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32、表白 好巧啊，我

　　下午四点多，吴言写论文累了，决定休息会儿，给叶初发消息，问她在做什么。
　　叶初说玩了几局王者，然后就一直在看书。闲聊几句，洗衣机的提示音响起，她去晾衣服。
　　三分钟后回来，说好了。

　　吴言：这么快？
　　叶初：洗衣机洗好，晾一下而已。
　　吴言：我每次都要晾很久，得一直抖，抖到皱的地方很少为止。
　　叶初：你比我精致。我现在都是穿各种开衫休闲裤，不怎么皱，随便甩两下就好。
　　吴言：可能是受我爸影响，他有洁癖，从小就教我和弟弟做家务。
　　叶初：那你妈妈应该很幸福吧，有会做家务的老公和儿子。
　　吴言：我妈做饭很好吃，就当互补了。我们家氛围挺好的。

　　叶初打字的手停了片刻，又继续：幸福的一家人，羡慕了。我爸妈在我上高中时离婚了。我分给我爸，妹妹跟我妈。
　　吴言嘴角的笑意顿住，过了几秒，他回：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我觉得你还是一个美好阳光的的女孩子。
　　叶初：除了偶尔羡慕别人家庭幸福，其他都还好。他们分开了，但我还是他们的女儿。
　　吴言：现在离婚率好高。
　　叶初想了下父母离婚的原因，说：在一起久了，感情容易被琐碎消磨，有些人就会在别的人身上寻求新鲜感。
　　吴言：实在过不下去，结束婚姻也没什么，谁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就是结婚之前得考虑清楚。
　　叶初：人是会变的。我们每一段感情开始的时候都觉得遇到了对的人，最后还是会分开。感情随时都在变化，天长地久只是一个词罢了。

　　就像她和沈千俞。

　　最开始他追她的时候，她对他并没什么感觉。他不急，利用各种机会出现在她身边，无微不至地关怀。
　　她生病住院，他跨越半个北京城去陪她，带着自己做好的饭菜。她在极度的虚弱中边吃边掉眼泪，心想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灵魂交融的爱。她问他，你会一直对我这样好吗。他说会。

　　恋爱前期，他确实对她很好。她一度以为他就是那个对的人。

　　在一起三年，他们计划结婚。婚礼前夕，沈母意外去世，婚事搁置。他邀她搬去与他同住，说空荡荡的家里只剩下他自己。她心软，同意了。
　　住在一起后，他开始在日常生活中，慢慢展现出大男子主义、控制欲极强的一面，不再是之前温柔的沈千俞。她提过很多次分手，可每当他红着眼睛说这个世界上他只有她时，她又会回头……

　　叶初摇摇头，不愿再想下去。

　　收回思绪，她重新看向屏幕。

　　吴言发来一条新信息：我口袋只剩一片玫瑰，此行又山高路远。我会始终抱着这样的想法。

　　沈千俞的影子还没完全散去，突然看到这句话，叶初有些茫然，问这是什么意思？

　　吴言：我只有这一片玫瑰，不会见人就给。怀揣着仅此一份的浪漫和欢喜，去追寻那个还不知道在何方的人。这是薛之谦的歌词，我是这样理解的。
　　叶初沉默了几秒，才回：希望你的这片玫瑰可以给到对的那个人。
　　吴言：希望吧。我们都会的。

　　——

　　晚上一起玩游戏，上了几颗星。十点半，两人及时收手。

　　叶初问吴言还写不写论文。他说盯一天电脑，头疼，先不弄了，又问叶初感冒好些没有。得知好了一点，他发来几个[拥抱] 表情：用我炽热的体温让你舒服一点。

　　叶初：你发表情了。
　　吴言：是我输了！
　　紧跟着又发出一张[床上等我] 的表情包。
　　吴言：可以发表情包之后，感觉体内的洪荒之力马上要迸发了。
　　叶初：你这不是表情包被解禁，你这是放开了人性。不过我今天要早点休息，明天再陪你好好聊天。
　　吴言：好，洗漱一下就去睡吧。
　　叶初：提前晚安啦，梦里见。
　　吴言：晚安，梦里见。

　　——

　　这晚，吴言做了一个悲伤的梦。

　　梦中，他站在一面双面镜前。叶初隔着镜子站在他对面，望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失望。他正想询问原因，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叶初身后，向她伸出一只手。叶初盯着他犹豫一会儿，后来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叹了口气，转身朝那个男人走去。
　　他想打破镜子追回她，可咫尺的距离，拼尽全力也无法跨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远去……
　　巨大的挫败感和不甘涌上来，他挣扎着脱离梦境。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一边惊讶于眼角滑落的湿意，一边庆幸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在梦里。

　　——

　　第二天，去往实验室的路上，他发了一条更直白的早安语给叶初。

　　吴言：今天天气很好，希望你那边也是。这温柔的好天气跟你一样，都止不住让我心动。

　　叶初醒来看见那行字，嘴角悄悄弯起：一早醒来就收到情话暴击。
　　吴言：想让你一醒来就被幸福包围。今天感觉怎么样？
　　叶初：鼻子还是不通气，头有一点点懵。
　　说完自己的情况，问吴言：你今天忙吗？
　　吴言：这会儿还行，写了两个小时论文，可以摸会儿鱼。
　　想到那个梦，他问叶初：昨天晚上做梦了吗？
　　叶初：昨晚你没来。我做了一个宅斗的梦。

　　她简单讲述完梦境内容，感叹以前听见微信响就觉得烦躁，但现在每天都很期待吴言的信息。

　　吴言遇到叶初之前，手机一直静音，只想安静做自己的事。但现在，他怕太沉浸写论文错过叶初的消息，关掉静音。

　　他说：每次微信提示音响起，想到可能是你发来的，就很期待。
　　叶初问：那除了我，还有没有别人打扰你？
　　吴言：别人的消息是打扰，你的不是。和你聊天是最开心的事情。
　　发完这条，他自己先笑了：我怎么这么双标。
　　叶初：喜欢这样的双标。

　　吴言接着说：对你总是拥有无限的耐心和温柔，对别人就不会。开心也好，沮丧也罢，我只想和在意、喜欢的人分享。
　　叶初：很开心可以成为你想分享的人。但我的耐心和温柔，可能比你少那么一丢丢。
　　吴言：没事。跟你聊天是期待回应，因为很在意，但我不会要求完全对等的付出。我对在意的人付出，从不要求回报。而你，就是我最想付出的人。天气再不好，只要你开心，我都会觉得处处是彩虹。

　　叶初心里暖暖的：开心的一天，想蹂躏你，情话小王子。
　　吴言：是你的专属。来吧，尽情地蹂躏我。
　　叶初发了一张女上位的污污表情包：这突如其来的兴奋感。
　　吴言：我就知道逃不过这张。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强烈的支配欲，不过是你的话，我就能接受。
　　叶初：看你那么乖就忍不住。不过，实操的话我可能就不行了。
　　吴言：实操和理论差距太大，要实践过才知道。

　　越说越暧昧，叶初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面对吴言时怎么越来越像个LSP。

　　吴言：我喜欢这样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愿意和我聊这些，说明我值得你足够的信任。永远以各自最舒服的状态相处，这就是我喜欢的样子。

　　信息之后，跟着一张[承蒙你的出现，够我喜欢好多年] 的表情包。

　　叶初看着他话里的几个“喜欢”和那张表情包，忍不住说：说过那么多次喜欢，但没有一次是真正说给我的。
　　吴言：我说的任何喜欢都是真正说给你听的，只是可能太隐藏了。

　　叶初发来他最近常用的那张表情包。上面写着“我喜欢你这句话太轻微，我爱你这句话太沉重，我带你上分这句话刚刚好”。

　　她说：这个表情包你发过好几次，但前面那四个字从来没有一起出现过。
　　吴言：这四个字其实我每次都在说给你听，只不过很克制地没有连在一起。

　　叶初看着这几句对话，忽然有些气恼。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可他还在克制。

　　她打下一行字：如果是刻意的话，那就继续保持吧。我突然也没那么想听了。

　　吴言感受到她的失望，连忙说：不是这样的，我都不知道多少次想说给你听，但是我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特殊的那个人。不是害怕承担没有回应的付出，是怕你觉得突兀、尴尬。

　　又是一句解释。

　　叶初不愿意再听，她想，就这样吧。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准备去做饭。刚走出两步，手机响。她犹豫一下，还是倒退两步，拿起手机点开。

　　那四个字出现在她眼前。

　　吴言：我喜欢你。
　　吴言：每次给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都想在后面加上这四个字。

　　叶初站在那里，盯着那四个字。它们出现得有些晚。晚到她心底那些旖旎浪漫的情绪全都被失望取代。

　　她没有回。

　　十多秒后，下一条信息到了。

　　吴言：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不是为了哄你开心才说，是我心里最热切最真挚的想法。

　　信息发出去，一直没收到回复，吴言有些慌乱，他要像昨晚梦里那样失去她吗？他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师兄、同门陆续离开实验室。只有他仍坐在电脑前，守着一片安静。
　　他的心慢慢沉到谷底。他有些恨自己，为什么这么迟钝。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屏幕终于动了。
　　一条信息出现。

　　叶初：我能从你说过的很多话里看出那四个字，但就很贪心地想看见它们不是包含在某句话传达出的语意里。我感觉等了很久，所以忍不住想问。

　　吴言坐直身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那我可以很清楚地讲给你听，那些话里传达出来的意思都是我喜欢你，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是以我最真实的情感在向你表达。

　　叶初坐回沙发上，一遍遍地看着那几句“我喜欢你”。
　　这几个字让她等了很久。可她舍不得让他等太久。

　　她回：好巧啊，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