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老》楼月渡

29、前任 从那之后，

　　下午两点，吴言午觉醒来，窗外又落起碎雪。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叶初的对话框，说下雪了。
　　等待片刻，收到回复。

　　叶初：下得大吗？我刚在玩王者荣耀。
　　吴言抬眼望向窗外：不大。
　　想到叶初最近玩王者荣耀的频次越来越高，他心底漫开一丝淡淡的失落：英雄联盟真是要把人强行劝退。
　　叶初：我不玩的话，你会不会孤单？
　　吴言：你不玩，我就也不玩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私心还是希望这一天能来得慢一些。

　　叶初：输输赢赢，打这么多场又回到原点，有点恶心。
　　吴言：那就不玩了。不能留住你，它就是一款垃圾游戏。
　　叶初：不玩游戏，我们可以一起做什么？
　　吴言：跟你聊天就很开心。虽然游戏也带来过不少快乐。但它现在太让人生气。
　　叶初：现在感觉聊天比游戏开心多了。你比游戏好玩。
　　吴言笑了一下，回：你也比游戏有意思。

　　闲聊几句，吴言犹豫一会儿，还是坦诚道：其实我一直挺抵触王者荣耀。
　　叶初心生好奇，追问缘由。

　　往事翻涌，那些难堪与失落早已淡去，可真要开口诉说一段失败的恋情，吴言依旧有些局促。但面对叶初，他不想有任何隐瞒。
　　他觉得，她会懂他。
　　他在对话框里打出一大段文字，按下回车键。

　　吴言：以前跟前女友一起玩王者，她性子急，经常因为游戏对我发火，一点点小事就爆炸。她当时玩射手，喜欢跳别人脸输出，我让她小心一点，她就生气。有次1v1我没让着她，她直接摔手机跟我吵架。分手前那段时间，我很久没玩。再上线时，发现她和别的男生改了情侣ID，绑了游戏CP。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玩过王者荣耀。

　　叶初试着安慰他：可能你很久不玩，她找了新的游戏搭子。
　　吴言：那个CP是她的同事。没分手时，她就常去那人家里玩，说那人对她很好，她把对方当弟弟。
　　叶初想到一种可能，问：那人后来成她男朋友了？
　　吴言：对。
　　叶初有些唏嘘：你当时一点防备都没有？
　　吴言：我当时觉得有点怪，就安慰自己她和同事关系处得好也没什么。后面分开没多久，他们同居，我才明白怎么回事。

　　寥寥数语，道尽当初的后知后觉。

　　叶初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沉默了很久。
　　她从未和吴言提起过自己的感情经历。
　　但此刻，她忽然想起沈千俞。
　　最早的时候，他们一起玩《剑侠情缘三》。她工作忙，他帮她做日常任务。她的号落下进度，他组织队伍下副本，给她打装备。
　　那时的他，事事以她为先。
　　几年后，转玩王者荣耀，一切都变了。
　　她段位比他高，打得比他好，可他从不承认。输了怪她，赢了说是自己带飞的。久而久之，她真的觉得自己可能玩得不好。
　　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她的问题。

　　所以在英雄联盟遇到吴言时，他的一次次维护、一次次真心夸赞，才格外戳中她。
　　可这么温柔赤诚的人，却不曾被人好好珍惜。
　　她叹了口气，心里又酸又涩。

　　短暂的沉默后，她说：你就是太老实，谈了四年都没碰过，如果你们有进一步发展，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吴言知道她说的“进一步发展”是什么意思，他回：当时顾及她的感受，就想再等等，后来知道她很快和别人同居，难过了一段时间。后来，慢慢也就淡了，不想再去怨恨什么。
　　叶初：以后不要这么委屈自己。
　　吴言：现在回看当时的自己，确实挺无知的。但对身边的人好和真诚这点，一直没变过。
　　叶初：马上要步入社会，该学着长大了。
　　吴言：我知道，我就是想做一个温柔且强大的人。

　　叶初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说清楚：我不希望我的另一半对所有人温柔，温柔应该给最亲近的人。如果一个人对所有人都温柔，那他对我的温柔就不特别了。
　　吴言认真看完这段话：明白了！不是最亲近的人，我会保持距离。

　　叶初举了游戏里的例子：我玩中路，你会给我让蓝。如果别的女生玩中路，你也主动给她让，那我以后就再也不要你给的蓝了。
　　吴言：你没发现吗？我只给你蓝。
　　叶初：发现了。所以我才说，如果你给别人让，我就再不要了。
　　吴言：懂了，以后只对你好。
　　叶初：哈哈哈，我不是说我们之间。
　　吴言轻笑：我知道。

　　叶初还是忍不住想和他说更多。那些识错的人、踩过的坑，她希望他可以避开。吴言也向她坦言自己曾善意待人，反倒被辜负的事。

　　讲完，他说：经历过这些我看明白了，是我把他们想得太好。
　　叶初：你现在就又把我想得太好。
　　吴言：我很清醒地确定，你就是我想要真心相待的人。
　　叶初有些无奈：你看，还是说不听。
　　吴言：我不会用评价任何人的方式来评价你，你就是最特殊的那个。
　　叶初：反正我提前跟你说过，以后失望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吴言：我不是看不到你不好的地方，只是更愿意去看你的优点。
　　叶初：随你怎么想，反正我只做我自己。

　　聊到五点多，叶初准备去医院针灸。吴言叮嘱她出门穿暖和些，做完针灸去吃点好吃的。

　　叶初：你有事就先做自己的事，没事再陪我聊天。
　　吴言：这会儿在吃饭，没什么事。现在每天吃饭看着你做的红烧肉就有食欲了。
　　叶初：它发挥了我没想象到的效果。你配着它多吃点。
　　吴言：还得是你厨艺好，但我觉得还是没你好吃。
　　叶初弯弯嘴角：好吃就给你吃，反正梦里都被吃光了。
　　吴言嘿嘿笑了几声：我发现不那么矜持后，聊天越来越开心。

　　叶初回了句“食色性也”，穿上外套，戴好帽子出门。
　　吴言提醒她注意别碰到伤口。

　　叶初：知道了，吴爸爸。
　　吴言发来一个[熊猫撅屁屁]的表情包。
　　叶初：姿势都摆好了，我不做点什么好像对不起你。
　　吴言：要是能用色相换你少疼一点，挺赚的。
　　叶初想了下：你要在旁边，我边rua你边扎针，可能就不会那么痛。
　　吴言：可惜我没办法闪现到你身边。
　　又问：地铁要坐多久？

　　这个时间点，去往市中心的人不多。已经上地铁的叶初，坐在车厢最外侧的位置，头靠着遮挡板，抬眼看了下对侧上方的路线标示，算下时间。

　　叶初：还有半个多小时。我们聊点什么？
　　吴言：今天不能聊《金瓶梅》，大白天做梦就不能搞学习了。
　　叶初叛逆心起：你这样说我就好想聊这个。
　　吴言：别急，晚上回去给你发网址。
　　叶初：金瓶梅的吗？
　　吴言：对，专门看片的网站，你进去搜一下就有。
　　叶初：你可以现在发我。
　　吴言：你这会在地铁上，被人看到不好。回去给你发。
　　然后又说：我以为你有这种网站。
　　叶初：我有，但里面没有这部片子。主要想看看你平时看的那些，可以共同探讨共同进步，一起解锁新知识。

　　吴言看着她发来的话，嘴角动了动。
　　她总是这样，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最不正经的话。偏偏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且现在越来越乐在其中。

　　吴言：我同门之前发过好多，现在就剩这一个。
　　后面跟着一个害怕的表情。
　　叶初：害怕什么？
　　吴言：害怕这个也没了。
　　叶初：我以为怕我吃了你呢。
　　吴言：给你吃，这我有什么怕的。

　　叶初发来[今晚要用39种姿势] 的表情包。
　　吴言：花样这么多吗？那我踩个滑板车过去。
　　叶初：迫不及待了？
　　吴言：确实是迫不及待。
　　叶初又甩出一张[只要钱到位，啥姿势我都会] 的表情。
　　吴言：只谈钱不谈感情的那种？
　　叶初：可以都谈吗？
　　吴言：可以，那样应该会更快乐。

　　他发来一张牵手表情包：手拉手进屋。
　　叶初：进我的还是你的？
　　吴言：都可以，进屋就行。
　　叶初：那去你的吧。
　　吴言：好啊，随时欢迎你。
　　叶初：嗯哼，去你床上打滚
　　吴言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耳根微微发热：那我以后得换个大床，超大的那种。

　　叶初没有回复。

　　过了几秒，吴言又问：是不是快下地铁了？
　　一分钟后，叶初回：出地铁了。
　　吴言：天冷，路上就别发信息了，等做完针灸先去吃点东西哈。
　　叶初：好的。

　　——

　　脖颈和胸前扎着十几根银针，叶初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手机震了下，吴言发来消息，问开始了吗？

　　叶初维持住身形，只转动眼睛，单手打字：已经扎上了，像只刺猬。
　　吴言：[拥抱]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知道叶初不方便打字，他准备先去写会论文。可坐在电脑前，脑子根本静不下来。
　　扎那么多针，一定很痛吧？她生病后，承受过多少这样的痛苦？他不敢细想，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针灸完，叶初身体很累，打车回家。坐上车不久就开始晕车，一路强忍着才没吐。

　　到家后，她给吴言发信息：我到家了，很难受，先休息一下。
　　吴言：今天很不舒服吗？
　　叶初：晕车，想吐。
　　吴言：家里有晕车药吗？
　　叶初：没有。我休息一会儿，你继续写论文吧。

　　吴言想说点什么，又怕打扰她休息，回了个“好”。但哪里还有心思写论文。焦躁不安地等了半小时，还是没忍住，问她好些没有。
　　叶初说好点了，来玩会儿游戏吧。
　　吴言应了一声，登陆前先把网址发了过去。

　　运气不错，连赢几局。
　　十一点退出游戏，吴言说今天算是又找回一些玩游戏的快乐。
　　叶初：只要不一直输，我还是愿意再给它一些机会的。
　　然后说：我洗漱一下，躺床上看会儿小片片再休息。
　　吴言：看完还能好好休息吗？
　　叶初：不知道呢。
　　吴言：晚安喽。不知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先把晚安和你说了。
　　叶初笑笑：今天应该不会失眠。
　　吴言：以后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