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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命运伊始 ——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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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莫名的声音吵醒了昏睡不醒的苏雨棠。迷糊间她不适的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雪白的房间让她不自觉的揉了揉眼睛。
视线由模糊逐渐转向清晰,身体还是有些无力,可她强撑着起了身。手上却被一堆奇形怪状的夹子,还有缠绕在指间的管子给束缚住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目之所及之处细细的打量着,方正的窗户透明且光亮。视线渐渐移向了外面的世界,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像一个个干净的小盒子。
万千晨光刺的她眯上了双眼,生理性的泪水渐渐模糊了她的眼眶,外界的一切于她而言都十分的陌生。
以至于当她听到吱啦一声的开门声自身后响起时,面前已然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白帽、白靴的女子。
正目光迟迟,静静的凝视着她。
心底不自觉的泛起疑问,眼前之人是何时出现的,她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声音,像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一样。
“秦先生,你的大脑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是会不自控的,下意识的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陌生的称呼让她心中有些诡异,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的身体居然不受控的开始说话了。
“我没有精神失常,我是真的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少年干净的嗓音,一下拉住了她的思绪。
就在她震惊这具身体的声音居然是男子时,周遭的环境快速不停的变化着,伴随着视线移动的同时,浓重的血腥味勾起了她心中无尽的恶心。
而眼前尸山血海、流血漂橹的血色炼狱,也彻底将她拉入了无尽的轮回之中。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畏惧恐慌望向她,她不自觉的移动这方位,可那些人的视线始终在她身上,没有移动半分。
仿佛在他们眼中,她是来自于地狱的恶鬼,下一刻就要扑上前去将他们吞噬殆尽一样。
粗重的喘气声缠绕着整个胸膛,视线不自觉的向下,满手鲜血自指间不自觉的滴落在了那柄罪恶累累的青帝剑上。
难道这些人都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杀的?
这具身体的主人脑海中无尽的恐慌与绝望彻底吞噬了她的理智,她心中只残留着嗜血的杀意。
她能清楚的听到,这具身体在与上天对话,还是那道熟悉的男声,只是声音中早已没了方才的淡然从容,只余下了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的主人像是历遍了这世间所有的绝望与痛苦,不得其法,不得解脱。
她想她好像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究竟想要什么了。
——回家!
脑海中充斥着的只有这两个字,回家的执念仿佛已经深刻入骨髓之中,不管历经千载万世,魂灵永不熄灭。
与此同时,云安门内。
榻上的女子眉头紧锁,脸色苍白似乎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给魇住了。
手脚紧绷却始终无法挣脱,只能沉睡于无尽的噩梦中不得苏醒。
雁雪儿眼底满是担忧的看着昏迷中的唐矜玉,那张熟悉的脸仿佛又将她拉回了一百年前的那个冬夜。
那时她如往常一般下山出任务,却遇上了一位手段极其残忍的邪修,专门搜集阴年阴月阴日的怀孕女子来进行惨无人道的修炼。
而唐矜玉便是她从一个已经被埋葬的可怜女子的腹中接生出来的棺材子。
修士本就不能过多的沾染凡尘的七情六欲。
她一开始是将孩子送了人的,可是当她心中担忧那个孩子的安危。返程回看时,那孩子早已在雪地里冻的不知死活。
毕竟在那个年代,人人艰难求生,普通人家养自己的孩子已然十分辛苦,更何况是收养一个来历不明的鬼婴。
无奈她将孩子带在了身边,也因为这个举动让她的无情道桎梏不前。
此后经年,再未能进阶半分。
可她不曾后悔,因为这百年来她得到的东西远比她失去的还要多的多。
许是沉思太过,雁雪儿都未曾注意到榻上的女子已然苏醒,眼底恍惚的看着她,神情十分奇怪。
“雁师……。”
话音未落,雁雪儿就将虚弱的苏雨棠紧紧的抱在怀里,热气喷洒在脖颈处有些发痒,可是她却觉得很舒服。
“矜玉,别离开母亲。”
苏雨棠有些不知所措的被紧紧的抱在雁雪儿的怀里,那强劲的力道仿佛要被眼前之人揉进骨血之中。
苏雨棠不知怎的,感觉到眼底的泪光不自觉的溢出来。
泪水流过的脸颊被风一吹,有些冰凉。
心中的难受让她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心中默默道了一句:
“师姐你哭了吗?”
可惜没有人会给她答案,就像没有人知道她为何会做那样奇怪的梦一样,那梦中的一切,就像是她自己所亲身经历的一样恐怖。
“母亲。”她试探的问着。
下一秒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那是一种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像是她身上有一块残缺已久的东西,在那一刻终于补全。
“母亲,母亲。”
她声音哽咽的回抱住了雁雪儿,极其贪婪的嗅着她身上属于娘亲的味道,脸上满是餍足。
那时的她只有一个想法:
就当是她对不起师姐,像一个小偷一样,无耻偷走了一段本来属于师姐与雁师姑的母女之间亲情融洽的时光。
隔着岁月的长河,终于又有人回应了她儿时那声无望的母亲。
“师姐,你还好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却让她心底无比踏实。
宋卿眼中的担忧,全都表现在了那被绞的已经皱皱的腰带之上了。
明明她才是病人。可是眼前之人无论是干裂的唇角,还是青黑的眼圈,活像许久未曾睡过觉一样。
“我昏迷了很久?”
雁雪儿轻轻的拍着怀中依偎着她的苏雨棠,声音中满是后怕:
“你已然足足昏迷了三月有余,母亲知道万尘阵乃是凶阵,十分危险。
可你性格倔强,一心想要洗刷冤屈,母亲信你不曾加害过雨棠,才放心让你入阵,可没想到因为一念之差居然几乎要失去你了。”
苏雨棠敛下眉目中的不安,原来她们以为她昏迷是因为入了万尘阵。
不过以她目前的修为确实承受不住法阵的力量,昏迷三月也在情理之中。
可只有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叶祯祺对她的百般折磨,才会导致她神魂受损,无力支撑以致于昏迷不醒三个月。
不过能用这一身残魂换的他一句不伤害天下苍生的承诺,细细想来一切都是值得的。
门外熙熙攘攘吵嚷着,许是知道了她苏醒的消息,一个个像雀儿一样叽喳的乱叫着。
可她心中却十分欢喜,这样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云安门,才是她与师姐不惜付上性命也要死死守护的信念。
透过那一道道相隔的山川湖海,她的视线飘向了心心念念的九霄殿,那是爹爹闭关的地方。
她想爹爹了。
九霄殿外山海依旧磅礴滚动,日月星辰如往常般起落有序。
可她所在意的人,却再也不会打开那扇门,笑语盈盈的看向她了。
几人错落有序的站于九霄殿外为苏雨棠求情,似乎是想让殿内所谓的“掌门”,放过苏雨棠,别让她独自一人去完成那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赵南峤居于她身后,望着始终闭门不开的九霄殿门,眼底极尽哀伤与回忆,似乎一瞬间回到了过去的时光中,久久不能自拔。
再回过神时,眼底满是嘲讽与恨意的看着苏雨棠的背影默不作声,可握紧的拳头和咬紧的牙关,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一个杀人凶手跑到亡者父亲的门前跪拜求情,无异于是当场挑衅,掌门怎么可能会开门。
此番做法,除了让掌门再度陷入失去小师妹的痛苦无法自拔,还能起什么好的作用。
唐矜玉现在是越来越让人生厌了。
宋卿自身侧稳稳的扶着刚刚苏醒有些虚弱难受的苏雨棠。
视线不安的看着苏雨棠的眼睛一动不动望着紧闭的殿门。
许是苏雨棠的神色太过平静了,以至于宋卿一直担忧她只是将一切痛苦隐于心底,独自消化承受这一切。
李明启站于九霄殿外的最前方,神情莫名的看着紧闭不开的殿门,转身看向了同样皱眉的雁雪儿。
“掌门师兄就算再生气,也从未如这次一般,不露面,不说话。
看来雨棠的死,彻底点燃了师兄的怒火。
我至今还记得,掌门师兄二十年前集尽天材地宝唤醒雨棠沉睡千年的神魂时,那欣喜若狂的模样。
所以他如今会有如此反应,反而在我的预料之中。”
雁雪儿忧心的看着脸色苍白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倒的苏雨棠。
再看着那紧闭不开的殿门,似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面如死灰,不复动作。
掌门师兄如今连矜玉的面都不肯见,阴阳死生阵法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成功过。
反而让无数人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复活希望,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雁雪儿强压下眼底泛起的泪光,心下明白。她与矜玉的一世母女缘分,恐怕到此为止了。
缘分有时当真奇怪,或许一切皆是命数。
她因心中有情而被无情道桎梏许久,可近来修为隐隐有松动的痕迹,想来这就是她修行停滞不前的转机。
以失去最爱的女儿为代价,去完成她心中的道心。
就像是五行八卦。自原点而起,一切因何而生,便因何而灭。
赵远微微侧头担忧的看着面如死灰的雁雪儿,他一直未曾开口便是因为,他心中竟然也自私卑劣的同意了掌门师兄的做法。
因为如果唐矜玉离开,那么这世间再没有能够阻止雁雪儿堪破无情大道了。
或许再过不久他就会再看到曾经那个意气风发令他倾慕一生的女子了。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希望她能安好。哪怕他从不在她的心底,哪怕那个代价是永远失去她。
苏雨棠借着唐矜玉的身体,最后一次看向了那道她自幼时起便常常进出的殿门,眼神微微侧向了一旁正细细打量着她的枯谶。
如果不是知道了他的本来面目,她恐怕也会和那些人一样。被他仙风道骨、俊逸多姿的外表所欺骗。
“你答应过我的。”
莫名的一句话,旁人或许不懂,可是懂的人心中却十分明白。
枯谶不置可否的低头回应着:
“当然。”
离的近的几人莫名的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十分疑惑。
分明上次见面还拔剑相向的二人,关系何时居然已经变得如此融洽了。
眼见时机已至,至少此时不能让他们发现爹爹陷入心魔劫之事,否则云安门一定会因此大乱的。
她不能再让枯谶渔翁得利了。
苏雨棠利落的跪下大声说着:
“弟子唐矜玉愧对师父,愧对师妹。今日离开山门去寻找复活小师妹的珍宝,归期无定。还望师父千秋安乐,万世安康。”
苏雨棠跪地俯首,强压下眼中的担忧与不舍,此时的她唯有离开云安门才会护住心中在意之人,否则放任枯谶与叶祯祺继续留在这里。
无异于饿狼居于羊圈,届时云安门就如同身处在随时引燃的炸药之上,一不小心就会被炸个干净。
那是她最不能容忍的事情,所有的危险与痛苦。师姐曾担起过,如今她也该轮到她了。
李明启见状携雁雪儿与赵远退居两侧,看着苏雨棠一下一下诚恳的跪拜着那始终没有打开的殿门。
心下似乎已然有了盘算。
他们无法阻止苏雨棠往掌门师兄特意选定的路上去送死,可他们至少能增加一些变数。
有时候,只需一子,死局亦可转化为活棋,更何况是用活生生的人去破局。
视线一转,云安门山门处。
“不可以!”
苏雨棠严声拒绝着苦苦哀求她的宋卿,手中死死的抓住宋卿想要挣脱她的双手,眼底满是愤怒与无助。
她之所以独自一人偷偷离开,而没有向众人告别,就是因为害怕与大家分离。
届时那些不舍的眼神会困住她的手脚,可谁知宋卿居然想直接随她同去。
“师姐,你就让我与你同去吧,此行危险,我在也好与你有个照应。”
宋卿说话向来柔和,可每次做事都将性命视作儿戏。
心底的愧疚快要将她淹没,她绝不能让宋卿陪她一起去死,这条路是枯谶为叶祯祺选的复生之路。
可同时,也是她为叶祯祺所选的必死之路。
虽然叶祯祺以心魔誓暂时打消了她心底的担忧与害怕。
可魔域之人不可尽信,何况他们之间还隔着师姐的血海深仇。
只要她还活在这世上,终有一日她会杀了枯谶与叶祯祺为师姐报仇的。
魔域之人狡诈,叶祯祺那么轻易的就立下了心魔誓,未免太简单了些。
现在的一切或许只是叶祯祺想让她看到的,让她放下戒心的手段罢了。
他与枯谶一定还留有后手。
苏雨棠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她与叶祯祺神魂相连,同生共死的底牌,随时用命阻止他犯下大错,危及苍生。
她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要连累无辜之人陪她一块去死,更何况还是自幼时起便一直追随师姐的宋卿。
若她真的出了什么事,它日黄泉路上与师姐相逢,她又有什么资格能够再次面对师姐。
“让她跟着吧。”
苏雨棠闻言,转身看着抱手负立,冷冷的盯着她的赵南峤,视线移向了他同样坚定的目光,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些日子,赵南峤给了她太多的惊奇与意外,从小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哭包泥团子,居然已经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见苏雨棠没有出声,赵南峤走近几步,几乎是通知式告诉苏雨棠:
“因为我也要去。”
山下的路广而平坦,可此时苏雨棠是立于石阶之上,赵南峤与宋卿分别在上下将她包围着。
心中隐约的不安,终究还是被赵南峤身后,立身于石阶上的枯谶证实了这一点。
果然是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