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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虚张声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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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舟对谢维意的感情实在复杂,这的的确确是当下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望,但又偶尔感到疲惫。
或许是亲密产生蔑视,他把谢维意托在掌心,习惯审视。
他们之间在谢维意看来或许是正常谈恋爱的情侣关系,但在江一舟心底,谢维意更像是他豢养的一只漂亮宠物。江一舟不会说,实话总是不好听的,也伤这漂亮男孩的心。
感情好的时候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没必要掰扯这些伤感情的大实话。
给宠物吃的喝的,陪宠物玩耍,在宠物心中,或许主人是一直无私付出的大好人,但只有主人心里清楚,他所求的早已经得到,甚至更多,压根儿不会计较这点付出。
当谢维意提出想做切除手术的时候,他心里也没有想太多,就好像心爱的小猫咪要做绝育手术,他出钱出力陪着就是了。
他向来自诩是个对自己的宠物很好的主人。
可谢维意刚刚说的话在他心里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谢维意说:他在害怕?
他会害怕?他害怕什么?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笑话,真是笑话。
都是笑话!
谢维意说…他也是?
江一舟的眼睛睁大了。第一次有种面前的少年如此深刻的错愕感。而这感觉,令他陌生又惊惶,他抹了把脸:
“我没有害怕,别多想。”
“好,你没有害怕。我的药效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过去,你先去看一下那个窗户能不能打开。”
谢维意无意诘问他到底怕不怕。
刚刚那番话也只是为了降低对方的防御,在短时时间内可以共情、减少对立的情绪。既然对方不想承认,他也没有必要非得争出个是非对错来,
“我不会报警。”
“什、什么?”江一舟反问。他听清了,但他没想到谢维意就这样轻飘飘把他极力压制的见不得光的小心思摆在了台面上,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满是聚光灯的舞台上,江一舟嘴巴发干、发苦,眼睛直愣愣的;另一方面他有点相信,又觉得这只是谢维意的权宜之计,说得好听,不过是让他放松警惕罢了。
“如果报警的话,我也需要向警方交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来做什么等等问题。
而这些问题,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回答。”
谢维意看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回答。这样听起来比较诚恳。
他没有办法说服一个对自己抱有极强的防御姿态的人,他肯定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无论再如何保证、说得再如何好听,在对方看到,都只是让人放松警惕的巧言令色罢了。
不如一开始就站在自己的角度去告诉对方如果报警的话他也会很为难。
江一舟久久地凝视着面前人的每一寸眉眼,每一道视线:“……好。”
“你先好好休息。”
“嗯。”
谢维意闭上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宛若轻颤的蝶翼,覆盖住所有的疲惫与冷漠,他像个孩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
“小谢,窗户锁死了,打不开!”
谢维意闭着眼睛,精神依旧高度紧绷,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窗框被推动发出沉闷的滞涩声,声音逐渐变大,玻璃哐啷哐啷响,但似乎并不顺利。
“你当时租的房子的房东呢?能联系上吗?”
谢维意凝神细看窗棂,插销早就生锈,在江一舟粗鲁的推动撞击下发生形变,即使能够撞开,外面还有铁网,之前玻璃很糊,他都没有注意到,现在被江一舟擦掉后隐约可以看见了。
“哦对、对对对!”江一舟掏出手机,联系当时租房的老板,“你现在怎么样了?”
“药效已经快过去了。”
江一舟的言下之意是担心他的异常被其他人看见,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被其他人看见。
“我们再待一会儿吧…等你、等你彻底好了。”
江一舟沉默半晌,挤出这样一句话来。
谢维意面无表情地、长久地盯着这个他自以为深爱了多年的男人,岁月还不曾侵蚀他的面庞,他依旧如记忆中一般,浓眉大眼,是他曾经幻想的、依赖的类似父亲一样高大的男性长辈的形象,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却显出几分难言的陌生与畸形的兽形来。
仔细一想,倒也不算奇怪,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幻想的感情根本没有存在的土壤。
“可以,
不过我现在需要使用手机,你把手机给我,我不会报警。”
江一舟盯着谢维意,他瘦削苍白的脸颊泛着可疑的红晕,平添几分柔弱病态的美感,眼睛因为乏力微微垂着,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鼻尖还缀着颗晶莹的水珠,流入那饱满嫣红的唇珠,又很快湮灭。
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颓唐荒废衰败的美感来,像是荒野中快要熄灭的一簇火,星星点点,微弱,却叫人挪不开视线。
江一舟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觉得谢维意美得叫人屏住呼吸的地步。
他承认,谢维意是美的,但也仅仅如此罢了。
美而美矣,就好像是一捧美丽娇艳的花朵,凑近了看却发现只是永远不会枯萎的假花,欣赏之余并不会叫人产生更多的想法。那些有关生命的,绽放的美。
现在一切都好像不同了。
*
“那你发誓。”江一舟的声音干巴巴的。
“嗯?我可以向你保证。但我不可能让你立刻就百分百相信我,你把手机给我,我不报警,在这里再待会。
我们各退一步。”
谢维意没忍住泻出一道气音,人在无语的时候总是很无语。
他依旧镇定,一点儿都不像是平时的他会表现出来的状态。江一舟有种被他情绪管理的错觉?
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竟不知不觉对谢维意产生几分心理依赖的盲从来。
“……”
狭窄密闭的房间里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起来,无声而又焦灼的气氛裹挟着两人,双方陷入长久的僵持,这种微妙的、难以言表的敌意拉锯双方的神经,几乎叫江一舟喘不过气:
“……好。”
江一舟扔炸弹似的把谢维意的手机抛给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仿佛他才是药效上头的那个。
谢维意握着手机,这是江一舟买给他的,就连手机号码都是用江一舟的身份信息办理的。
自从和江一舟谈恋爱之后,他就骗老师说家里人陪读,办理了走读手续搬了出来在校外住,住在江一舟租的房子里,江一舟很偶尔过来。
他熬到放学就飞奔出去,成天过着唱歌泡吧到处瞎逛的日子。
如果现在的重生是真的,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所有事情可以重新来过……
他现在已经阻止了手术的实施,相当于避免了日后绝大部分的身体上的病痛、各种不可逆的损伤,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改变了。
但如果和江一舟继续这样厮混下去,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还是要稳住对方,先从这里安全离开,后续再想办法和对方慢慢断掉联系,还是要从长计议。
……
“铃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空间,同时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谢维意低头一看,是他母亲谢微澜打来的视频电话。
谢维意踟躇着,没有立刻接。
怎么会突然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
他们高中,高三的连续上两个星期然后放一天半假,谢维意没有和谢微澜说他要走读的事情,谢微澜肯定不会同意,用脚想都知道。他是让江一舟假扮他哥,瞒着家里人办好了所有手续。
谢微澜常年在外地打工,平时谢维意放假回去就和他姥在一起生活。
她还以为她儿子一直在学校里面认真学习呢,有的时候太刻苦,放假都留在学校里不回来,她每天忙着上班基本上没有时间照顾管教谢维意,孩子主动学习她也高兴。
在谢微澜的认知里,小男孩总是更皮实些的,以后出去上大学了也是要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现在这样也有利于培养他独立的能力。
谢维意有手机她也是知道的,是她淘汰下来的旧手机,拿给谢维意用了,手机卡是她帮忙办的副卡,打电话、上网各种动向她这边都方便管控,平时放假就算他们不见面也方便联系。
谢维意这孩子真的很让她省心,从来不会和其他同龄人攀比什么,不会叫她这个做家长的为难。
铃声响个不停,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横亘在两人之间,像是催命的符咒。
铃声越响,越沉默。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维意突然想起,上一世他出事之后江一舟把他送去医院进行抢救,医院看他还是个未成年人,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的监护人。
谢微澜在外地猝然接到电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没有办法想象平时乖巧的儿子说周末待在学校里,怎么会被说突然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外省医院,还大出血,面临生命危险……
女人六神无主,以为是专门针对她的诈骗。但出于一个母亲的直觉,她的儿子多半是真出事了。
心急如焚之下,谢微澜出门遇上了严重的车祸——当场丧命。
等到谢维意恢复意识醒来之后,他收到了母亲已经去世的噩耗,痛苦自责几乎将他淹没,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命运轻挥一笔,降落在尚还无法承受生离死别的年纪,就是一辈子的疼痛。
更何况谢微澜还是在找他的路上遭此横祸,他如何能够承受间接害死母亲的负担?
每每午夜,他总辗转,难以安眠。
他怎么把这事忘记了呢?
“维意,维意,你在哪里?我的维意啊……”
维意,维意,他在哪里?她的维意啊……
泄愤似的,谢维意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还是很疼。
视线在不知不觉间模糊了,谢维意慌忙擦掉奔涌而出的眼泪,只是怎么好像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铃铃铃——”
视频请求变成了手机电话,依旧锲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