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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金廷崩颓,国土大厦将倾 中都大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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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大内的殿宇,琉璃蒙灰。
墙皮一块块往下掉,地砖积着厚土。
檐下铜铃闷响,听着像濒死之人的喘息。
金哀宗完颜守绪坐在御座上,龙袍皱成一团。
眼底布满血丝,指尖死死抠着御案边缘。
阶下宗室重臣,吵成了一锅粥。
败报一道接一道砸进来,报事武官跪在地上,额头贴紧冰冷青砖,声音发颤。
“涿州丢了!守将战死,三千精兵尽没!”
“雄州开门献降,守官把印信亲手交给辽人!”
“南路援军半路遇伏,粮草烧光,兵马溃散大半!”
话音刚落,完颜白撒猛地往前一步,袍角狠狠扫过地上青砖。
他右手按住腰间刀柄,肩膀绷得发硬,赤红着眼厉声嘶吼。
“陛下!宋人背信弃义,契丹叛贼引狼入室!
把关内所有兵马全数调往南线,和他们死战!
夺回州县,斩杀叛贼!”
张天纲当即跨步出列,宽袖一甩,身子挺得笔直,声音同样拔高,直直顶回去。
“不可!万万不可!大军尽数南调,北疆便是空壳!
蒙古游骑日日在燕山外盘旋窥伺,防线一空,铁骑半日就能冲到中都城下!
当务之急是收拢残兵,凭城固守!”
“固守?固守到什么时候!”
完颜白撒往前逼了两步,伸手指着张天纲的鼻尖,唾沫横飞。
“你张口闭口固守,是不是打算把河南故土白白送给宋人!
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暗中通敌!”
张天纲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往前迎上一步,几乎和完颜白撒脸对着脸。
“你血口喷人!打仗要兵,要粮草!
河北各州赋税早就收刮干净,田里无人耕种,壮丁早就征光!
拿什么去硬拼?
拿城中老弱百姓的性命填进去吗!”
两派属官立刻站队,轰然炸开。
几名依附完颜白撒的武官,攥紧腰间佩刀,脚在地上重重一跺,吼声震天。
“白撒大人说得对!该打!”
“畏战之人,就该拖出去军法处置!”
另一边的文官,围着张天纲,不停抬手比划,急得连连顿足。
“这是赌国运!一战输了,万事休矣!”
“一旦蒙古南下,中都连片刻都守不住!”
争吵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个性子暴烈的宗室,抬手就要去揪张天纲的衣襟,被旁边人慌忙拉住,胳膊还在不停挣扎。
几名老臣跪在地上,额头一下下重重磕着地砖,砰砰作响,尘土扬起。
“陛下三思啊!万万不可贸然出兵!”
还有几名宗室,嘴上跟着叫嚷,身子却悄悄往后缩。
眼角余光偷偷瞟向殿门,手指在袖筒里捻着钥匙。
心里盘算自家私藏的金银,什么时候悄悄送出城去。
没人去想城外死守的士卒,没人怜惜四处逃难的百姓。
所有人争的,只是权位、对错,还有日后追责的时候,自己能撇干净干系。
完颜守绪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耳中嗡嗡作响。
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拍御案。
“都他妈的给老子闭嘴!”
一声怒喝压下满堂喧嚣。
大殿骤然安静,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粗喘两声,目光扫过众人。
“一面派兵抵挡宋辽。另一面,遣使北上青州,向江北新朝求援!”
这话落地,满堂再度哗然。
老臣慌忙叩首,连连苦劝。
“陛下!那是江北新立的势力,非我同族!
割地纳贡,国体何存?万万不可!”
“国体?”
完颜守绪苦笑,声音沙哑。
“城池接连失守,将士成片战死。
再顾国体,用不了多久,中都都守不住。
只要他们肯出兵,黄河以北部分州县,许给他们,每年粮帛贡物,如约奉上。”
主意已定。
使臣,就派张天纲。
张天纲神色沉重,领下王命。
揣好国书底稿,带着随从悄悄从北门出城。
绕开厮杀战线,向西赶往青州。
青州,议政堂。
天光斜斜落进长窗。
案头堆着北疆哨探送来的军情。
李清照坐在一侧,静静旁听。
杨玉青立在舆图边上,指尖点着中都的位置。
侍卫引张天纲一行人进门。
张天纲一身朝服,满身风尘。
双手捧国书,躬身行礼。
“大金使臣张天纲,拜见二位主政。
我家陛下有言,宋辽两面夹击,金国危在旦夕。
贵朝若是发兵相助,共退联军,金国愿割地纳贡,永世修好。”
属官上前,把盟约文书捧上来。
杨玉青垂眸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语气平淡,却句句都杀人诛心。
“张大人,回去转告完颜守绪。
金国落到这一步,不是宋、辽单方面逼迫。
祸根,是你们自己种下的。”
张天纲身子一僵。
“多年以来,金国赋税苛重,官吏暴虐,欺压汉地百姓,劫掠乡野。
积怨早就埋得很深。
就算我们这次出兵帮你挡下刀兵,他日苛政不改,照样败亡。”
杨玉青轻轻摇头。
“我朝不会为腐朽旧王朝火中取栗,更不会出兵帮金国打宋辽。”
张天纲脸色惨白,往前跨半步,声音悲愤。
“首辅!唇亡齿寒!金国一灭,战火马上烧到江北!
你们坐视我大金覆灭,就不怕日后独自面对宋辽?”
“利弊,我们自有掂量。”
李清照轻声开口,声音清和。
“但战乱之中,百姓无罪。
我们不帮金王室,北疆渡口关隘,始终敞开。
逃难之人,不分女真汉家,愿意过来,一概收容。
给粥,给落脚处,不杀,不辱。”
张天纲怔怔站着,胸口堵得发闷。
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国书原样退回。
他深深一揖,眼底裹着绝望悲凉,带着随从转身离开议政堂。
使臣走后,堂内静了片刻。
杨玉青唤来斥候。
“传令北疆各关隘,严守防线。
流民照常接纳,安排吏员医工安顿。
紧盯中都战局,动静随时回报。”
北疆渡口,人流日夜不断。
扶老携幼的百姓,一拨接一拨渡过界河。
衣衫破烂,身上带着刀伤鞭痕。
哭着诉说城里的惨状。
守关官吏按册登记。
粥锅日夜滚着热气,老弱伤者优先安置。
前线的防线,还在一点点崩塌。
金国守将的心态,也都彻底崩了。
有忠勇将领,立誓与城共存亡。
宋辽兵马一到,带着亲兵死战。
城破,拔剑自刎,不肯受俘。
可更多人,看着援兵无望,粮草耗尽。
知道大势已去,干脆打开城门,捧着印信出城归降。
外城、堡寨,接连易手。
防线一层层向内收缩。
包围圈越收越紧,死死困住中都。
城里粮价疯涨,存粮一日少过一日。
街巷之间,渐渐多出饿殍。
完颜守绪登上宫城门楼。
远远望去,宋辽旌旗连绵成片。
城外隐约传来喊杀之声。
内侍连滚带爬跑上楼,“噗通”跪倒。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南门破了!敌兵杀入外城,挡不住了!”
完颜守绪浑身一颤,看向身边宗室近臣。
所有人脸上,只剩慌乱。
“撤向内城,准备出逃!”
宫城里瞬间大乱。
宫人内侍、宗室子弟争抢车马。
金银珠宝扔了一地。
哭喊叫嚷,搅成一团。
皇室一行人,借着内城门还没被封死。
在亲兵护卫下,冲出侧门,向南仓皇奔逃。
曾经雄踞北方的大金都城。
根基,就此断了。
远处天际,一股浓黑的烟柱,从中都上空缓缓升起,直刺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