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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墙里真相墙外知 QAQ娘子 ...

  •   终采春愣住了。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想着他?
      终采春在心里头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上两遍,差点没给自己弄反胃呕出来。
      她跟徐晃之间有什么可想的?
      她见过徐晃几次?
      记得第一次见徐晃,是在两年前的春天,她爹终栋跟她说,镇上徐夫子家的二儿子愿意入赘,让她去见一面。
      那是在一个茶馆里,徐晃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衫子,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他个子不高,肩膀窄窄的,整个人缩手缩脚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总是不敢看人,目光在桌面上游来游去,一会儿看茶杯,一会儿看桌布的花纹,就是不敢往她脸上看。
      终采春当时就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心甘情愿来入赘的。
      她看出来了,她爹终栋自然也看出来了。
      但终栋说,人家愿不愿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钱出了,事办了,他入了赘,你就是他妻,他就得跟你过日子。
      终采春当时没吭声。
      她觉得她爹说得有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对。
      后来她想明白了,不对的地方在于,她也不想跟这个人过日子。
      徐晃不情愿,她更不情愿。
      她一个人过得好好的,打猎卖肉,上山下河,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干什么,自由自在的,为什么要找个人来管着她?
      而且这个人看起来还这么……窝囊。
      她怎么会喜欢窝囊的男人?
      所以她当时就想着,就这样吧,他入他的赘,她过她的日子,两个人各过各的,谁也别管谁,就是名义上挂个夫妻的名头,应付一下两家老人就行了。
      结果没想到,徐晃比她更绝。
      新婚夜,他跑了,连这个名义上的夫妻关系,他都不想维持。
      终采春还记得那天晚上。
      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金冠,坐在新房的床沿上,等着那个名义上的新郎官进来。
      等了很久。
      外头的喜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的声音,划拳的声音,说笑声,吵闹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嗡嗡嗡的,像一群苍蝇在她脑子里打转。
      后来声音渐渐小了,散了。
      门始终没有开。
      再后来,徐晃他娘张氏的哭声从院子那头传过来了。
      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骂的是她终采春。
      终采春坐在新房里,隔着墙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就那么坐着,坐到外头没了声音。
      等到天亮之后,她把嫁衣脱了,把金冠摘了,穿上自己的旧衣裳,推开门,从家里走了出来。
      她爹终栋在院子里坐着,抽着旱烟,见她出来,沉默了很久,最后也没说话。
      她娘采枝也什么都没说,红着眼眶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面,碗底下卧了两个荷包蛋。
      终采春把那碗面吃了,荷包蛋也吃了,把碗一推,说:“爹,娘,我上山去看看陷阱。”
      她爹和她娘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拦她。
      那半年里,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她,好像她是一件摆在货架上被人挑拣了一番又被扔回去的货物。
      当真是笑话,就算真是货物,那花了钱买的是她,被扔回去的也得是入赘的徐晃吧?
      所以现在徐聿问她是否还想着他二哥,终采春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她回头看着徐聿,眉头皱起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质问。
      终采春不打算回避这个问题,也不打算用什么委婉的方式回答。
      “只是想问问嫂嫂而已。二哥他这两年来也没什么音讯,村子里都在说他……”
      他停顿了一下,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
      不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死。
      村子里都在说徐晃已经死了。
      “嫂嫂也一直未再嫁,为他守节是念着旧情吗?”
      守节。
      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嘴角往下一撇,无语又烦躁。
      什么叫守节?
      她什么时候守节了?
      她没有改嫁,不是因为她在为徐晃守节,而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想嫁人!
      她只是在过自己的小日子。
      在过正常的、普通的、舒舒坦坦的日子。
      至于旧情,那更是无稽之谈!
      自从徐晃跑了之后,她和那家伙的关联就变成了一根绷得很紧的弦,一头系在她的身上,一头系在徐家的身上,两头都在使劲。
      她不想跟徐家扯上关系,但她爹娘觉得应该维持这门亲事的面子,至少在外人看来,她还是徐家的媳妇,徐晃还是她的丈夫,她还“守”着这个名分。
      这是她爹娘的意思,不是她的意思。
      她之所以照做,只因为她不想让她爹娘操心。
      爹娘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连婚姻大事都不顺遂,他们得有多难过?
      所以她顺着他们的意思,逢年过节去徐家送点东西,做做样子,让外人看看。
      仅!此!而!已!
      至于什么守节、什么旧情、什么克夫命,她在心里头全都嗤之以鼻。
      但她没有跟徐聿说这些。
      没有这个必要。
      她跟他不熟,没必要把自己的心里话倒出来给他听,而且她也不确定这个人值不值得信任。
      他毕竟是徐家的人,徐晃的弟弟,张氏的儿子,她要是跟他抱怨徐家的不是,难保他不会转头就去跟张氏说,所以终采春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尽孝道。”她说。
      她是为了她爹娘才维持着和徐家的关系,这不是尽孝道是什么?
      徐聿听到这三个字,眼睑微微垂了下去,睫毛遮住了大半的瞳孔,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透过那条缝隙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在微微地闪动。
      他张开嘴,低低地重复了那三个字。
      “尽孝道……”
      声音很轻,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好似这三个字让他困惑又恍然。
      终采春没有等他再说什么,反倒趁着这个机会,转身就走了。
      她之前何必与这个书呆子浪费时间,还莫名添了一肚子气!
      徐怜的院子在长廊的尽头,门前种着一丛凤仙花,开得正盛,粉红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像一团一团的小绣球。
      她走到了徐怜的屋门前,门是关着的,她伸手敲了敲。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回应。
      她正想着徐怜是不是去前院了,要不要在这里等一会儿,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终采春转过身,看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从院门外面小跑着进来了。
      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底下是一条豆绿色的裙子,腰间系着一条湖蓝色的汗巾,头发梳了两个丫髻,用红色的发带扎着,跑起来的时候发带在脑后飘啊飘的,跟两只蝴蝶似的。
      她的脸圆圆的,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嘴唇红润润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刚剥了壳的桂圆,水灵灵的,透着鲜嫩的气息。
      是徐怜。
      终采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松快了许多。
      “怜儿。”她喊了一声。
      徐怜听见声音,抬起头来,看见站在她屋门前的终采春,先是一愣,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像两盏灯被点亮了一样,整个人的脸上都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嫂嫂!”她叫了一声,声音又脆又甜,一边叫一边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冲到了终采春面前。
      她跑到终采春面前,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就伸手拉住了终采春的手,手紧紧地握着,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嫂嫂你怎么来了?”徐怜仰着脸看着终采春,眼睛里全是欢喜,“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我前两天还想,嫂嫂你肯定要来的,我四哥中了秀才,这么天大的好事,嫂嫂怎么可能不来呢?”
      她说着,又往终采春身后看了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嫂嫂你带什么来了?是不是又带好吃的了?”
      终采春被她这连珠炮似的一串话问得有些招架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在徐怜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你这鼻子倒是灵。”她说,“带了,带了野猪腿,若是做成腊肉,那你新年就有口福了,还有你婶子给你带的干果,都是你喜欢吃的。”
      徐怜被弹了脑门也不恼,反倒笑嘻嘻地把脑袋凑过来,让终采春再弹一下。
      “嫂嫂你真好。”她撒娇似的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松开终采春的手,转过身去,指着院门的方向。
      “对了嫂嫂,我正要去给我四哥送饭呢。”
      这才注意到她手上提着一篮子,篮子盖着一块蓝布,蓝布被风吹得微微掀起来一角,露出底下白面馒头的边缘,还冒着热气。
      她看了看那个食盒,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你四哥连吃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要你送饭去?”
      她这话说得随意,但话里话外带着一点微妙的调侃。
      徐聿那个人,她今天算是见识了,大白天的窝在书房里不出门,连饭都要人送到嘴边,这读书人的做派可真是够大的。
      徐怜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却忽然僵住,目光闪烁,往左右看了看,好像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
      然后她往终采春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
      “嫂嫂,你不知道。”徐怜的声音很小,小到终采春得侧过头去才能听清,“我四哥他……不是在用功,他是在关禁闭。”
      终采春愣了一下。
      “关禁闭?”
      徐聿不是中了秀才吗?天大的好事,怎么还被关了禁闭?
      徐怜点点头,神情有些忧愁,她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在终采春面前晃了一下。
      终采春低头一看,是一把小巧的钥匙。
      铁制的,齿牙很浅,看起来像是开某种小锁的。
      钥匙被一根红绳穿着,红绳的一端系在徐怜的手指上,另一端打了个结,结扣处已经磨得有些起毛了,显然这把钥匙被用过很多次。
      “书房的门,从外面锁着。”徐怜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爹让我每天给我四哥送饭,送完饭还得把门锁上,钥匙还给我爹。”
      她说着,叹了口气,把钥匙重新塞回袖子里,拍拍袖口,确保钥匙不会掉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些日子爹突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让四哥在书房里关禁闭,不准出来。”
      徐怜不会对她撒谎。
      “你四哥不是刚中了秀才吗?”终采春问,“你爹居然还能为什么事生气?”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于是补充一句,“我的意思是,你四哥小小年纪就成了秀才,这是多大的喜事,你爹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该等他高兴完了再说,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发火?”
      徐怜摇了摇头,脸上的困惑更深。
      “不知道。我问了大哥,大哥也不说,就让我别多问,说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她顿了顿,又小声说了一句。
      “不过我大哥跟我透了一点底。”
      终采春看着她。
      徐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听大哥说,那天爹甚至要动家法去打四哥,还是娘和大哥大嫂拦着了,才没真落鞭子到四哥身上。爹很少打四哥,更别提动家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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