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被神谕造谣了》梦中谈梦

5、Chapter05 人生无常，

　　第二天上午，五人按时抵达大教堂，参加雷蒙德主持的行前会议。
　　雷蒙德和贝利克说话完全是两个风格，他相当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讨伐小队的任务。

　　毗邻洛斯王国南部边境，有一个名叫瑟尼斯的小型城邦国。
　　三年前，瑟尼斯境内出现了一头吃人的怪物，瑟尼斯总督向洛斯王国发出求救信，然而，洛斯王国本就幅员辽阔，忙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一来二去，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大主教近日解读出神谕，惊觉神谕所指即是瑟尼斯，这才把这封求救信又翻出来。
　　按照大主教的说辞，这头怪物就是埃利安图的部分化身，讨伐小队只要杀死它，就能阻止邪龙冲破封印，解决一个大危机。

　　“基本就是这样。”雷蒙德总结道，“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解决邪龙的部分化身就能保证邪龙不降临，这是不是有点草率？”埃兰问，“恕我直言，这是不是有一些逻辑上的谬误？”
　　雷蒙德叹了一口气，圣律会里的有些事，他心里明白，却是没法和外人明说的。
　　“埃兰先生，我们只要相信‘神谕’就好。”雷蒙德说，“既然‘神谕’说解决掉怪物就能高枕无忧，就代表这么做就可以。”
　　“你昨天不还挺相信‘神谕’的吗？怎么睡了一觉，开始质疑了？”睡了一觉发现“友谊维系之带”还没解开的拉斐尔脸黑得像锅底，从早上起来气就没顺过，见谁呛谁。
　　埃兰耸耸肩，“好吧，我就是随口问问，别在意。”
　　“不论如何，杀死怪物确实可以帮助遭到侵害的瑟尼斯人。”莱昂说道。
　　“就是有点晚。”拉斐尔再次接话，“很遗憾，我们圣律会效率就是这么感人。”
　　“拉斐尔，注意场合。”雷蒙德出言呵斥道。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雷蒙德相当同意拉斐尔的话。
　　“对不起，老师。”拉斐尔嘟囔了一句。
　　“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说话的瑞拉尼说道，“瑟尼斯总督的求救信是三年前发出的，之后都没有再发来新的求救信号，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自己解决掉怪物了？”
　　“根据边境的情报，他们最近也目睹过那头怪物出没，所以大概率是没有的。”雷蒙德答。

　　散会前，雷蒙德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套仪式用的礼服。后天临行的时候，大主教会举办隆重的欢送仪式，他们五个人得穿着礼服，骑着鹫马从洛斯波利斯圣主大教堂一路展览到城门口。
　　埃兰看着手里丁零当啷花里胡哨的礼服，心想大主教真是有让人数不完的惊吓。

　　鉴于埃兰和拉斐尔的绑定关系看起来一时半会没有解开的迹象，他们决定临行前都借住卡利斯家的客房。

　　“所以，你们这个‘神谕’到底是什么？”埃兰看着拉斐尔收拾行李，突然问道。
　　他们现在身处牧师宿舍，雷蒙德给拉斐尔开了个特批条，让他能回屋收拾个人物品。

　　拉斐尔在衣柜里翻找的动作略停了一瞬，头也没回地说：“就是字面意思，神的启示。奉劝阁下别自作聪明地搞突袭，能告诉你的东西我自然会说。”
　　“说实话，你这么回答我已经很意外了。”埃兰说道，“我以为你会直接无视我。”
　　拉斐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么换一个问题，芬诺神到底什么来头？”
　　“埃兰阁下，给你一个忠告。你要是想冒充洛斯人，就别在外面问出这种问题，芬诺神好歹算是国民信仰。”
　　“我好像从没有说过我是洛斯人吧。”埃兰满不在乎地回嘴。
　　拉斐尔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语调里有点藏不住的得意，“‘出生地：月湖镇。’起码在我上一次看地图的时候，月湖镇还属于洛斯王国——阁下还记得自己都在报名表上写过什么吗？”
　　埃兰：“……”
　　那真是一点不记得了。月湖镇是他当时顺手瞎填的，这地名是在“三叶蕨”的时候，从不知道哪个客人嘴里听来的。
　　埃兰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所以正好补一下课，尊敬的牧师先生，布道是你的业务范围吧。”
　　拉斐尔扔过来一本砖头似的精装硬皮书。
　　“……卧槽，杀人啊。”埃兰叫道，他接住那本书，只见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芬诺本纪”。
　　“想听神话故事自己看，我不给超过五岁的人念故事书。”

　　埃兰随手打开，这书装帧精美，纸页厚实，看着像圣律会统一发放的读本，人手一份。
　　看这个崭新程度，保守估计，拉斐尔这本打开的次数应该一只手数得过来……
　　……不保守估计，埃兰应该是第一个翻开它的人。

　　埃兰一目十行，哗啦啦翻了好几十页。这本书基本讲的是一个伟大的名叫芬诺的神，打败各种怪物，帮助洛斯王国建立王都洛斯波利斯，庇护保佑信奉他的洛斯人。
　　用词十分晦涩华丽，看得埃兰晕字了。
　　……狗屁不通，充满臆造和想象，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埃兰心里这么评价，顺手把书扔到一边。

　　“‘故事书’，”他挑着拉斐尔话里的字眼，“所以你并不信神。”
　　“首先阁下需要先给我定义‘信’，再给我定义‘神’。不然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拉斐尔把五件一模一样的牧师袍扔到床上，开始叠。
　　“相信有这么一个存在，全知全能，救苦救难。”埃兰回答。
　　拉斐尔没有立刻答话。埃兰看着他把最后一件衣服装进旅行袋，然后走到桌边，拉开了抽屉。
　　“那我确实不信。”拉斐尔终于开口，“哪有这么方便的好事。”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塞进另一个随身的小袋子里，“……走了。”
　　“……也是。”埃兰应和道，跟着拉斐尔往门外走。

　　埃兰与其说是去收拾行李，不如说是去退租。
　　毕竟他那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往兜里一揣就能拍拍屁股走人了。
　　从出租屋离开，埃兰还顺路去“三叶蕨”把那把破琴还了。

　　“还拿回来干嘛？你找个地方扔了得了。”乔娜女士简直无语了，埃兰有时候做的事让她很难理解。
　　“那多不好意思，借用完了还是物归原主。”埃兰美滋滋地把破琴摆回原处，“走了。”
　　“那破玩意儿还回去了，你之后用什么？”在他们走出“三叶蕨”，沿着午后的街道慢慢向前走的时候，拉斐尔问道。
　　“当然是去武器市场买新的了。”埃兰回答，“那把琴能撑到现在都算它命大。”

　　从“三叶蕨”再走两三条街吧，就是各类冒险用品，魔药试剂，武器装备店铺扎堆的区域。
　　埃兰挑了一间店面最大的，想买些长剑、匕首和轻甲之类的基础装备。这些东西没什么可挑的，估计放眼全大陆都大差不差一个样。
　　拉斐尔看着埃兰试护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之前就有点好奇了，你当时是不是完全没给自己施防御术？”
　　指的自然是选拔那时候的事。

　　“当时太着急，忘了。”埃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随口糊弄道，随后转头一笑，“牧师先生，你也太关心我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产生点别的什么误会了。”
　　拉斐尔嗤笑一声，“同样的把戏用多了就不好使了，埃兰阁下。你以后想转移话题的时候可以直说，不用说这种有的没的来分散注意力。”
　　埃兰让店员把东西装好，从善如流道：“好的尊敬的牧师先生，那请你过来帮我把帐结了。”
　　拉斐尔：“……”
　　然而作为圣律会在本次行动中的负责人，教会发下来的资金确实由他掌管。

　　拉斐尔面无表情地结完账。两个人正准备往外走，就听见店门口一片嘈杂。
　　一个身着金色铠甲的侍卫踏入店内，直奔拉斐尔他们而来。
　　“凯希副队长。”拉斐尔显然认识来人，向她打了招呼。
　　“拉斐尔阁下……”她看到站在旁边的埃兰，冲他礼貌一笑，“……以及这位先生，午好。”
　　只见她拿出一卷盖着金色火漆的羊皮纸卷，递到拉斐尔手上。
　　“有劳您特意送一趟。”拉斐尔一边接过一边道谢。
　　“都是份内的事。”凯希摆摆手，“陛下说，阁下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可以向她提。”
　　这种场面话么，一般情况下，拉斐尔听过也就算了。
　　然而今天，他刚巧有点需要，那这羊毛不薅白不薅。

　　“是么？”他朝埃兰一指，“这位埃兰阁下是位吟游诗人。如您所见，也是讨伐小队的一员，如果方便的话，能劳烦您给他找把趁手的乐器吗？”
　　凯希应了。三个人在店外分别，凯希带着一小队统一着金色铠甲的卫兵策马而去，消失在道路尽头。

　　拉斐尔心里都盘算好了搪塞埃兰的说辞，等了半天，身边的人愣是什么也没问。
　　没问凯希是谁，也没问那个羊皮纸卷是什么东西。
　　他颇有点疑惑地瞥了一眼埃兰，心想这是突然吃错药了？
　　埃兰见他看过来，挑了一下眉毛，“回去吗？”
　　拉斐尔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出发那天，果然有金铠甲的卫兵将一把做工精良的里拉琴送到了卡利斯家里。

　　“为什么金蔷薇团的人会来找你？”卡利斯可算逮到机会，一边冲着道路两旁来看热闹的王城居民微笑，一边回过头悄悄问埃兰。
　　他们正骑着鹫马，列队走在王城的大街上。不得不说，贝利克的前期宣传做得相当到位，街上人头攒动，观礼的居民热情异常，不时还有花束抛过来。
　　“可能贝利克的报道宣传效果太好了吧。”埃兰说起瞎话是张嘴就来，“……你有一颗扣子没系。”
　　“啊？哪儿？不可能啊，我刚才检查好几遍了……”卡利斯立刻把什么金蔷薇团银蔷薇团通通抛在脑后，开始扒拉自己的礼服，缰绳都扔了。
　　“你小心一点，别摔下鹫马。”跟他并排的莱昂好心提醒道。
　　“摔下鹫马，你就可以不用去了。”拉斐尔凉凉地接话。
　　卡利斯瘪了瘪嘴，感觉在拉斐尔和埃兰的绑定关系消失之前，是别指望拉斐尔阁下能对他好好说话了。
　　“行了，都别聊了。马上到城门了。”瑞拉尼独自一人在第一排打头阵，“我能看见大主教了。”
　　大主教贝利克等在城门处。他会为小队做最后的临行致辞和祈福。
　　埃兰这几天听够了大主教的絮叨。这次贝利克刚一开口，他就开始走神，直到这位老头颇为慷慨激昂地喊出“我宣布你们正式启程！”才回神。
　　城门豁然打开，墙头号角长鸣。
　　瑞拉尼一马当先，驾着鹫马奔出好远。
　　猫科亚人虽然身材比人类小上一圈，但在驭兽的本事上，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其他人紧随其后，也在宽阔无人的大道上驰骋起来。
　　埃兰侧过脸，看向与他并驾齐驱的拉斐尔。
　　拉斐尔脸上有一种颇为复杂的情绪。埃兰觉得他的心情应该不错，但是如果用“高兴”来形容……这种情绪好像又有点沉重了。
　　“你这是什么表情？”在有些喧嚣的风声里，埃兰问道。
　　拉斐尔没看埃兰，他的目光投向更远处。
　　“只是有些感慨而已。”
　　感慨，埃兰心想，谁能有我感慨。
　　稀里糊涂“睡”了一觉，再睁眼就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后，被人编排进故事书当反派不说，现在还踏上了“讨伐”自己的道路。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