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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禁闭门前闻暗语 啊啊啊!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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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采春听完徐怜的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弄,下意识觉着这件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她摇头,要将这感觉甩掉,“你这不是要去给他送饭吗?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别呀嫂嫂,你陪我去嘛~我想和嫂嫂多待会儿~”
徐怜说完拉着她手就往外走,终采春宠着她,也就由她了。
两个人并肩往书房的方向走。
院子不大,从徐怜的屋门出来,左拐穿过一条不长的回廊,再拐过一个弯,就能看见书房的那排屋子了。
回廊两侧的石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绿油油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铺了一整面墙,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子。
终采春踩在这些光影上,徐怜走在她的左手边,手里提着食盒,另一只手还挽着她的胳膊,整个人靠在她身上。
“嫂嫂,你猜我四哥中了秀才,我爹高兴不高兴?”徐怜忽然凑过来挑起话题,压低声音问。
终采春想着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
“你爹怎么可能不高兴?十六岁的秀才,换谁家都高兴得放鞭炮了。”她说。
徐怜却摇了摇头,嘴角往下一撇,露出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爹表面上当然高兴,见了人就说,最近也是逢人就笑,但我总觉得他心里头有事。”徐怜说着,脚步慢了下来,声音压得更低了,“嫂嫂你不知道,四哥从县上回来的那天晚上,我爹把他叫到书房去了,两个人关着门说了好久的话。我半夜起来上茅房,路过书房的时候还听见里头有声音,灯也亮着,那都过了子时了。”
终采春听着,暗自思索,没有接话。
徐怜也不在意,继续说下去,“第二天一早,我爹就把我叫过去了,把那把钥匙给了我,才知道四哥被关禁闭了,我当时还以为四哥是犯什么错了,我爹要罚他,就问我爹四哥怎么了,我爹什么都没说,就让我别多问。”
她说着,叹了口气,圆圆小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担忧。
“我四哥从小到大都是最乖的那个,读书最用功,从来不跟人吵架,也从来不做让爹娘生气的事。这次到底是犯了多大的错,我爹居然要把他关起来?”
终采春听着这话,心里头那个“不关我事”的念头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但转完一圈之后,另一个念头也跟着冒了出来。
她被禁闭这件事勾起了好奇心。
倒不是她想管闲事,而是徐聿这个人,她今天见了一面之后,给她的印象与徐怜口中的那个人大不相同。
徐怜口中的乖孩子,为什么要问她那些话,什么“是不是还惦念着我二哥”,什么“为他守节”,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本身就有点不太合适。
一个当小叔子的,问嫂子是不是还念着死去的丈夫,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两个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书房所在的院子。
终采春此前都是绕长廊那条路去徐怜的院子,从来没自己来过徐家的书院,还颇为新奇。
院门是一道月亮门,门的两侧各立着一丛翠竹,竹竿细细高高的,竹叶沙沙地响,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
她跟着徐怜穿过月亮门,走进院子里。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砖缝里长着一些细细杂草,看得出最近没人打理。
靠墙的角落摆着几盆花草,叶子蔫蔫的,显然好几天没人浇水了。
书房的房门就在院子的正对面。
终采春的目光落在门上,果然看见了一把锁。
那锁不大,铁制的,乌沉沉的,挂在门鼻上,锁梁穿过门环,把两扇门紧紧地扣在一起。
徐怜快步走到门前,把手里的食盒先放在了门槛上,然后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把钥匙。
钥匙被红绳穿着,她从袖子里掏出来的时候,红绳还勾在了袖口的线头上,她低着头解了一下,才把钥匙拿稳了。
“你进去送饭,我就不进去了。”她趁机说。
徐怜转过身来,疑惑道:“为什么呀嫂嫂?都走到门口了,不和我四哥打个招呼嘛?”
终采春摇摇头,把手里提着的野猪腿换了个方向,又用下巴朝书房的窗户扬了扬。
“我刚才在墙头上已经跟他说过话了,该说的都说了,就不用再进去了。”
她实在不想再跟徐聿待在一个空间里。
徐怜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弯腰把门槛上的食盒提起来,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门开的那一瞬,终采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里面瞥了眼。
从她站的角度,只能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和书案的一角。
案上堆着书,摞得很高,有的摊开着,有的合着,书页的边角有些卷了,看得出被人反复翻过。
随后她才看到徐聿。
他坐在书案后,听到门响扭头,悠长目光越过徐怜的肩膀,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终采春又和他对上了目光。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太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到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似是在跟她打招呼。
徐怜把食盒放在书案旁边的矮几上,又跟徐聿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终采春站远了,听不清楚。
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食盒留在了里面,然后把锁重新挂上门鼻,锁梁穿过门环,用力一按,“咔嗒”一声,锁又合上了。
她拔出钥匙,用红绳重新系好,塞回袖子里。
终采春见她手空了,顺带把手里的野猪腿往徐怜面前一递,“这个你拿着,回头让厨房收拾了,你可得多吃几口,补补身子。”
徐怜接过野猪腿,沉甸甸的,她两只手一起捧着,才勉强拿稳。
“好重啊嫂嫂!”她惊呼了一声,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得多少斤?十来斤有了吧?”
“差不多。”终采春说,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徐怜,“这是给你的零嘴,你藏好,慢慢吃。”
徐怜捧着野猪腿,两只手都占着,没办法接油纸包,便抬着下巴指向自己的屋子,笑嘻嘻说:“嫂嫂你帮我拿到我屋里去吧,我这手都占着呢。”
终采春也跟着笑,把油纸包重新揣回怀里,转身往徐怜的院子走。
徐怜跟在她后面,捧着野猪腿,走得很慢,野猪腿的重量把她整个人都压得往前倾,身形摇摇晃晃的,像一只举不动食物的小蚂蚁。
终采春才走两步,回头看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野猪腿从她手里接了过来。
“行了行了,我怎么可能让你拿这么重得东西,逗你呢?你跟着走就好。”
徐怜如释重负地把野猪腿交了出去,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又挽上了终采春的胳膊,整个人又黏了上来。
“嫂嫂你真好。”她甜甜地说。
两个人回到徐怜的院子,终采春把野猪腿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终采春把野猪腿放下之后,又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野猪腿旁边,然后把袖口上沾的一些碎屑拍掉,整理衣裳的同时,终于想起来伸手把那几根白线拽掉。
布料的边缘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她心里没底,想着回去该怎么跟她娘交代。
“嫂嫂,你这就走啊?”徐怜见她整理衣裳,拉着她的手挽留,“再坐一会儿呗,我给你倒杯茶。”
终采春看了看日头,太阳已经过了高点,她娘还在铺子里忙活,她得回去帮忙,不能在这儿耽搁太久。
“不坐了,你娘——”
她刚说出“你娘”两个字,话头就顿住了。
她本来想说“你娘要是看见我在这儿,又该不高兴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不太好听,便改了口。
“你家里今天事多,我就不添乱了。”
徐怜听出了她的意思,脸上的笑容淡了。
“嫂嫂,我娘那个人就是那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小声说,握着终采春的手紧了紧,“我给她道歉,她说什么你就当没听见,别往心里去。”
终采春拍拍她的手背,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不会往心里去。
要是张氏说的每句话她都往心里去,她早就被气死了。
“行了,我走了。”终采春松开徐怜的手,转身往院门的方向走。
她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采春?”
那人声音听起来十分惊讶,又带着一点不确定,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终采春转过身来,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妇人正从院门外面走进来。
妇人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底下是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汗巾,汗巾上绣着几朵莲花,针脚细密,一看就不是寻常手艺。
她生得端庄,鹅蛋脸,皮肤白皙,眉毛细长,一双杏眼温润,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不笑时也像含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仕女,端庄,文雅。
来人正是徐家大嫂,沈迎荷。
终采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松快了许多。
“大嫂。”她喊了一声。
沈迎荷快步走到终采春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的青竹色褂子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了她被刮破的衣摆上。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嘴角那个天生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你这又是翻墙进来的?”沈迎荷问。
终采春被她说中了,也不否认,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前门人多,进不来,我就从后院那堵矮墙翻进来了。”
沈迎荷听了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呀……”沈迎荷伸手在终采春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净干这种事?也不怕摔着。”
“摔不着。那堵墙我翻了多少回了,闭着眼睛都能翻过去。”
沈迎荷被她这话噎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罢了罢了,我回头跟你大哥说说,让他在后院开个后门,专门给你进来,省得你每次来都翻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飞贼呢。”
终采春知道沈迎荷这是在跟她开玩笑,便也顺着她的话说了一句,“那敢情好,开了后门,我到时候就趁夜把你和怜儿都拐走,带着你们从后门跑,谁也拦不住。”
沈迎荷被她这话逗乐,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伸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行了行了,别贫了。”她拉着终采春的手,往石桌旁边走,“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再走,我有话跟你说。”
终采春被她拉着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石凳是圆形的,和石桌是一套的,凳面被磨得很光滑,但坐上去有点凉,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
沈迎荷在她旁边坐下,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很直,两条腿并拢着,手放在膝盖上。
终采春坐在她旁边,姿态就随意多了,两条腿自然分开,一只胳膊撑在石桌上,身子微微侧着,整个人松松垮垮的。
徐怜见她们坐下了,便小跑着去屋里倒了茶端过来。
茶水是温的,不烫嘴,终采春接过来喝了一口,入口苦涩,回味倒是有一丝甘甜。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等着沈迎荷说话。
沈迎荷却没有马上开口。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别人,才收回了目光,看着终采春,神情严肃。
“采春,你方才来的时候,见到老四了吗?”她问。
终采春点了点头。
“见到了。我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书房窗户那儿坐着,就说了一句话。”
沈迎荷的目光微闪,身子便往前倾。
“你跟他说什么了?”
终采春回想一下,把当时的情况大致说一遍。
“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说我是来送东西的,庆贺他中了秀才,还说前门人太多进不来,所以就翻墙进来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
“对了,他还问我了一句话。”
“问你什么了?”
终采春端起茶杯又喝一口,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他问我是不是还惦念着徐晃,没有再嫁是不是还在为徐晃守节。”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不耐烦丝毫不加掩饰,眉头高高皱着,嘴角往下撇着,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副“我听了这话就烦”的样子。
沈迎荷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却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