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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是恨他的 ...

  •   “钱债好还人情债难啊,最好不要欠别人的人情债……”
      母亲的声音依旧在耳边絮絮叨叨。

      “我知道的,妈。你放心,钱…够用的。我这会在外面先不和你说了,等晚点回去你有空了我们再联系。好吗?”

      “哎!那你先忙,照顾好自己。”谢微澜依依不舍挂掉电话,也不知道在依依不舍些什么。
      谢维意挂断电话,屏幕熄灭的一瞬间徉在眼眶里的泪滴终究降下,砸在漆黑的屏幕上。
      他默默接过江一舟递来的纸巾,擤了擤微微发红的鼻子。

      上辈子谢微澜是在收到他在外地出事的消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路上出了事的,这一辈子他都没有告诉谢微澜他现在的行踪,她就不会去找他,应该就会避免上辈子的悲剧吧?

      不对。

      不对!

      不对……

      他都能够重生了,很难保证不会发生其他什么超自然的事情吧?

      而在一瞬间,江一舟就眼睁睁地看着上一秒还在抽泣的某人下一秒就不管不顾跑到那扇禁闭的木门前。他刚刚在谢维意身边坐下,神展开宽阔的肩膀,想要把某人揽入怀中,细声安慰一番……

      “咚——”一声闷响,少年被木门撞飞,倒在地上,不明生死。

      江一舟:“……?”

      这是那自己的脑袋和门比哪个更坚硬吗?难道他的药效还没有过去?不过注射的不是叫人失去感觉的麻药吗?
      怎么感觉脑子也变得稀奇古怪起来……江一舟一时间都没敢上前搀扶。

      “你、你没事吧?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痛,好痛。

      谢维意龇牙咧嘴,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探了下额头——火辣辣的。

      他皮肤很嫩,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肿起来了。

      原来是真的啊,受伤了是会有痛觉的,也没有什么穿墙之类的超能力。

      尖锐的钝痛反倒令谢维意心下稍稍安定。

      那如果再严重点呢?会不会干脆嘎嘣一下子又回到他上辈子濒死的那一刻呢。

      余光瞥见那男生遗失在地上的手术刀,这东西他无比熟悉,前世他看过不少同龄人在自己手臂上大腿上改花刀,有的是为了逼父母不强迫他们去上学,有的是为了跟家长要钱,有的则是为了发在社交平台上展示独特与个性,甚至有的还可以通过定制图片来卖钱……总之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濒死前的一幕他已经记不太清了,身体被温温的水包裹起来,泡的太久,已经有些凉。苍白的手无力地搭在浴缸边沿,手腕浸在水里,已经感受不到太多的疼痛,只是有种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面流逝的感觉,源源不断的,他无法阻止,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了。

      闭眼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失去血色的嘴唇冻得微微哆嗦,宛若幽魂。他骇然一惊,艰难地撇开脸去,入眼又是刺目的红,他彻底失去意识。

      这样死掉实在是太不体面太痛苦了…谢维意想。如果可以自己选择的话,他以后一定要好好锻炼,把身材练好,然后嘎嘣一下没有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听说常年锻炼健身的人老了之后容易无痛去世,不知道是真是假。

      谢维意想了些有的没的,一睁眼醒来竟又回到了十七岁。

      如果这个世界像游戏一样,按照设定好的剧情发展进行,而他的死亡是不是代表着游戏会重新读档,重新来过?

      江一舟眼睁睁地看着谢维意抄起掉在地上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的犹豫,就冲着自己手腕袭过去。

      “不要!你疯了!你做什么!”他终于反应过来一回,双手钳制住谢维意,阻止他陷入进一步的不可控的状态。

      “放手。”

      谢维意力气还没有恢复,即使恢复他大概率也拗不过江一舟,他露出个刚刷过白漆似的惨淡笑容,垂下的黑发遮住大半张白到几乎透明的脸庞。

      江一舟对上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黑黢黢的,里面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丁点求生的意志,就像个经历了很多挫折痛苦的沧桑的老者。
      他怔住了,说不清什么感受,心里酸酸麻麻的。
      “你知道吗,如果你这一下子真的割下去了,等着你的不一定是结束,动脉不是那么容易就找到的,你很有可能割到其他的地方,会很疼,会流很多血,疼着却清醒着。割到最后,皮肉翻卷,也不一定会轻易死去。”江一舟的喉结艰涩地滚动,劝阻一个抱着必死之心的人向生,他心里的痛苦一点儿不比谢维意少。

      “我知道,”谢维意没有看他,

      “我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像有些人发在网上的图片上的那种方法割基本上不会真的危及生命,而且就算真的割开,血也会很快凝固,想要陷入源源不断的失血的状态,其实并没有那么容易。
      就好像有的时候可以演绎出来的痛苦似乎尚不及内心感受的十之一二。

      真真切切经历过一次,所以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一瞬间的愣神,谢维意那只苍白纤瘦的胳膊就已经吻上了锋锐的刀刃,嫣红的血线立刻坠下,像是断了线的珊瑚串子。

      “你!”江一舟力气暴增,他顾不得受伤,劈手夺过谢维意手里攥着的那把刀,

      “就算你今天真的决定不要命了,我也会立刻送你去医院,给你止血、缝针、接肌腱、接神经!就算你痛得死去活来,我也一定要把你救回来——你放心!”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带着恨意似的把这些话吼出来,眸子里带着深沉的刻骨的熊熊怒火,烧灼着他,也烧着他。

      他的眼神就好像在说:绝不让你好过!

      绝不让你…死掉。

      江一舟的手掌被刀刃划破,汩汩流出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愈发汹涌。和他的混在一起,就像是潺潺的、永远不会干涸的小溪。

      “你想好,我想要的究竟是彻底结束这一切还是人不人鬼不鬼地继续自己的下半辈子,而我,是绝对不会放任你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如果真的伤到神经,就算接上了也会有严重的后遗症,手没办法用力握住水杯,没办法做精细的事情,甚至连握手都做不到……”

      “就算这样,你还要继续吗?”

      谢维意终于抬头正视江一舟,这个上辈子和他几乎纠缠了小半辈子的男人,这几乎不像是会从他嘴巴里面说出来的台词。

      他是爱他的,时值此分此秒,时值俩人的视线相撞。

      他以为江一舟是恨他的,那是之后的事情了。但现在是爱他的吗?不希望他死去的吗?

      那是蹉跎到最后几乎和他相看两相厌的爱人那里他再也不敢去确认的事情。
      但现如今什么都还没有发生,此时此刻的江一舟还没有对他恶语相向,还没有恨他恨到想到他就立刻希望他死掉的地步。他还希望他好好活着的吗?

      但他的爱同样是病态的,谢维意也早就知晓。

      谢维意是恨江一舟的,他想。

      恨他在那样早的年纪就闯入他贫瘠的生活,又走向注定分别的结局。将他带入一个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是女人的境地,只能依附于他而活着,却又没有办法给他安稳的一生。

      这一切都像是早就设计好的剧本,在一起的时候多么疯狂、多么绚烂,分开的时候就有多么痛苦、多么惨烈,即便他不顾自尊,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硬生生拖了好几年的时光,也不过是在一遍遍的自我践踏,陷入更深的自我厌弃。

      他不该恨江一舟吗?

      该的,恨的。

      所以,江一舟也同样恨他的吧。恨他的纠缠,恨他的不识时务,恨他的无理取闹,恨他,恨他,特别恨他。

      所以,为什么又要拯救他?

      恨一个人,不就是希望他死掉,希望他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吗?还是只是希望他彻底从自己的世界消失,心底深处还是希望他可以好好活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
      可是,没有他的世界还能称之为想要活下去的世界吗?

      长久的沉默后,谢维意颓然垂下双手。没说停止也没有再继续。

      “放开吧,我没事了。”

      江一舟踟躇着,一时间没有松开,谢维意刚刚的神情是那般果决,他心底慌得厉害,分不清是心悸、心动,还是心梗?或许年纪上来了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感觉格外心酸。

      少年的手腕很凉,皮肤细腻苍白,捏在手里就能清晰感受到突出的腕骨和指尖跳动的脉络,仿佛只是轻轻一捏就会碎掉。那张美到雌雄莫辨的脸庞上此刻没有太多的表情,就淡淡地看着他。而沉默的声音,同样振聋发聩。

      “我现在已经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回去吧。”谢维意转动手腕,皮肤上已经浮现一圈清晰的指印,估摸着明天该发青发乌了。

      江一舟:“……行。”

      现下虽然还有很多事情留有隐患,但此时此刻此地并不是适合解决的好时机,还是先离开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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