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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07 路遇小孩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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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利斯在请客这方面从来不小气,大手一挥,带着五个人在灰蓟城最受欢迎的餐厅里饱餐一顿。
吃完这顿之后,夜色已渐浓稠。因为节日的缘故,街道上仍然人声鼎沸。卡利斯就爱凑热闹,拉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往人群里钻。
灰蓟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地挂了一片,整座城市灯火通明。
官方的唱诗班已经表演完,各类街头艺术家们就从犄角旮旯冒出来,唱的跳的表演杂耍魔术的,把节日氛围推向了顶峰。
埃兰其实挺喜欢逛这种市集。看看不同种族的人们又捣鼓出什么新鲜东西,在很多年之前,就是他旅途中的一大乐趣。
“你看那边——”埃兰看到一个有趣的小摊子,正准备叫着拉斐尔一起走近看看,就被不远处卡利斯的叫声打断。
“抓小偷啊!!”卡利斯一边喊一边逆着人流往埃兰这个方向跑。
尽管人群熙熙攘攘,仗着身高优势,埃兰还是一眼锁定了卡利斯口中的小偷。
那是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带着兜帽遮住了脸,根据身形判断,年龄应该不大。
埃兰下意识想施一个束缚术,冷不丁被路人撞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人群稠密的闹市,这么一法术打出去,怕不是要躺倒一大片。
他“啧”了一声,悻悻把搓得差不多了的法术捏把捏把扔了,拔腿去追。
不明所以的人群成了最大的障碍物,那孩子在人群的缝隙里钻来钻去,比成年人灵活不少;再加上比埃兰更熟悉地形,竟然隐隐有甩脱他的迹象。
埃兰追着跑出一段,只见那身影一闪,在狭小巷道的阴影里消失了。
埃兰紧随其后。
这条小巷不知道怎么修的,好好的路没走两步,突然横出一面墙,然后在旁边抠抠缩缩开了条极窄的缝,通向更深处,颇有一种设计图纸的人脑子被门夹过的美感。
埃兰作为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差点吃了个地形杀。他赶紧一个急刹,好险没整个人拍在那面石墙上。
埃兰:“……”
追个小屁孩追得这么狼狈,是不是有点太丢人了。
就在埃兰阁下有点想动手拆墙的时候,他听见头顶上传来点动静。
抬眼一看,瑞拉尼小姐身姿轻盈地从他上方的屋顶掠过,翻进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什么叫种族天赋?这就叫种族天赋。
抓老鼠这种事,不能跟猫比,埃兰心安理得原地等着了。
片刻,就听到黑暗里传来“嗷”一声叫唤。
瑞拉尼拎着那小孩出来的时候,其他人也赶过来了。
拉斐尔过来之后,冲着埃兰没头没尾的就是一句,“卡利斯那破法术解开了。”
埃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茫然了半秒钟,随后意识到,刚才自己追出去的时候,确实没有被法术限定活动范围。
这玩意说随机还真就这么随机。
埃兰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小孩子尖利的喊叫声噎回去了。
只见被瑞拉尼提溜着的小孩又扭又叫,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的兜帽在挣扎中滑落,露出脏兮兮一张小脸。
这是个小姑娘,看着十一二岁的样子,满头满脸滚全是灰,衣服也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埃兰上下打量了她片刻,不知怎么的,总感觉有点违和感。
“放开我!”她喊着,“你们凭什么抓我啊!拐卖儿童呜啊啊啊——”
卡利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被这个小贼倒打一耙的无耻行径惊到了,不禁咂舌道:“卧槽,你偷我钱袋还有理了,赶紧还我。”
小姑娘:“什么钱袋?我不知道,你凭什么污蔑我偷你钱袋,我没有——”
说着开始抡胳膊蹬腿地撒起泼来。
她一边撒泼还一边转着眼珠滴溜溜扫视了一圈五个人。
拎着她这个女亚人肯定不好惹,刚才追着她跑半天那男的也不是善茬,眼前这个是苦主,后面那俩……
一个又高又壮像堵墙似的,看着就凶。
另一个,看打扮是个牧师。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埃兰就见这小孩哭丧着脸,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爪子,冲着拉斐尔的袖子就去了。
“牧师哥哥……”
拉斐尔皱了一下眉,颇为嫌弃地闪身躲开,冷冰冰地瞥了她一眼,“再乱叫给你施静默术。”
埃兰半蹲下身,露出一副逗狗的表情,“小妹妹,你可真会挑,求情找他啊?来,给你指条明路,求我啊。”他唇角勾出一抹笑,“叫声哥哥来听听。”
小姑娘:“……”
拉斐尔在后面嗤笑一声,“行了,别浪费时间跟她废话,赶紧把东西拿回来,该回去了。”
小姑娘梗着脖子倔了有一分钟吧,终于泄了气。她垂下脑袋,嗫嚅道:“我把钱袋还给你们,不要把我交给治安官行不行。”
“不行!”卡利斯手指尖都快戳小孩鼻子上了,但是又嫌弃她脸上都是泥,离了有那么一点距离,“你这小屁孩年纪小小就不学好,手脚不干不净,不关进去管管还得了?”
“那你就别想拿回你的钱——”这小孩也破罐破摔,又嚎起来。
“你——”
“停停停。”埃兰打了个响指。
两个正吵作一团的人都感觉嗓子眼紧了一下,像是被施了静默术似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埃兰把卡利斯塞给莱昂,然后他没看那小姑娘,反而看向瑞拉尼。
“瑞拉尼小姐,差不多也该让这位小妹妹认清现状了吧。”
瑞拉尼笑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往后腰一摸,掏出卡利斯的钱袋来。
那小孩眼睛和嘴巴都张得溜圆,“你怎么……?”
“怎么知道你把它藏在哪儿的?”瑞拉尼把钱袋抛给卡利斯,“姐姐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回去再多练练。”
“那你们还抓着我不放干什么……”小姑娘惊道。
瑞拉尼假装思考了一下,说道:“吓唬吓唬你?”
小姑娘:“……”
眼见自己丧失了讨价还价的筹码,这个孩子终于认栽,彻底安分下来。
“你不是灰蓟城的人吧。”埃兰突然说道。
“我——”那孩子抖了一下,却还是下意识想反驳。
埃兰又打了一个响指,小姑娘感觉自己喉咙熟悉的一紧,后面的话被掐断在嗓子眼里。
最先引起埃兰怀疑的是她的头发。
她的头发虽然脏乱,看着很久没清洗过的样子,但是稍微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发尾整齐,是经过精心修剪打理的样子。
这意味着她就算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这种流浪生活也是刚刚开始,没有持续多久。
那么一个没有流浪很久,之前生活得比较讲究的孩子,为什么衣服会在短时间内就脏得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习惯就像痼疾,没那么容易摆脱。一个爱干净的小姑娘就算成了流浪儿,一开始也会尽量保持原先的体面,而不是把自己滚成一块行走的脏抹布。
除非……衣服是她自己故意弄成这样的,为了让人无法辨别衣服原本的样式。
她还害怕治安官,宁愿钱都不要了。
一般而言,这种由流浪儿组成的盗窃团伙,都是集体作案。一个人得手之后会立刻把钱财传递给同伙,快速把脏物转移到安全地带。就算有人倒霉被抓包,既能保住所得,也没有对证。
而且,这种小兔崽子就算被抓现行,也大多有恃无恐。他们根本不介意去局子里蹲上几天。
有吃有住,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奖励他们呢。
一个形单影只,隐藏自己真实身份,害怕治安官的人。
而这里,灰蓟城,又是一座边境城市。
比起扒手,埃兰认为,这孩子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偷渡者。
“所以,”埃兰看着小姑娘惊慌失措的眼睛,“你是从什么地方跑来的?不回答的话是想让我猜猜看?”
那孩子发出一串意味不明的“呜呜”声。
特么的,你让人回答倒是别施法术啊,是不是玩不起。
浑然没意识到自己用了法术的埃兰还很贴心地把耳朵凑过去听。
“什么?”埃兰说,“听不懂。那我猜了——瑟尼斯?”
小姑娘像是被人戳破了秘密,她瞳孔骤缩,猛烈的情绪波动让她冲破了埃兰无意识的静默术,夺回了自己声带的控制权。
“真的假的?这么巧??”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卡利斯先叫起来了,见其他人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继续道,“……嗯?你们不会都看出来了吧……”
拉斐尔往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白色的法杖抵在那孩子的额头。
清洁法术从她身上流淌而过,小姑娘感觉自己被兜头浇了一盆不存在的冰水,浑身一激灵。
“瑟尼斯寂祷修女院的制服。”拉斐尔看向埃兰,“你的推断是正确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这位小修女,“是什么原因让你偷渡到灰蓟城,还沦落到在街头行窃?”
大概是意识到她偷钱袋是因为另有隐情,卡利斯泛滥的同情心又回来了,他软下声说:“你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们说说,其实我们正好也要去瑟尼斯,万一能帮到你呢?”
小姑娘的眼神从他们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抖,但还算坚定,“我叫德莎,是瑟尼斯修女院的见习修女。我和另外三名同伴一周前从瑟尼斯逃到灰蓟城。前几天,卡拉姐姐开始发烧,我们没有钱买药,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我才……”
“我知道盗窃是犯罪,但是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把我送到治安官手上,他们一定会把我们遣返回瑟尼斯。”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埃兰皱了一下眉,示意她继续。
“因为我们四个是今年的祭品,院长女士偷偷把我们放走……”
德莎说到这里,连日积攒的恐惧、慌乱和担忧终于爆发,她开始抑制不住地哭泣起来。
“祭品是什么意思……”卡利斯捂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他看向其余几个人,“……不会是……给那个谁的吧……”
其他人自然明白他说的“那个谁”是指什么,大主教贝利克神谕中的邪龙的遣使,他们将要讨伐的怪物——
“埃利安图”的先遣化身。
一时间没人说话。
德莎大概以为他们不了解瑟尼斯发生了什么,继续解释道:“三年前,瑟尼斯突然出现了一只怪物,听大人们说,怪物很厉害,他们打不过。后来,就开始每年给怪物送祭品,让它不要伤害更多的人。”
怪不得瑟尼斯不再送求救信,原来是找到了另一种“解决方案”。
更详细的情况德莎也说不清楚,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而已。
埃兰也不着急从德莎嘴里问出详细的情况,等到了瑟尼斯,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只是如此看来,瑟尼斯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不少。
几个人跟着德莎,来到了她们的藏身之处。除了之前提到的卡拉年纪稍微大一点,剩下两个小见习修女都只有七八岁。
拉斐尔给卡拉简单检查了一下。她只是一路担惊受怕,又要强撑着年长者的责任照顾几个小的,累得病倒而已,没有什么大碍。
这种普通小病犯不上用法术治疗,喝几天药就能好。
拉斐尔把四个小修女带回教堂,让圣律会的牧师修女们照顾去了。
有大主教诏书傍身,没人对他们出门一趟捡回来四个孩子这件事多过问。
“几位好心的先生和小姐。”分别前,卡拉叫住他们,“十分感谢你们不追究德莎的过错,也十分感谢你们对我们伸出援助之手。”
她向五个人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听德莎说,你们是要前往瑟尼斯讨伐怪物。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年轻的修女说着,眼中已经啜满了泪水。
“院长女士偷偷把我们放出来,总督大人必定要降罪于她。”
“求求你们,救救她。”
把捡来的孩子们安排妥当,五个人各自回房。
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听到的消息影响了心情,每天睡前都要拉着拉斐尔扯闲篇儿的埃兰今天晚上格外安静。
没有埃兰的骚扰,拉斐尔刚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梦乡。
然而,也许是因为这几天舟车劳顿,也许是因为得知瑟尼斯搞人祭这个坏消息,又也许是因为和埃兰提起了一些往事。
总之,拉斐尔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
他梦到了……不少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