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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百年金灭,乱世空窗到来 天边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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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最后一缕火光,在残破的都城墙头熄灭。
大金,亡了。
攻破中都的宋辽联军,潮水一样涌进这座曾经的北方第一雄城。
没有欢呼,没有凯歌。
两队人马,几乎是同时冲进城门,各自奔向城池深处。
宋军主将孟珙策马停在街心,望着眼前残破的街巷,沉声下令。
“分兵去府库、粮仓、官署,接管户籍钱粮。
百姓不得惊扰,降兵就地收编。”
话音未落,辽将耶律雄带着一队骑兵,径直冲过来,马鞭一指府库方向。
“孟将军!中都乃我契丹儿郎血战夺下,府库钱粮,该归我们先行清点!”
孟珙眉头一皱,勒住缰绳。
“耶律将军,我朝与贵部有约在先,攻城略地,各取所辖。
中都乃金人陪都重地,谁先接管,谁便据守,何来先行清点一说?”
“好一个各取所辖!”
耶律雄冷哼一声,抬手一指城内连绵屋宇。
“我契丹子弟连年征战,粮草饷银俱缺,正是要借此城补给。
若被你们先把府库搬空,我们拿什么养兵?”
两边兵马,各自握紧刀枪,在街心对峙。
空气骤然紧绷。
孟珙按住刀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冷硬。
“结盟是为灭金,不是为争财帛。
若为几座府库同室操戈,岂不寒了阵前儿郎的心?
城池归属,待我禀明朝廷,再行定夺。”
“定夺?”
耶律雄冷笑,转头扫过满城狼藉。
“等你们文书往来,怕是城里的粮食早被搬空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骚乱。
几名宋兵押着一队金国降兵,正往营中赶。
几个辽骑却拦在路上,要抢降兵里的铁匠。
“这些是金国铁匠,归我!”
“分明是我们先拿下的!”
两队人你推我搡,眼看就要拔刀。
孟珙策马上前,厉声呵斥。
“都给老子住手!”
他环顾四周,目光沉下来。
“金国已灭,天下唾手可得。
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为几筐铜铁折了同盟,日后拿什么共对强敌?”
耶律雄默了片刻,终究没再争,狠狠甩了下马鞭,拨马而去。
可这裂痕,就像一道蚁痕,悄悄爬上了同盟的大堤。
入夜,南宋中军大帐。
烛火昏黄,灯花时不时噼啪爆响。
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坐在上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兵符。
孟珙站在一侧,把白日城中的冲突细细禀报。
“如今中都已破,辽人却处处想占便宜。
今日争府库,明日争降兵,后日怕要逐州逐县抢地盘。”
史嵩之捻着胡须,眉头越皱越深。
“孟将军以为,这同盟还能维系多久?”
“维系不了太久。”
孟珙直言。
“辽人本就是残部流兵,被蒙古逼得走投无路才和我朝结盟。
如今共同仇敌一死,他们第一个提防的,便是我们。”
史嵩之缓缓点头。
“这话,本帅也想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大幅舆图前,指尖重重点在辽阔北地。
“中都虽破,可北面千里疆土,尽数是金国旧土。
我朝与辽人兵马合在一处,也填不满这片荒原。
城池好抢,守城的兵、转运的粮草,从哪里来?”
“所以,越是如此,越不能贪。”
孟珙沉声道。
“当务之急收拢精锐,稳住河南州县。
北疆辽东,辽人想要,便让他们去啃。
兵力摊得太散,只会慢慢被拖垮。”
“可放手不管,便是纵虎归山。”
史嵩之目光一沉。
两人相对沉默。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快步入帐,单膝跪地。
“禀制帅!北方哨探急报,金国覆灭之后,草原蒙古部族趁空而动,连日派出游骑,向北向东探查辽东山川道路,频频出没在辽军后方!”
史嵩之和孟珙对视一眼。
帐内烛火猛地一晃,投下两道晃动的影子。
青州,大靖内阁值房。
这间屋子没有多余陈设,三面墙挂满舆图。
长案上层层叠叠堆满六百里加急的密报、各州户籍册、粮草账册。
杨玉青坐于主位,李清照侧坐一旁,六部堂官、阁臣分坐两侧。
人人面前摊着一份刚誊抄好的北疆战报。
兵部尚书抬手叩了叩案面,率先开口。
“诸位,最新消息,中都陷落,金国彻底亡了。
宋辽联军入城当日便起争执,争夺府库、工匠、丁口,险些在城内火并。”
他伸手,指尖划过舆图上黄河以北大片空白区域。
“这片广袤北疆,如今是实打实的权力真空。
宋军主力困在河南,粮道绵长,再往北,补给根本跟不上。
耶律雄的辽兵更少,疲弱不堪,只能占几座大城,乡间、边隘全都无力管控。
两支盟军互相猜忌,提防之心远大于同袍之义,盟约已经名存实亡。”
户部阁臣轻轻推了推眼镜,指尖点着账册。
“臣算过粮草。就算我们现在出兵北上,每多占一座北疆州县,每年就要多耗十几万石粮食。
荒原残破,城郭空虚,当地无粮可就地征调,全要从淮河南运。
战线拉太长,国库扛不住。”
“难,也要看清隐患。”
刑阁臣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哨探回报,草原蒙古的游骑,已经摸到辽东外围。
他们不攻城,不劫掠,只画山川、记渡口、查水源,是在测绘道路,摸清虚实。”
有人皱起眉头,低声争辩。
“蒙古先前不是和金人死斗吗?金既已灭,他们难道不先休整?”
“休整?”
杨玉青缓缓开口,她拿起一份流民供词,放在案中。
“草原部族,靠马刀和草场立足。
金国这座挡在草原和中原之间的大山塌了,再无人拦着他们南下。
他们现在不急着大举进兵,只是在等时机。”
李清照指尖抚过纸面,声音沉静。
“宋辽相争,恰好给了蒙古喘息探查的空隙。
宋人想着收复三京,辽人想着抢一块落脚之地。
两边都盯着眼前的城池财帛,看不见草原上那股越来越大的暗流。”
“我们有三条路可选。”
杨玉青伸出三根手指,放在案上。
“其一,即刻出兵北上,抢占北疆隘口,和宋辽、蒙古同时对峙;
其二,坐视不动,固守淮水,收拢流民,积蓄国力;
其三,暗中派人联络北疆坞堡、地方义军,埋下眼线,不公开介入纷争。”
内阁众人一时低声议论。
有人主战,说先机不可丢;有人主稳,说大靖根基尚浅,不可贸然卷入北方乱局。
杨玉青抬手,压下议论声。
“不可冒进。我们的兵,要花在能守住的地方。
传令北疆各关隘,严守边界,继续接纳金地流民。
谍报司加派人手,深入辽东、草原,紧盯蒙古各部调动,所有消息,一日一报。”
“是。”兵部尚书躬身领命。
正说着,门外小吏引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进来。
老汉是从金地一路逃过来的流民,裤腿上还沾着路上的血泥,脸上满是惊魂未定。
李清照放缓声调。
“老人家,你在北地赶路,见过草原上的部族兵马?”
老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抖着嗓子回话。
“主上,老朽不敢撒谎!
金人还在的时候,草原的马队就一年比一年多。
从前只是零散抢边,如今成群结队操练。
大大小小的头目时常聚在一起议事,营帐连绵几十里,马多到数不清。”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满脸的冷汗。
“金国一垮,那些蒙古骑兵,一拨接着一拨往辽东跑。
路上逃难的人都说,北边,再也没有兵马能压住他们了。”
老汉话音落下,内阁值房里静了。
只有窗外穿堂风,吹得舆图边角哗哗轻响。
杨玉青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疆舆图之前。
目光越过破碎的中都,越过辽东群山,一直望向无边无际的草原深处。
“百年宋金对峙,到此落幕。
很多人以为,灭了金国,便是报仇雪耻,天下便可稍稍安定。”
她缓缓回头,看向满座阁臣,一字一句。
“可是,他们都错了。
金亡,不是战乱结束,而是更大浩劫的序幕。”
李清照轻轻跟上一句,语气带着沉沉的危机感。
“北方制衡草原的屏障,碎了。
往后的中原大地,将要直面蒙古铁骑。”
阁臣们纷纷低头,重新看向案上的密报。
方才商议进退的争执,全都沉了下去,只剩心底压上来的寒意。
没人有胜利的喜悦。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旧王朝倒下,腾出的不是太平,是吞噬万千生灵的乱世。
夜色越来越沉。
青州城外,遥远的北方天际,一缕淡淡的烟尘,正从草原方向缓缓升起,慢慢向着中原,铺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