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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知郎心向谁来 诶呦喂~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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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迎荷瞬间睁大眼睛,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又止住。
她盯着终采春看了好一会儿,“他……当真的是这么问的?”
终采春被她这个反应弄得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沈迎荷,“是啊,他就这么问的。我都觉得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沈迎荷没有马上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在桌面上下轻叩,思考着。
终采春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头疑惑一时更重了。
沈迎荷这个人,她是了解的。
她是镇上一家布商的女儿,士农工商,虽然商人在这个世道里地位不算高,但沈家的家底殷实,沈迎荷从小就被教养得很好,知书达理,举止得体,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沈迎荷嫁到徐家来十多年,终采春和她打交道也有两年,两个人虽然见面不算多,但每次见面都能聊得来。
在终采春看来,沈迎荷是徐家唯二让她觉得“合得来”的人。
她和沈迎荷之间,就像两个同龄的女人之间应该有的那种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
终采春很少见沈迎荷露出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大嫂,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问,身子也往前倾了倾。
沈迎荷抬起头来,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采春,你知不知道,老四这次为什么被他爹关了禁闭?”
终采春点了点头,“知道,怜儿刚才跟我说了,是惹徐夫子生气了,至于具体为什么,不知道。”
沈迎荷闻言,目光往站在一旁的徐怜那边瞥了一眼。
徐怜正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假装在扫地,实际上竖着耳朵在听她们说话。
被沈迎荷这么一看,徐怜立刻心虚地把扫帚往地上一扔,讪讪朝她们笑着,转身溜进自己的屋子,带上了门。
沈迎荷收回目光,呼出一口气。
“老四这次,真的是惹怒了他爹。”她说着,像是无奈,又像是感慨,还掺杂一点隐隐的担忧。
“他怎么了?”终采春问。
沈迎荷沉默,似乎在斟酌用词。
“采春,我跟你说句实话。”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最好不要来徐家了。”
终采春不解。
“为什么?”
沈迎荷摇摇头,没有作正面回答,颇有些拐弯抹角的意思。
“我和晟哥此次回来,本是打算给老四办酒席的。十六岁的秀才,多大的喜事,怎么着也得摆几桌,请上父老乡亲,热闹热闹。”
她说着,苦笑了一下,“谁知道出这个事,酒席定是办不成了。我们过几日就走,回县上去,铺子里还有事要忙,本就是挤出来的时间,也不能耽误太久。”
终采春本来只是有点好奇徐聿被关禁闭的原因,但看到沈迎荷对此竟是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她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像是一只猫被人在鼻子前面晃了一根线,想不去抓都难。
“大嫂,你到底在说什么?”她直接问了,开门见山,“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她知道沈迎荷的性子,能让沈迎荷犹豫的事,说明这件事不是小事,终采春本来不应该管,奈何实在好奇。
沈迎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神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罢了,你迟早也会知道的。”她说,声音压低到终采春得侧过头去才能听清,“老四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说要娶那姑娘进门。”
终采春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靠在石桌上,胳膊撑着下巴,松懈下来,不以为意又十分了然地说:“原来是这种事啊。那徐夫子肯定是不满意那个姑娘了,嫌人家门第低,配不上他儿子,所以才生这么大的气,对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颇为不屑,在她看来,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读书人家就是这样,讲究门当户对,讲究诗礼传家,看不上商户的女儿,看不上农家的女儿,看不上所有“不体面”的人家。
仔细想想,他徐夫子自己不过是个穷秀才,教了一辈子书,也没见教出什么名堂来,现在儿子小小年纪中了秀才,他的眼光自然就高了起来,觉得天底下的姑娘都配不上他儿子了。
可笑。
沈迎荷听她这样说,却愣神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终采春理所当然地回答:“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做爹的因为儿子喜欢一个人,险些就要打死他,他儿子还是个百年难遇的秀才,他对他儿子肯定没有不满,那就只能是对那个姑娘不满了。”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徐夫子那人我是知道的,最看重的就是读书人的体面,他肯定是觉得那个姑娘配不上徐聿,怕被人笑话,才发这么大的火。”
沈迎荷听完这话,沉默良久,悠悠感慨,“采春,我不知道该说你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终采春不明白沈迎荷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得不对吗?”她问。
沈迎荷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回答。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透,苦味更浓。
“采春,有些事……”沈迎荷放下茶杯,斟酌着措辞,“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终采春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但沈迎荷没有继续说,她甚至改了口,把话题岔开。
“这条野猪腿是你送来的,还是婶母让你来的?”沈迎荷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野猪腿上,语气也恢复成平时的从容。
终采春知道沈迎荷是在转移话题,不想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她心里头有些不甘,但她不是个不识趣的人,既然沈迎荷已经表明不想说下去了,她也不会追着问。
“是我娘让我来的。”终采春如实说,“她说徐聿中了秀才,这么大的喜事,咱们得送个礼,走动走动。我就来了。”
“要不是我娘嘱托,我才不想来徐家。”
这话她说得很坦诚,坦坦荡荡的,没有半点遮掩。
她就是不想来徐家。
沈迎荷听到这话,苦笑。
“我也不想在徐家待下去了。”她低声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摩挲着上衣衣摆的花纹。
终采春看着她,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沈迎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采春,你知道的,我嫁到徐家快十一年了,一直没有怀孕。”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终采春听出了下面深深的苦涩。
“婆婆头几年还只是给我送什么调养身体的药,苦得要死,我喝那药的那几年,吃饭都没有胃口,瘦得不成样子了。”
她说着,伸手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一下,“那时候我的手腕,细得跟竹竿似的,衣裳穿在身上直晃荡。”
终采春听着,心里头又酸又涩。
她知道沈迎荷说的是真的,因为她见过那段时间的沈迎荷。
两年前,离她和徐晃成亲还有些日子,沈迎荷来过她家,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睛下面一片青黑,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命不久矣。
那时候她还不了解沈迎荷,只觉得徐家大嫂十分可怜。
后来跟沈迎荷熟了之后,才知道那不是病了,是被张氏那些药给折腾的。
“这几年倒是好一些了。我也不喝那些药了,婆婆说什么我都不喝了。但婆婆也对我越来越过分了,每次看到我就阴阳怪气的,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还撺掇晟哥休掉我另娶。”
她说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往下弯了弯。
终采春听不下去了。
“张氏她疯了吧?”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眉头蹙起,张口为她打抱不平,“谁不知道徐家这些年能积累下家业,住上这么大的宅子,少不了你和你娘家的帮持?她怎么有脸这样做?”
沈迎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她怎么没脸?她觉得自己有脸得很。”沈迎荷说着,透着疲惫,“在她的眼里,我这个儿媳妇做得再好,没有生出儿子来,就是最大的不孝。至于我娘家帮了多少,那都是应该的,谁让我嫁到徐家来了呢?”
终采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无论是帮里还是帮亲,她都是站在沈迎荷这边的,但这种事,别人说得再多,也没办法替沈迎荷这个当事人解决问题。
“所以,我这次回来,本来是和晟哥商议好了提分家的事的。我也不愿意再受这样的脾气了,婆婆那张嘴,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我跟晟哥说了,要是再不分家,我就回娘家住去,不回来了。”
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晟哥也同意了,说这次回来就跟爹提。谁知道又遇到这种事,老四被关了禁闭,爹正在气头上,晟哥现在也不好提分家的事,只能另找时间了。”
终采春听着,心里头替沈迎荷觉得不值。
她拍了拍沈迎荷的手背,说了一句“别太往心里去”,说完又觉得这话太轻飘飘了,一点分量都没有,但她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沈迎荷。
沈迎荷倒是看得开,反手握住终采春的手,轻轻拍拍。
“好了,不说这个了,说了也烦。”她说着,松开终采春的手,站起身,整理衣裳,“采春,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待久了。”
终采春也站了起来。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还不确定。”沈迎荷说着,伸手帮终采春捻掉肩膀上沾的一片树叶,又帮她理清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很,像是姐姐照顾妹妹。
终采春站着没动,任由沈迎荷帮她整理。
等沈迎荷收回了手,她才开口,“大嫂,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咳,我爹新猎了一只红狐狸,皮毛顶漂亮,等之后硝好了做成围脖,应该很暖和。你不是怕冷嘛,让我得了好皮子要留给你,这回我早早给你留下了。”
沈迎荷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真的?红狐狸?”她脸上是明显的欢喜。
“真的。”终采春点头,“前两天才猎的,毛色可好了,红彤彤的,一根杂毛都没有。我让我娘好好硝制,等做好了给你送去。”
“好!好!”沈迎荷连连点头,喜笑颜开,“你可一定要给我留着,多少钱我都买。”
“说什么钱不钱的。”终采春摆了摆手,“你拿去用就是了,又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
“那不行。”沈迎荷认真地摇了摇头,“一码归一码,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钱还是要给的。打猎也不容易,我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终采春知道沈迎荷的性子,也不跟她争,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随你吧”,便转身准备走。
她刚走出两步,沈迎荷忽然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采春。”
终采春转过身来,看着沈迎荷。
沈迎荷站在石桌旁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记得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