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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各怀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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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不可以去医院!”
谢维意还没有做出回答,那个男生就涨红着一张脸,着急出声阻止江一舟带他去医院。
他本来就是私底下偷偷帮别人做这个赚点钱,根本就没有相关的行医资格,如果闹到了医院去,他非法行医的事情是肯定会暴露的。虽然他还没有成年,但也难逃法律的制裁。
“让开。”江一舟看着挡在门前的男生,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你疯了!你要把他送去医院的话,医院肯定会报警的!是你找我来的,你也是共犯,到时候你也逃不了!”
男生咬牙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谢维意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缓缓平躺在摇摇欲坠的木板床上。眩晕的感觉似乎更加强烈,他又直起身子。
此时此刻,他竟然可以分出心神去看那两人的对峙。他抽离开来,仿佛发生的这一切事不关己。
他看到江一舟的拳头在男生说出共犯的那句话后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来来回回。
谢维意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攥紧脖颈的鸡鸭,一点点挤压尽喉口的最后一丝氧气,露出个极妍极丽的惨淡笑容来。
“江一舟、舟哥……”
江一舟身形一顿,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终于可以软下来的藉口:“小谢……”
“让他走吧,你留下来陪陪我。”谢维意在刚刚两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已经把衣服都穿好,卧在床边尽力平复身体里激荡的药物反应。
下半身依旧处于麻木的状态,他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需要一个人时刻陪在他身边监护他的状态。
前世,两人发展到最后的相看两厌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江一舟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相比于那个“拆蛋专家”,还是他目前比较可信的存在。
“我走也行,那剩下的那一千块……”男生已经收了江一舟的定金,剩下的一半对方承诺的是术后再给到他。
看着男人愈发阴冷的神色,男生的声音越来越小,嘟嘟囔囔着,最终受不了江一舟的目光,落荒而逃。
*
“什么玩意儿!”
那男生溜出来后越想越不忿,把挂在大门上生锈的锁头扣起来,“反正别想出来害我……”
“小谢,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江一舟六神无主。他没脸承认,刚刚那个男生说的共犯的的确确变成一根针,扎在他心里。
之前谢维意想要改变性别的时候他想的只是帮自己的小男友实现心愿,但谢维意还无法自主决定,监护人肯定也不会同意,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正规医院接受手术。
江一舟就想办法在网上给他找了个能做这个手术的人。他想得太简单了,压根儿没有想到后续一系列可能的结果。
和年轻鲜活又炽热的生命在一起久了仿佛就会这样,身体空空,脑袋也空空。
现如今想来,他惊出一身冷汗——竟面临这样两难的抉择。
怎么办?怎么办?他没有主意,踱来踱去。
“陪我歇会儿吧,陪我说说话。”
“哎!”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去医院的事情。很多时候,活在痛苦里面并不会叫人觉得好过,但至少能保持目前岌岌可危的稳定状态。
“要不要进行催吐,把药物排出来?”江一舟俯身扒拉谢维意,“或者用冷水冲一冲?”
他急于用一些具体的事情填补自己的紧张不安。
谢维意从来没觉得大脑如此清醒,他耳边来来回回响起男人踱步的声响,弄得他头痛欲裂:“不用,你坐下来安静一点陪着我就行。”
他从来没觉得江一舟竟如此…愚笨?药物都已经通过注射进入他的血液,怎么可能通过催吐排出来?而且他现在这么不舒服,要是催吐被呕吐物呛死了怎么办?净出馊主意。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痴恋的年上的魅力吗?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究竟是翡翠还是块啤酒瓶底。
“你去看看那人走远了没?”谢维意闭着眼睛,艰难开口。他摸出手机,还好,有电有信号。
谢维意扭着身子给散落在旁边的药物盒子拍照识别,很快就知道了自己被注射的是什么药物,以及相应的处理方式。
“不好了!维意,那人把门从外面锁起来了!操!”
谢维意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男人狂踹那个破破烂烂但依旧坚实的大门,颇有种狂踹瘸子那条好腿的滑稽疯感。他只想休息。
“你…你拿着手机干什么?”江一舟转头,就看到谢维意攥着手机,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就像是被人攥住脖颈的鸭子,无端透出几分滑稽。
他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他报警?害怕他寻求外界的帮助?还是说他的潜意识里是不想让他把这件事情闹大的?这一切甚至远比他的性命更加重要?
江一舟疾步走向他,双拳无意识捏紧。
此时此刻,谢维意意识到曾经发誓永远只会保护自己的爱人也会在某个瞬间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
真是可笑。
谢维意没有回答,一瞬不瞬地盯着江一舟,终是扯动嘴角,露出点森白的小犬牙。
江一舟在少年那双大而幽深的黑色瞳仁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额发倒竖,青筋直跳,宛若恶鬼。他感觉身体里无端窜起火,已经无暇顾及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形象。
“你先冷静一点,”谢维意主动解锁手机,把自己刚刚搜索的内容展示给江一舟看。
男人冷凝的宛若死了爹娘的表情在看清楚手机上的内容后很快又春暖花开。像是不放心似的,拿过沾着谢维意汗水略显潮湿的那只手机,又来来回回检查起来:
“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手机就我先帮你保管吧,好不好,维意?啊,好不好?”
……
“随你。”
谢维意不想说话。
他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力气离开的。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没办法离开这里,而是和他锁在一起的江一舟。
有时候,一个人内心的恐惧会无限膨胀他的恶念,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控制好他的恐惧。
谢维意坐在床边,保持坐着的姿势,他闭上眼睛,尽力纾解强烈的心悸感,将所有的心神放在自己的呼吸上,慢慢的一点一点调整呼吸的节奏。
【现在这一切只是药物的作用,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不断给予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按照检索到的办法等待药物代谢,仿佛这样身体状态便会慢慢变好。
房间内很快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谢维意与外界完全隔绝,他唯一能注意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一旁的江一舟焦躁的情绪愈发明显,来回不安地踱着步子,无数次想要和他搭话又踟躇放弃。
谢维意也不主动搭话,他现在的状态并不稳定,如果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一旦开口吵起来,受到伤害的只会是他。
……
“我知道你现在很怕,”
男人抬起头,双眼布满红血丝。
他看向靠在床边稍显羸弱的谢维意,那张尚带着点儿稚嫩的雌雄莫辨的脸庞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昏暗的灯光下额发间的汗珠闪着细碎微光,浓密的睫羽投下暗色的阴影,他眼睑微垂,看不清眼底的神色,红润饱满的嘴唇此刻微微张开,泄出轻不可察的喘息,鼻翼上的小痣随着呼吸晃动,精明的高智感蒙上易碎的阴翳。
他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哑,却莫名有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什、什么?”
“我也是。”
江一舟怔住了。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比谢维意大不少的成年男性,他自诩在身体素质、心智成熟等各个方面都完全碾压谢维意。
长期以来也一直把对方当做需要放在手掌心呵护娇宠的小猫小狗一般的存在,谢维意可以肆意朝他发脾气、索要金钱乃至情绪等各方面的价值,他有自信也有实力可以满足对方。
这样不对等的年龄差完完全全满足他所有的掌控欲甚至是带着点病态的占有欲,他可以因为对方的阅历、经验不足给予各方面的指导甚至是一点点影响、构建对方的三观,这样隐秘的精神层面的入侵使他有种阴暗而又自得的兴奋,仿佛他就是谢维意的天,是谢维意的地,是谢维意的一切,是谢维意唯一的救赎。
试问这样的感觉如何不让人着迷?
谢维意的过往他了解得并不多,但总归不会太好。
一个男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不好好念书,准备参加高考,还一门心思泡在网上整天发些悲春伤秋的文案,在他看来实在是无病呻吟的厉害,就像是网上说的什么…中二病?谢维意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的小男生吧。
他是不关心一个小屁孩的内心世界的,但奈何那张脸实在美丽,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江一舟瞬间就沦陷了。
接近后,江一舟发现谢维意这个小孩真的很别扭,他就像是一株长在悬崖边的开得极妍极丽的花。美丽,但,实在危险。
谢维意活得很拧巴,江一舟作为比他多吃几年饭的大人可以轻易看出来。既渴望被爱,又恐惧他人的靠近;既厌恶自身,又试图通过外在的评价证明自身的价值。这样的幼稚小鬼最容易拿捏了。
江一舟在同龄人眼里或许并不如何特别出挑,天下之大,天之骄子如过江之鲫,即使再如何优秀,似乎依旧逃不过人外有人的命运。
更何况随着年纪的增长,生命中似乎有源源不断的课题,学业之后是工作,工作稳定后又要考虑成家……他还有好多好多事情还没有想通,好像一眨眼就已经老了。
仿佛必须要一刻不喘息地向前奔跑才能跟上同龄人的步调,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这样。
在谢维意这种尚不成熟的高中生眼里,他高大帅气、沉稳多金,他可以承接住他所有的情绪,表现出理解他所有天马行空的想法的善解人意的大哥哥形象,他甚至可以设身处地帮他解决生活中的大事小情,小到和室友一有矛盾就可以帮他租房子搬出来住,大到他想做切除手术就立刻帮他找人找地方、出钱出时间。
渐渐地,谢维意依附于他,到后来也只能依附于他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