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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战拆蛋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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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谢,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下,不疼的、没事的,闭上眼睛,睡个觉很快就过去了。”
……
谢维意听到个男人的声音。
忽远忽近。一会儿在耳边,一会儿又似乎在天边。仿佛隔了一辈子那么久远。
他的眼皮好重好重啊。好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一直睡下去。
……
好疼、好疼啊……
不是说没有感觉的吗?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啊?
骗人的吧……
“维意,维意,你在哪里?我的维意啊!”
“砰——”
世界重新归于寂静——
谢维意猝然睁开眼睛,额发早已被汗水弄得湿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宛若濒死的鱼儿。
心跳的好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的意识在还能感觉到疼和那块地方不再属于自己之间反复横跳。麻木在不知不觉间一寸寸侵蚀神经,已经完全覆盖那片皮肤。
这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告诉谢维意:已经无法通过叫停来阻止了。
“没事的,不是已经打了麻药吗,很快就结束了。”
一个长相偏秀气的陌生青年站在他的腿边,握着把寒光凌冽的手术刀,盯着他腿间。俨然一副准备好行动的样子。他的眼底早已被兴奋占满,显出几分虚假的自信来。
旁边站着另外一个神色紧张的男人,握着他的手,仿佛随时与他共进退的样子,给予他鼓励与勇气。
谢维意眼波流转,凝神细看去——
江一舟,是江一舟!
可是,为什么现在还会见到江一舟?
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他究竟在哪里?
“不!不要过来!不要碰我,我错了!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疑惑后随即而来的便是几乎本能的生理上的恐惧战栗。
谢维意双眼睁大,瞳孔缩成针尖状,恐慌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将他淹没。他下意识挣脱男人的手臂,双手捂紧脑袋,双腿蹬着不断向后退。
后背抵上坚实的墙壁,他依旧在小幅度瑟缩。
“你怎么了,维意?没事的,放轻松……”男人语气放软和,尽力想要安抚他的情绪。
但似乎他才是噩梦的源头,他一靠近,少年哆嗦得愈发厉害。
“你别怕,我不过来。”江一舟高举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危害。
谢维意渐渐安定下来,他四下张望,现在身处的是一间陌生的平房,只有一盏基础的钨丝灯泡提供并不算明亮的光源,其他地方很是昏暗,看不出具体的样貌,木门虚掩着,唯一的一扇窗户也被灰尘糊得雾蒙蒙的,看不清外面,外面也看不见内里的情状。
他身下是一个简陋的木板床,稍微一动就嘎吱嘎吱的,刚刚那样剧烈的挣扎总让人觉得它濒临散架。
墙边挂着个大红色的花形镜子,雾蒙蒙的,影影绰绰映出他那双漂亮的眸子。这布景就像是农村老家,处处透着股陈腐荒芜的气息。
谢维意愣住了,那是双怎样的一双眼睛。
年轻,写满青涩与幼稚,是那样的懵懂无知又幼稚。此刻难免被惊惧、惶恐不安占据,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来,湿漉漉的,微微发着抖。
一点儿都不像是他的眼睛。
谢维意记得,自己的双眼是无神的,呆滞得宛若一潭死水。脸颊因为疾病常年浮肿,又因为熬夜、吃饭不规律各种原因双颊凹陷,眼皮耷拉着,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不对不对,不对…这根本就不是他吧?
假的吧,做梦的吧?
可…做梦会重返青春,回到最年轻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也是有一丝丝的可能的吧?
那是…十年前的他?!
不是因为受不了日复一日麻木的生活选择结束了生命吗?怎么一睁眼醒过来反而回到了十年前做手术的那一天?
那几乎是他噩梦开始的地方。谢维意印象无比深刻。就好像无数考生对改变自己命运的高考印象深刻、耿耿于怀是一个道理,谢维意也无数次想象可以重新回到手术那一天。
这几乎成为他的执念,他的梦魇。
上辈子,他在当时还是男朋友的江一舟的帮助下,在网上找了个据说是有经验的实际上跟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操刀做了睾·丸切除术。
那东西切掉之后的十年里他承受了各种各样心理上、生理上难以承受的变化:严重的肝病、骨质疏松、泌尿系统问题……各种疾病接踵而至,如跗骨之蛆。因为长期服用激素类的药物,他原本姣好的面容变得异常浮肿,行动格外迟缓……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因为没有接受正规的手术,没有经过合法的性别变更程序,身份证上的性别和身体特征严重不符,他根本没有办法在社会上通过正规的途径找到合适的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而曾经许下海誓山盟的爱人也在到了岁数之后自动回归大部分人的生活模式,他在17岁以为一切都不会改变的事物早已在时间的洪流中面目全非。
他没有工作,没有赖以生存的本领,像个边缘人、透明人影影绰绰活在这个世上。
江一舟婚后也曾因为些许的愧疚时不时给予他一些经济上的帮扶,但那终究和以前是不一样的。在谢维意看来,甚至带上了些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那究竟算什么?
他们之间究竟算什么?
他清楚的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他就是一只臭虫、阴沟里的老鼠,游离在别人幸福家庭之外的第三者?被圈养在婚姻之外的囚鸟?卑微到摇尾乞怜的哈巴狗?总之是永远见不得光的存在。
在痛苦无助的时候谢维意甚至无暇去想,明明是他先和他开展一段关系的,他为什么被抛弃在原地,一个人忍受心理、生理甚至是社会层面各个维度扑面而来的压力。他苟延残喘,他独自哀戚。他无法挣脱。
可……现如今,是什么情况?过往十年间的经历依旧历历在目,那些经历又算什么?难道都只是他的一场梦吗?一场噩梦。
还是……现在发生的一切才是他死亡后的一场幻梦?
“啧,还做不做了?快点,眼睛一闭一睁就完事儿了。”男生捏住他带来的那把手术刀,逼近谢维意。他的语气非常轻松,就好像是给猫狗做绝育嘎蛋一样手拿把掐。
现在发生的究竟是他死后的一场梦还是说…一切真的重新开始了?
谢维意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的。
“我不要了。”
他空出的另一只手用力抓紧对方握着刀的那只胳膊,手指发白,指甲几乎陷入皮肉,
“我不要了。”
他后悔了。不管是梦还是真的,他都后悔了。
谢维意承认,他后悔了。
刀刃悬在半空,那男生转头看向谢维意,眼神从困惑变为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或许是愤怒,或许是恐惧,或许介于两者之间,他指着一边空掉的药剂,艰涩转动眼珠:
“可是…已经打了。”
“我知道,但是我不做了。”
谢维意感到自己的心跳异常快,像是在胸腔里面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出口。他以为是恐惧、兴奋或是别的什么情绪支配了他的身体。
顺着男生的视线谢维意看到散落在一旁的空药瓶还有注射器,什么复方盐酸注射液,是那男生所谓的“麻药”,已经进入他的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在那样急促的呼吸中,他想起更多的细节,后来他得知的对方所谓的经验仅仅是源于他给自己也做过同样的切割术,而给他注射的肾上腺素药物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说明书上写的“注射前重复抽回血”,他们甚至连什么意思都不懂。
谢维意盯着那男生,盯得他心里毛毛的。
“就、就算不做,钱也是不退的啊!”
谢维意无暇同他掰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呼吸。缓慢地,刻意地,用尽全力呼吸,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不知通向何处,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这根稻草。
“小谢?小谢?你怎么样了?”
谢维意听到江一舟的声音,忍不住抖了一下。他当时提出想做手术,是江一舟给他找了人,钱、地方、车票也都是他准备的。
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他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为了自己和心爱的人变成更好的自己。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满心的感激、甜蜜、感动、依赖?他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好痛、脑袋好痛啊……
幻想是天真的,现实总是残忍的。往后的日子没有一天他不是后悔的。
*
“不做就不做吧,我们不做了,你不要害怕。”江一舟到底是成年男性,比谢维意和那男生都高壮不少,他夺过男生手里的刀,将两人分隔开来,尽力安抚谢维意。
“搞什么?神经啊,要我来的是你们,不要了的又是你们……”男生低声嘟囔,嘴里不干不净,骂骂咧咧的,“不做的话也是不可能退钱的啊。”
“够了别说了!钱不会少你的。”江一舟喝止。
看着江一舟一系列的动作神情,谢维意内心五味杂陈。
上辈子并没有他出尔反尔这一出,手术得以进行。
但出了意外,手术过程中大出血,他被紧急送往医院。医院的人看他还没有成年,立刻选择报警。
他母亲在赶来的路上发生了很严重的车祸,江一舟也被警方拘留,他家里人知道后纷纷指责辱骂谢维意是个祸害,不光引诱他们的儿子,还把他们好端端的儿子害到要坐牢的地步。
虽然后续他想尽办法帮江一舟摆脱牢狱之灾,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嫌隙始终没有消失。
可以说,他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几乎有一小半是和面前的这个男人病态般纠缠在一起,滑向注定灭亡的深渊。
“哼——呜呜……”谢维意艰难痛苦地喘息着,心跳得实在太快,他根本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你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医院?”江一舟面色紧张地看着谢维意,试图伸出手臂给予他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