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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白对弈 枯谶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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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谶从来没有真正放心过她,哪怕叶祯祺与她同处一个识海,随时可以取她性命。
可枯谶依旧防着她。就像他十分笃定有朝一日,苏雨棠一定会杀了他为故去之人报仇一样。
宋卿与赵南峤此时于她而言不是助力,反而是最大的软肋。是那个随时随地,可以让她改变心中抉择,受制于人的软肋。
宋卿与赵南峤见苏雨棠不说话,顺着苏雨棠凝重的目光转头看向了枯谶。
宋卿看到枯谶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只以为是枯谶如他所说的那样来帮她了。
可赵南峤心里却警铃大作,心底的猜测终于被证实。
如果就像苏雨棠说的那样,给他留影石之人,便是害死小师妹的凶手。
那么眼前站在他面前的二人,一个是用青帝剑杀了小师妹的真正元凶,一个是暗中谋划致小师妹惨死的幕后元凶。
他从来没有在苏雨棠的身上见到过那么多血,天知道他在看到她的尸体时,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可他心底却有一件哪怕是搭上性命也要为之努力的事情。
那就是有生之年,他一定会亲手杀了枯谶与唐矜玉为小师妹报仇雪恨!
许是有些藏不住心底的恨意,赵南峤只来得及低头掩去眼底的恨。
在其它人眼里,他只是不愿被枯谶发现而偷偷跟着,怕被遣送回去所以才躲着。
“唐师侄,宋师侄一片赤诚相助之心,你怎么能狠心拒绝呢?”还是熟悉的令人生厌的声音。
苏雨棠一步一步的走上阶石,眼神扫过低头不语的赵南峤,背对着众人。
眼底满是认真的看着枯谶,无声张口的对着他说:“别把宋卿卷进来。”
枯谶看着她炸毛像小刺猬的模样,不经意的流露出的笑意,氤氲了整个眼眸。
缓缓向下走到了苏雨棠面前的阶石上,俯身凑到苏雨棠的耳边,悄声道:
“她的身世不简单,或许可以利用她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所以不是你把宋卿卷了进来,而是她一开始就在局中。”
话音刚落,随后错开身利落的绕到了苏雨棠的身后,似乎在和赵南峤说着些什么。
山间寒风直冲冲的吹过来,吹醒了她心底的一切妄念。
于枯谶眼中,除了他一心追随的叶祯祺以外,其它人皆是可利用的棋子。
“枯谶师叔。”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是那样的不容置疑。“如果师叔执意要带上宋师妹与赵师弟,那便与我的尸骨同行吧。”
枯谶微微侧身看着刀架颈侧,想要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让步的苏雨棠,不禁再次感叹她的天真与愚蠢。
她难道不知道用自己来威胁别人的前提是,她在别人的心底也要有相同重要的位置才行得通吗?
明明那么弱小,可那双眼睛总是燃着熊熊烈火,光亮让他想要靠近些,看看里面是否有他的身影。
纵火饮歌为快者,也终究会被烈火缠身而灰飞烟灭。
可他素来惜命,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从不靠近无把握之人。
“师姐,你不觉得你有些自作多情了吗?”赵南峤似是心底十分厌恶,脸色绷的很紧,看着她冷声冷气道:
“师姐这几日有去看过小师妹的尸身吗?你心中有过一丝丝愧疚吗?近日来可还睡的安稳啊?”
苏雨棠看着赵南峤陌生而又戾色的模样,只觉得不过短短几日,她好像已经快不认识他了。
愧疚?
她心底确实有愧疚,可那是对师姐的,不是她自己的。
没有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直面自己的死亡,这也是她就算要离开这里,也没有去看自己的尸身一下的原因。
不知为何,只要一想到那双空落落的眼睛,她的心底就满是抗拒,只想要逃避这一切。
此时,宋卿弱弱的声音响起:“师姐,随你同去是各位长老的命令,不信你看。”
顺着宋卿视线的方向,她确实感受到了几股熟悉的气息,她自以为瞒的很好,可是她却低估了长老们对师姐的爱。
苏雨棠没有再回头了,因为她知道,那些人眼底的人不是她,而是师姐。
眼睛不自觉的在面前三人中来回逡巡,眉眼微敛,终究还是无可无奈的叹了口气。
“枯谶师叔,答应我,护好他二人。”
否则就算她如今微弱如蝼蚁,也一定会让枯谶见识到何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枯谶见目的已然达到,不再从中作梗。苏雨棠的未尽之言,他听的真切。
可于他而言无论是苏雨棠也好,还是宋卿与赵南峤都不过是他复活主上的工具罢了。
他面上却如春风和煦,眼底满是温柔的看着宋卿和赵南峤:“当然,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二位贤侄的。”
枯谶立于二人身后,苏雨棠眼中的他却活像是一条骇人的巨蟒,不住的吐着蛇信子。
那双竖瞳冰冷而又危险的虎视眈眈的凝视着她,仿佛只要稍不注意就会立刻被吞入腹中。
宋卿见苏雨棠松口,生怕她下一秒会反悔,拉着枯谶就大步流星的向着山下跑去。速度之快,活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赶着她。
枯谶深深的回望了她一眼,任由宋卿拉着他往下走,任谁看了也觉得这是一位宠溺门下弟子的好长老。
赵南峤反而停住脚步,走到她的面前,眼中似是有了泪意,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物件,旁人或许不知,可苏雨棠却十分清楚。
“师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迟疑的将手中的物件举到了她的面前,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看着那熟悉的式样。
她心中酸涩的看着赵南峤故意不看她的双眼,她一向知道他的眉眼很好看。
如青山翠竹折枝而弯,可那双眼睛里现在满是痛苦与仇恨,她曾经想过是否要将真相和盘托出。
可有时知道越多反而离死亡越近。
她不能那么自私的将他拉下水,就让他以为苏雨棠已经死了吧。
她如今刀悬颈侧,半只脚踩在死亡的边缘上,他就算知道她还活着,也不过只能开心一瞬。
如今这样总好比让赵南峤失而复得再失去来的更痛苦吧。
手慢慢的抬起,可还没拿到他手中的青菱剑穗,剑穗就已经被赵南峤松手落在了她的手心。
“这是小师妹为了提前庆贺师姐于浮屠秘境中夺魁而专门准备的礼物,我与她在紫河山上寻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一株极品的青菱草。”
赵南峤自顾自的说着,似是忆起了极美好的岁月,可也因此错过了苏雨棠眼含热泪的眼睛。
“小师妹不擅长做这些,可是上次仙门大比她见那些门派的弟子剑上都挂着这么一条青菱剑穗,她不想让你输给别人。
毕竟在她眼里,她的师姐是这个世上最厉害的师姐了。
所以请你日日夜夜看着这条剑穗,一定要睡的安稳、踏实,别辜负了她对你的爱重。”
话音刚落,赵南峤便转身踏上了下山之路,凉风渐起吹起了他的发梢,衣衫随风而飞,这世间的阴差阳错何时真正的停止过。
泪水直挺挺的自眼眶中重重的落在了剑穗上,手不自觉的紧紧握紧了剑穗,她确实应该去佛祖面前日日夜夜的赎罪。
不过不是杀了人的罪,而是无知无能无法为死去的师姐报仇雪恨的罪。
可她现在更应该做的,是记住心底的仇恨,记住那溅在她身上滚烫的鲜血,这里面有她的,也有师姐的。
她这辈子都洗不清了,可她也从未想洗清过。
“你想杀我。”
苏雨棠收敛了情绪,下一瞬意识就已然身处识海之中,春风花语绵绵,柳蝶轻飞入她的指尖。
师姐的识海又变的大不一样了,流光溢彩的万千云霞于天上轻移,师姐的元婴静静的躺在一朵巨大的芙蓉花之上。
美光流转,山川风落。
苏雨棠快步跑上前绕过朵朵立于湖面上的荷花,来到了识海中央,眼底满是欢喜。
师姐的元婴在冰魄凝玉残留的灵力下已经在慢慢恢复了,假以时日她是不是就能见到师姐的元婴苏醒了。
只是她还会记得她是谁吗?
“她不会醒的,别空欢喜一场。”叶祯祺立于湖面上静静的看着她,似乎清晰的了解着她所有的想法。
苏雨棠开心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下来,隔着万千春华看着一身玄衣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的叶祯祺,心里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上次游魂丝缕的折磨至今让她心中胆颤,可是面上却不露半分:
“能让枯谶不惜放弃守在爹爹身边也要随我一同前去寻找开启阵法的奇珍,看来阴阳死生法阵于你而言,是非开不可。”
叶祯祺随手一挥,一张八仙古桌于湖面上静立,黑白分明的棋盘安然的置于桌上。
“赢了,我就告诉你。”
苏雨棠却皱了眉,原因很简单,她不会下棋。所以看样子她是无法从叶祯祺这里得到答案了。
看着苏雨棠熟悉的神色,叶祯祺知道她又要不打招呼的离开这里了,无奈叹了口气:
“不管赢不赢,本座都告诉你。”
他那唉声叹气的模样,让她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猜测,叶祯祺害怕孤身一人在这里待着。
不着痕迹的止住了要离开识海的心,问出了她心底一直徘徊不安的问题:
“为什么你无法像我一样可以自由的控制这具身体,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叶祯祺眉眼忽的冷了下来,视线定定的看向了被芙蓉花包裹的元婴。
“因为你是唐矜玉认定接纳的人。”一朵花瓣飘在了他的手心:“所以你才可以自由出入这具身体的识海而没有限制。”
他本来想着吞噬了苏雨棠彻底占据这具身体,可是没想到苏雨棠居然那么不怕死,敢与他的神魂双修交融。
虽然只有一次,可是他的煞气却已然将她的神魂当做他体内的一部分,不会再下死手杀她了。
更令他奇怪的却是,苏雨棠完全没有被他识海中的怨煞之气所影响心智,这世间没有任何人能够承受他神魂内的煞气。
就像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自叶祯祺诞生自我意识开始,他就带着这世间最恐怖的怨煞之气,这股力量让他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迅速的打败了魔域四宫十二法堂的势力,在最快的时间一统魔域,成为了新的魔帝。
可也是这股怨煞之气,让他日夜难安。拥有了这股力量他是这世间最强之人,可同时也成了这世间最孤寂的存在。
人人皆厌他、惧他、憎他、恶他。
所以自千年前神魂于极尽海域四散天地之后,他一直遭受着各方势力的追杀,如果不是枯谶与沸眸的誓死追随。
如今这天地间早已无他。
“你怎么了?”
苏雨棠还在等着叶祯祺继续向下说,却发现他一直呆呆的看着她,那目光看似落在她身上,实则早已不知飘散到了何时何地。
“如果不靠吞噬你来隐藏本座神魂的气息,骗过这具身体。”看着苏雨棠紧张的神色,眼底不由的流露出一丝笑意。
“本座会受到天地法则的惩罚,这也是为何只有修为越高的修士才会去夺舍他人身体的原因。
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做支撑,强行夺舍他人身躯,违背天道法则运转,是会魂飞魄散的。”
“可是……”苏雨棠斟酌了一下未尽之言:“你的神魂明明很强大,又怎么会受天地法则所制。”
“因为本座体内的怨煞之气为世间所不容,这也是千年来一直无法安然聚魂的原因。
如果不是枯谶与沸眸,本座的神魂恐怕早已四散于天地了,所以无论是何种规则,于本座而言都极为苛刻了些。”
苏雨棠心底慢慢拥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她杀了不了叶祯祺,可不代表她不能借刀杀人。
叶祯祺看着苏雨棠眼底流露出的些许算计,心底不自觉的开始发笑,毕竟谁会在意一只小猫时不时的咬你一口的疼痛呢。
于他而言,那不过是孤寂岁月中又多了一丝乐趣罢了。
“你还没说,为何枯谶敢置爹爹的身体于不顾,难道你们还留有后手?”
到底是年纪尚轻,再加上关心则乱。
苏雨棠沉不住气的问题直接暴露了她心底的脆弱,叶祯祺没有说话,而是坐于八仙桌的一边。
眼神示意苏雨棠一同坐下,毕竟他刚刚说的是陪他下完再告诉她。
天元四方,叶祯祺居然把棋下在了天元来欺辱她,她虽然不懂下棋,可也知道这是哄小孩的做法。
苏雨棠拿起了白棋,绕在指间转了两圈:
“你刚刚除了枯谶以外还提到了一个叫做沸眸的人,难道在九霄殿内困守爹爹的正是此人。”
叶祯祺眉目一敛,额侧的古铜面具边缘流光一转,直直的照亮了他的眸子,唇角不自觉的轻弯。
眼底的兴味愈发明显,将手中的黑子随意扔在了棋盒内,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黑色的阴影将她包裹其间,可她心里没有丝毫害怕,而是无畏无惧的回应着眼前之人不断散发出的无尽煞气。
“看来我又赢了。”
下一瞬,桌前的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空留一枚白棋自空中落下,跌入了叶祯祺的手心。
他看着手心中的那枚棋子,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