剩的几人却发出震耳的回答。
　　鲸的银枪刚刚收势，听到这话也勾了勾嘴角，有些懒散地开口：“东岸，听见了吧。”她对身后的几名东岸女战士们说，“不能输啊。”
　　“是！”
　　“没问题！”
　　东岸的人不整齐地笑着回答。
　　众人再次同时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