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31、月亮 你一出场，

　　叶初感冒了。
　　吴言找她时，她正咳得停不下来，鼻子也堵着。
　　屋里暖气开着，窗户关得严实，外面阳光透亮。可她还是觉得冷，是那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她连打几个喷嚏，起身披了件外套，跟吴言说了句“好冷”。

　　吴言：想给你个熊抱，那样就不冷了。
　　叶初：你冬天身上热吗？
　　吴言：挺热的。本科室友都说我像火炉。
　　叶初：那这个拥抱应该很温暖。
　　吴言：可惜我的体温不能传递到你那。
　　叶初：精神上的温暖也是温暖，我现在很暖和。

　　吴言说那就好，又叮嘱她等会儿热了别一下把外套脱掉。叶初起了玩心，故意问他那怎么脱？
　　吴言发来一张[脱裤子，抓紧时间] 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

　　叶初：欺负病人，你个流氓。
　　吴言发来一个[捂眼睛] 的表情：那我不看。
　　叶初：真不看？
　　吴言：那就看一眼。
　　叶初不依不饶：只看一眼？这么没有魅力，是我的问题。
　　吴言：是你的话，我可不会保证一直当个正人君子。只是，我一直看你又会说我流氓，那就偷偷看一眼。
　　叶初：小骗子。
　　吴言：我怎么会骗你，心都给你了。

　　叶初盯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自己克制不住想要靠近吴言，也已经决定暂时放下理智。
　　只是，这些天，她看过太多吴言发来的、属于恋人之间才会说出的话语。可那简单的四个字，他一直不曾说出口。
　　叶初忍不住想要提醒他，他们之间，还缺少一个正式的流程。

　　她斜靠在沙发上，半是认真半是撒娇地发过去一行字：老是说好听话哄我，但从来没有正经说过一句那什么。

　　吴言心头一动，几乎是冲动的本能想回应。可字打了一半，他又停住。他怕自己会错意，怕她只是随口一说，自己却当了真。怕那句话一旦出口，他们之间那种轻盈的、美好的相处模式就会被打破。

　　再等等吧。

　　他压住那点冲动，删掉打下的字，发出一个[比心] 表情：看我的心。
　　叶初：看不到。
　　吴言：懂了，这就把衣服脱了，让你可以看见。
　　叶初：那也看不到心，只能看到皮肤。
　　吴言：那怎么证明我的心里都是你呢？
　　叶初没回，问他：你衣服穿起来没？
　　吴言：穿起来了，不敢暴露太久。

　　叶初被他逗笑，那点失望暂时隐去：你失去了一次被我蹂躏的机会。
　　吴言：没事，这种机会还多着呢。
　　说完，又问：我在你心里的形象是不是越来越像个小受？
　　叶初：昨晚梦里你还在上面呢，怎么就小受了？
　　吴言：你之前说我长相很阳刚，现在是不是形象都颠覆了？
　　叶初：有反差不是更可爱？把猛男蹂躏落泪更有成就感。
　　吴言：我在别人面前确实挺阳刚，但在你这儿，不能跟在别人面前一样。你看到了他们都看不到的一面。
　　他打出四个字：你的专属。

　　叶初安静片刻，回他：乖哦。
　　想了想，不够。又发一个[两只猫咪疯狂亲亲] 的表情包。
　　吴言：暴风亲亲吗？
　　叶初：蹂躏式亲亲。亲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吴言：那我愿意毫无还手之力。
　　说完，他存下这张表情，发给叶初：开始反亲。
　　叶初挑眉，发出一张更加激烈的亲亲表情：不要逼我使出绝招。
　　吴言观察一会儿：我可以把这个理解成法式湿吻吗？
　　叶初认真看了下那张表情包：可以。你喜欢这种吗？
　　吴言：喜欢。只要是你就行。
　　叶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压平。她没接这句话，继续往下聊：你喜欢这样的深吻啊？我喜欢嘴唇之间浅浅相触的那种。

　　吴言立马改口，说他也喜欢温柔细腻的。

　　叶初：如果马上要进行更深入发展的时候可以深吻。日常里，我觉得那种轻轻浅浅的更美好。
　　吴言：是这样的。深吻、浅吻都是爱的表现形式，但日常中，确实浅浅的更美好。

　　他想象着叶初轻轻亲吻他脸颊的样子，心跳加速，发来一颗颗小心心。
　　叶初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聊了两个多小时。以他们的聊天频率，吴言肯定没办法做别的事情。她提醒他不能影响做正经事，论文是主旋律，和她聊天是插曲。

　　吴言：写论文是任务，跟你聊天是奖励、充电。性质不一样。
　　叶初：往往没那么喜欢做的事，才是人生大部分时间要做的事。
　　吴言：我以后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自己被工作困住。还有很多想做的事，生活不能全是工作。
　　叶初：希望你工作之后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欢的事。
　　吴言：你以后也要越来越开心。
　　然后发来一个暴风亲亲。
　　叶初摸摸脸：都要被亲扁了。
　　吴言：这个亲亲好魔性。
　　叶初研究了下：主动方很饥渴的样子。
　　吴言：是哎，看上去一刻都等不了。

　　叶初忽然有些恍惚。

　　她说：可能之前等太久，所以遇见之后就迫不及待了。

　　就像此刻——她确认自己喜欢上他后，等他表白的那份心情。

　　——

　　傍晚，吴言去校外洗衣店取干洗的衣服。
　　空中又飘起雪花。他戴着耳机，一个人走在落雪的街头。
　　耳机里在放李荣浩的《不将就》，听到“你一出场，别人就显得不过如此”，他脚步顿住，脑海中闪过叶初的样子。遇到她后，从前所有相逢都黯然失色。
　　他拍下一张街中雪景发给叶初。

　　吴言：又下雪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叶初刚吃完药，躺在不久前送到的新沙发上。脑袋昏昏沉沉，一点都不想动。但想起沙发是吴言帮忙选的，还是撑着起身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吴言夸完新沙发，注意到沙发背后墙上挂着的一整组月相图上。六张照片，从新月到满月，渐变排列。

　　他问：你很喜欢月亮吗？

　　这些画是朋友送的。叶初本来没想那么多，但吴言这样一问，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祝你晚安，梦里有刚刚好的月亮”，想起他派来守护她梦境的“月亮警察”，心底泛起温柔。

　　她回：嗯，我很喜欢月亮。

　　——

　　第二天清晨，吴言七点多出门，去往实验室的路上看到天边灿烂的朝霞，拍下发给叶初：今天出门很早，看到了很美的晨曦。但还是觉得，天边透亮的光都不如你。要快快好起来哦。

　　叶初睡醒看到，问他怎么总有那么多好听的话可以说，等了几分钟没收到回复，知道他一定在忙。又发一条：那你就好好搬砖吧。我今天好一点了，不用担心。

　　半小时后，吴言出现，说刚才在跟老师讨论问题，然后关心起她的身体情况。
　　你来我往的对话中，他发来一张[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吗？不知道的话请看第一个字]的表情包 。
　　叶初忽然很想知道，如果不能用表情包表达心意，他会不会说出那句她想听的话。

　　她提议今天来个不用表情包挑战。

　　吴言不知道她为什么想做这样一个挑战，但还是配合地说好。

　　叶初：你还没告诉我怎么会说这么多好听话的？都怀疑你是不是在哪学过。
　　吴言：这还用学？遇到你就无师自通。
　　叶初：以前不这样吗？
　　吴言：以前我是不会说这些话的。

　　叶初：我激活了你的情话天赋？这样发展下去你要变成撩妹高手了。
　　吴言：不会的，这种天赋带有选择性开关，只有遇到特别的人才会开启。而且，我都没有下意识说一些让你觉得好听的话。
　　叶初：又开始无形撩我，我投降。
　　吴言：那……我不会小胜一回了吧？
　　叶初：你说的很多话会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很特别，无法抵抗，你赢了。
　　吴言：你于我而言确实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不会对别人说这些。
　　叶初：嗯！我很小心眼的。
　　吴言：其他人的情绪我不会考虑那么多。只有对你，我才会想着用各种方法哄你开心，你的情绪比谁的都重要。
　　叶初被他哄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坐在沙发上晃着双腿：嘿嘿，我是需要很多关心和爱护的小米粒。
　　吴言：是可爱有趣的小米粒没错了。
　　叶初：握爪。

　　吴言：今天真就不用表情包呗？
　　叶初：你可以用，谁先用谁就输。
　　吴言：你不用我就不用。
　　叶初想了想，说：表情包很好用，但发多了感觉快不会用文字表达，今天就暂时忘记那些表情包。
　　吴言：刚和你聊天的时候你一个表情包都不发，我以为你很高冷，按捺了很久，后来熟悉之后，表情包就止不住了。
　　叶初：我现在也很高冷。
　　吴言：哦？是这样吗？
　　叶初发来下一句：可是我有对着你就百分百滚烫的心。
　　吴言盯着那行字，笑意漫上来：啊呀，这一回合是我输了。可为什么我输了还在一直笑？
　　叶初：这种时候输赢是最不重要的。

　　师兄喊吴言一起去吃饭。他回了声“好”，提醒叶初：你中午记得吃药。
　　叶初：好的，吴爸爸。
　　吴言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手指下意识打出：去吧，乖宝宝。

　　叶初愣了一下。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叫过她。这个称呼有些腻歪，和自己的年纪、一贯的性子实在不搭，可羞耻之后，心底却悄悄漾开一阵甜意。

　　她又觉得……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