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被神谕造谣了》梦中谈梦

6、Chapter06 我们出去偷

　　王国大道在洛斯王国的第十任国王，坎瑞斯二世时期建成，横跨整个国家，全长数千余里，联通了洛斯王国大部分的重要城镇。

　　洛斯波利斯位于整个王国偏北的位置，往南部边境赶，如果沿着王国大道走，最快也要将近一个月。
　　他们没沿着大路走，而是抄了近道，算下来，时间能缩短一倍。
　　代价就是沿途不一定能碰上歇脚的旅舍，很大概率要幕天席地。

　　卡利斯一开始还很兴奋，冒险嘛，要的就是这种原始的刺激。
　　连着睡了好几天野地之后，这位小少爷被现实刺激得腰酸背痛，人都蔫了不少。
　　而且，卡利斯还发现一个很恐怖的问题：他好像有点晕鹫马。
　　严格来说，是晕飞行中的鹫马。

　　好在鹫马这种东西，大部分时间是用来在地上跑的。它们虽然长了一对大翅膀，能爆发式地飞行一段距离，但到底不是鸟，没法一口气驮着他们从王城飞到目的地。
　　不过遇到湖泊河流裂谷一类，还是能扑闪扑闪翅膀飞过去的。

　　“为什么你们都好像很习惯的样子啊——”卡利斯要死不死的趴在鹫马背上，哀嚎道。
　　他们刚刚飞过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因为飞行的时间有点久，卡利斯又开始犯恶心了。
　　“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莱昂提议道，“咱们的行进速度其实比计划的要快，休息一会儿不耽误事的。”
　　卡利斯虚弱地摆摆手，强颜欢笑道：“没事……我还能继续……只要别突然又要飞就行……”
　　“放心吧，至少今天之内应该是不会了。”瑞拉尼安慰他道。
　　她拍了拍身下的鹫马，鹫马按照她的指令，放慢了脚步。

　　亚人的方向感天生比其他种族更好，因此这一路上都是瑞拉尼打头带路。她的速度一压下来，整支队伍自然而然也就慢下来了。

　　“你下次给自己使个漂浮术，再找根绳子把自己栓鹫马上，让它放风筝似的把你放过去，会不会好一点？”埃兰随口说道。
　　“真的假的？”卡利斯开始想象那个画面，“这什么原理？”
　　“把你脑子摇匀的原理。”拉斐尔见卡利斯一副要当真的表情，内心颇感无语，“你听他胡说八道。”
　　埃兰偏头瞥了他一眼，拉斐尔缰绳攥得死紧，指尖都有点泛白。

　　他好像……也不是很适应这种旅行似的。
　　只不过他不像卡利斯，有点什么事全挂在脸上。拉斐尔这种人，如果他有意藏着掖着，是很容易把大部分人糊弄过去的。

　　埃兰稍微停了一下，和拉斐尔并排而行。
　　“怎么了？”拉斐尔以为他有话要说，开口问道。
　　“没事，累了。”埃兰回答，“骑慢点。”

　　拉斐尔心里无端跳了一下。
　　埃兰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顾忌，该问的不该问的，张嘴都敢打听。
　　察言观色，徐徐图之，对他来说跟不存在一样。
　　但是在某些时刻，他又会显露出一种奇怪的……敏锐来。
　　比如现在，又比如之前凯希给他送特许令的时候。

　　就好像他意识到这些东西触及到拉斐尔不愿意同外人道的往事，因此很体贴地绕开了。

　　“体贴”，想到这个词，拉斐尔感觉从脊柱上窜起一阵不自在的麻痒，像是有虫子咬他似的。
　　想什么呢？拉斐尔在心里对自己说，比起他顾及你的感受，更有可能的是这些事情和他的目的没有关系，人家不屑打听而已。

　　鹫马载着他们跑一段飞一段。在出发后第十五天的黄昏，小队看到了耸立的铅白色高塔。
　　这座铅白色的高塔是灰蓟城最高的建筑物，也是这座城市的象征。它如同一个踞守王国南境的守卫，垂眼无言地守望着这座边陲城镇。
　　过了灰蓟城，就是小队的目的地，瑟尼斯了。
　　“太好了！”眼见着马上能进城了，蔫了吧唧的卡利斯终于活泛起来，“今天能有床睡了！”

　　灰蓟城不大，人烟却很稠密。外国的商人和雇佣兵云集于此，街上的不少行人都带有很明显的异族血统，他们操着带着各种口音的通用语谈天说地，吆喝叫卖，呈现出一种和洛斯波利斯迥异的风貌。
　　埃兰他们进城后，直奔当地的圣律会教堂。小队手持大主教的诏书，可以要求一切圣律会成员为他们提供任何需要的帮助，食宿之类自不必说。
　　灰蓟城的圣律会教堂紧挨着作为城市地标的高塔，地处中心广场，位置显眼。
　　此时天差不多已经黑了，广场上亮起一排五颜六色的玻璃灯笼，灯火照耀下，木质小屋排列成行，摆满了琳琅的手工艺品和街头小吃，在更远处，似乎还遥遥传来颂歌声。

　　“这是在过什么节吗？”埃兰小声问拉斐尔。
　　“圣赛特伦日。”拉斐尔回答，随后他意识到埃兰应该是对洛斯王国这些节日都一无所知，继续补充道，“纪念一个叫赛特伦的圣人，他是圣律会历史上第一个成为芬诺神侍的人。”
　　“神侍又是什么东西？比大主教还厉害吗？”
　　“不是这么比的。”拉斐尔说，“如果从教阶看，大主教无疑是圣律会最有权力的，然而神侍……”他思考了一下，“你就理解为是芬诺最青睐的人吧，被神挑选成为神侍意味着步入神国，为了保证身心纯净，从此需要切断世俗的一切联系，也不会再踏出清修之地半步。”
　　埃兰挑了挑眉，“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真有人愿意当这个神侍吗？”
　　拉斐尔轻轻笑了一下，“有些信仰上特别有追求的人，会把成为神侍作为毕生追求的目标。”

　　“那你呢，尊敬的牧师先生？”埃兰突然停下来，拉斐尔落后他半步，一时间反应不及，他伸手在两个人之间撑了一下，才免于撞在一起的结局。
　　但还是有点太近了，他们两个人差不多高，凑得近了就是眼睛对眼睛，鼻子对鼻子。偏偏埃兰还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保持着这个姿势盯着拉斐尔，这让拉斐尔颇为尴尬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结果就是尴尬的感觉更为强烈了。

　　拉斐尔微微侧过头，“咳”了一声，“你这人什么毛病，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干嘛？”
　　埃兰意味不明地笑了，“怎么，说我爱说些有的没的转移话题，阁下不也是一样？所以这也是不能聊的话题？”
　　啧，在这激谁呢？
　　拉斐尔颇为冷傲地“哼”了一下，“这有什么不能聊的，只是不知道阁下关心我的职业规划有什么意义？莫非有什么高见？”
　　“你说来听听，万一我真有呢。”
　　“圣律会这个地方呢，不管你是想走仕途还是成为神侍，基本上都跟最开始入会的资质测试有关。”拉斐尔说，“你猜我当年的测试成绩如何？”
　　“第一？”埃兰心说都能让人猜了，那想必是很满意吧。
　　“倒数第一。”拉斐尔的语气里带有一种疏离的平静，好像他讲的是和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似的。
　　埃兰：“？”
　　看到埃兰脸上堪称惊讶的表情，拉斐尔感到一种得逞的快感。

　　他对自己毫无侍奉芬诺的天赋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接受良好，也从来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当秘密的必要。
　　再者说，圣律会每次的测试结果都要公示，就算想当秘密也当不了。

　　拉斐尔继续说：“所以我既不可能当神侍，也不可能当大主教。”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还留在圣律会？”拉斐尔笑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表情，“很遗憾。那就是不能聊的话题了。怎么样，还满意你听到的吗？埃兰阁下。”

　　和当地的教堂打过招呼后，小队被安排住进了用来招待朝圣者的旅舍。
　　正赶上圣赛特伦日，有不少附近村镇的教徒赶着过节来朝拜，路途较远的基本都选择在教会的旅舍投宿，导致房间颇为紧俏。
　　埃兰一行人毕竟是王城来的贵客，当值的主任牧师也不好意思让他们住大通铺。
　　奈何实在是人满为患，这位牧师跑前跑后，最终也只收拾出三间独立房间。

　　他把房间钥匙交到拉斐尔手上，有点抱歉地解释：“实在没有更多的房间了。这位女士单独住一间，剩下的两间我让人多放了张床，委屈四位挤一下。”
　　这反倒合了拉斐尔的意，他和埃兰那倒霉催的绑定关系还没结束，要是这位同僚真给他们收拾出了五间房，他还得硬着头皮解释这个破事。

　　教会旅舍的布置相当简单。灰色砖石围出的四四方方的空间里，摆着木床，桌椅和盥洗池，墙上挂着一尊最标准的小型芬诺神像，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

　　卡利斯一进屋，就扑到床上打滚，感动得快哭了。
　　床铺谈不上有多柔软舒适，但总是要好过硬邦邦的野地。
　　“天啊——”卡利斯仰面躺在床上，四肢摊开，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床原来是这么舒服的嘛……”
　　卡利斯在床上滚了一会，人又活了过来。
　　“莱昂，我刚才看灰蓟城的节日市集，有好多王城没有的小吃。”
　　莱昂正抱着他那把黑铁剑，给武器做日常保养，听卡利斯这么说，“嗯”了一声。
　　出发之前，莱昂以为自己和这位过分活泼的小少爷不会有太多的交集，毕竟卡利斯和埃兰原本就认识，他自然而然认为他们会待在一起。
　　没想到卡利斯一法术把自己的好兄弟绑给了拉斐尔，他自己又有点怕那位牧师先生，不敢总在拉斐尔面前晃，结果只能天天贴着莱昂。
　　这么几天相处下来，莱昂发现，跟卡利斯相处其实很简单。大部分时候，他只要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安静地听他说话，间或点点头，附和两句，就足够了。

　　“你饿不饿？”卡利斯见莱昂没什么反应，往他旁边一坐，勾肩搭背地凑过来，“咱们出去买点吃的吧！”
　　“这里不是有提供餐食的食堂吗？”莱昂擦拭完剑身，开始给剑柄的皮革缠带涂油。
　　“哎呀……”卡利斯一把夺过护理油，扔到一边，“教会做的饭能吃？好不容易赶上过节，吃点好的。”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深红色的丝绒钱袋，抖了抖。
　　“……刚才拉斐尔阁下不是嘱咐过你别乱跑吗？”莱昂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
　　“出门买吃的能算乱跑吗？那肯定不是乱跑！”卡利斯把莱昂的剑抱到一边，拖着他一条胳膊往门边拽，“——卧槽你这剑什么做的，也太沉了——再说了这是在城里，洛斯王国治下的城里，安全得很，咱们又不是小孩，出个门怎么了，犯法啊？”
　　“走吧。”卡利斯不容分说地把莱昂推出门，“我请客！”

　　“请客不带我？”
　　“卧槽＃％￥＠＊”卡利斯吓得差点蹿到莱昂身上。
　　埃兰斜靠在走廊的墙上，只见他撩起眼皮，不着四六地冲二人眨了下眼。
　　拉斐尔幽幽地跟在他后面。
　　卡利斯：“……”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产生了一种小时候逃课被老师抓包的感觉。
　　“咳！”卡利斯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朗声道，“怎么可能，走！一起去，叫上瑞拉尼姐姐一起！”

　　隔壁的房门应声开了，瑞拉尼踩着猫步出来，她看起来也是正要出门的样子。
　　“叫姐姐我干嘛？”瑞拉尼反手关了门。
　　“薅小少爷的金羊毛。”拉斐尔轻飘飘地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