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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命相赌 一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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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众人的神色各异,可苏雨棠心底明白,能让枯谶绕这么大功夫,真正想要利用阴阳死生法阵复活的人。
恐怕只有识海中的叶祯祺了。
而有些事情,她必须为了云安门的安危再赌一次,哪怕那个代价,会是她的命。
再次来到识海,却发现之前还被无边的煞气侵扰的黑色天地,已然云消雾散,漫天星辰高挂于苍穹之上。
只是她看不到那个本该出现的人,慢慢顺着澄澈的水面走到识海中心。
师姐的元婴还是在那里安稳的沉睡着。
就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手不自觉的抚上了师姐小小的元婴,外壳被灵气所包裹着。
让她心中感慨,有时祸福相依,冰魄凝玉确实让她与师姐栽了大跟头。
可它之所以能够作为浮屠秘境的至宝,也是因为它与明空寺的往生露一样,拥有豢养神魂的能力。
冰魄凝玉曾认师姐为主,所以如今就算是碎裂四散。
可残余的力量还是滋养着师姐因为强行晋阶,导致根基不稳的弱小元婴。
这是师姐留在这世上唯二的遗物了。
“她确实是一个值得敬佩的对手。”
熟悉的声音如清泉潺潺流入她的耳朵,此时一直不见踪影的人,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与第一次时见到的残魂黑影已然完全不同。
不过短短两日,叶祯祺在浮屠秘境中因为与师姐缠斗,差点魂飞魄散的神魂,居然完完全全凝结成了实体。
内敛其华,虽不显其中力量。可她还是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想要为之臣服,这就是天然的等级压制。
叶祯祺一身玄衣金纹、长身玉立。一抹红绸轻轻的挂在其精瘦的腰身上,那张苍白冷冽的脸隐隐有了些许血色。
如果不是少年额侧上方的那张熟悉的古铜兽纹面具,此刻正源源不断的散发着怨煞之气。
她都要以为眼前的青涩少年,不是千年前带领魔域为祸世间的魔帝。
而是一位在高门大户中长大的金尊玉贵、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苏雨棠的视线从叶祯祺的身上再度回到了师姐沉睡的元婴上。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长呼了一口气。
“我不会如枯谶所愿助你复活的。”她语气坚定而有力的,一字一句诉说着心中的执着。
叶祯祺的神色瞬间危险起来,那双灼灼的眼睛忽然微眯,下一瞬苏雨棠感觉自己的脖颈被强大的力量所狠狠的桎梏着。
死命挣扎,可是却动弹不得。
她甚至隐约听到了自己脖间发出的咔嚓声,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头无力的垂在那双白玉兰竹的手上。
无声的看着眼前之人,眼眸涣散看不清前路,瞳孔被煞气浸染成了黑色。
她好像感受到师姐死前的痛苦了。
师姐明明知道自己会死,可还是为了她不顾性命,如此恩情她怎么能辜负。
叶祯祺看着眼前的女子神色倔强的模样,不由的回想起了那个差点让他神魂俱散的女子。
也就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你会答应的。”意识渐渐模糊,可耳侧的声音却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脑海,她甚至看见了叶祯祺笃定的说着:
“因为你有软肋。”
苏雨棠双手死死的抓住,紧紧缠绕在她脖颈处的黑色煞气,以求为自己换来一丝丝生的希望。
她知道叶祯祺不会让她死的,可是她会疼。
似乎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重量了,此时的她像一只断弦的风筝,就这样无力的被扔到了平静的湖面上。
前方是师姐沉睡的元婴,身前是害死她的凶手。可她无力反抗,反受所制。
身前之人缓缓俯下身体高高在上的看着她,眼底满是漫不经心的蔑视:
“蝼蚁而已,以为另辟蹊径拥有了可以威胁本座的力量。就敢蚍蜉撼树,不知死活,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她能感觉到她的魂体受创,甚至开始有些透明了。
神色涣散的看着上空,漫天星辰流淌,识海中没有风。
但她却感觉到了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脸颊,那阵风是那么的轻,那么的柔。
“可你偏偏就是不敢杀我。”声音粗重的陈述着事实。
叶祯祺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随后那张不谙世事的脸庞,绽放出了极致的笑容。他笑的是那么的肆意张扬:
“但本座可以让你万劫不复,生不如死。”
话音刚落,无尽的煞气自叶祯祺的手心似水流潺潺一般流入了苏雨棠的耳边,起初只是如同游丝一般游走于每一条筋络。
可渐渐的开始膨胀,鼓着快要裂开。身体的每一处地方就像是在被万千蛇虫撕咬,又像是爆竹炸裂,疼痛席卷了她的整个身体。
一直强撑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的崩溃了,冷汗自惨白如蜡的脸上如雨落下,因痛苦皱作一团的眉眼已然留下了些许未消下去的纹路。
她想开口嘶吼着,诉说身体的痛苦,可嘴角只余几句无助的呻吟。
在这一刻,她似乎摸到了死亡的门槛。
不知过了多久,神色麻木无助的看着似乎玩够了,有些百无聊赖的叶祯祺。
苏雨棠是眼睛直愣愣的望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盯着看。
那熟悉的眼神一瞬间将叶祯祺拉回了千年前的极尽海域,他曾见过这双眼睛,熟悉的倔强真是令人生厌。
“现在你愿意听话了吧。”
许是理智还未完全回笼,可是身体本能的朝着叶祯祺摇着头,眼睛不自觉的望向师姐元婴的方向。
师姐用命极力阻止魔域之人再次为祸世间,她反而要助魔域之人复活,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反正如今的她,人不人,鬼不鬼。深陷桎梏,难以自拔,不得超生。
她心底再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能强撑过本座的游魂丝缕而不疯魔者,如今这世上也不过两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你爹。”
叶祯的话顿了顿,眼底似乎回到了过去的某一刻:
“那时若非是苏勖苦苦相缠拖着时间,本座又何至于见到那人,以至于千年来魂魄四散,不得安宁。”
提到苏勖两字,她身上似乎又有了些许气力。
无力孱弱的眼珠开始微微转动,本来快要透明的魂体开始慢慢凝实。
“你与枯谶其实根本就杀不了爹爹对吗?”
苏雨棠气若游丝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吐的极为艰难,似有万千刀刃刮着喉咙。
叶祯祺的眼神终于落到了她的身上,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是,那眼神是那样的端正,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视。
也许是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如蝼蚁一般的人儿,真正的被他放在心里。
“苏雨棠,你真的很聪明,现在你确实有资格让本座听你说话了。”
心中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下来,与之而来的是喉间止不住的痒意,与剧烈的咳嗽。
叶祯祺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动作,只是看着她痛苦难耐艰难的说着:
“枯谶再强也只不过是炼虚期修士,根本伤不到爹爹。而神魂破散的你,也无力伤到爹爹分毫。
我合理怀疑,这心魔劫是爹爹主动为了飞升才深陷其中的。”
哽咽伴着咳嗽的声音,似是极为难受,可苏雨棠还是说了下去:
“枯谶在云安门潜伏了千年,一直在等待时机,前不久他终于等到了。
爹爹飞升在即,深陷心魔大劫难以挣脱。这才让你们有了能够靠近爹爹的身体的机会,可你们能做的也只是困守住他的身体,而非杀了他。
毕竟渡劫期修士的因果足以毁天灭地,你们根本不敢随意掺和其中。
先前枯谶不过是趁我关心则乱,不明所以,才故意恐吓于我,让我不敢做声。”
叶祯祺满眼欣赏的看着眼前有理有据的女子,不经意的看向了一旁唐矜玉沉睡的元婴,是他太固步自封了。
如今的仙门年轻一辈的弟子,居然拥有那么硬的脊梁,打碎了一个,还有一个。
一个两个都敢与他以命相搏,不惜身死魂消,也要为了保这苍生安宁而除了他。
“可你的软肋又岂止这一个。”随后叶祯祺缓缓的走到了唐矜玉沉睡的元婴前,黑色煞气几乎快要穿破那道灵力薄膜。
苏雨棠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没有丝毫害怕,而是目光坚定的看着师姐的元婴,眼中满是骄傲。
“师姐活着的时候,就可以为了杀你连命都不要。
所以我相信如果师姐知道,我是不愿意为了复活你。让你再度为祸世间才导致她的元婴无存于世,她一定不会怪我的。”
终究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叶祯祺目光迟疑的看着她:
“那云安门的弟子呢?你一日不答应,我便令枯谶一日杀一人,直到你答应为止。”
苏雨棠没有想到眼前之人居然如此无耻,连累无辜,可她想到了那些朝夕相处的那一双双真挚无邪的眼睛。
泪水不自觉的自眼角缓缓的流下,汇入身下平静的水面上,发出阵阵亮光。
可再睁眼时,眼底却是清明一片,心中的道心却越发坚定。
“云安门世代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若他们知道你与枯谶的谋划,恐怕争先恐后的冲上前来杀了你们,哪怕是赔上自己的命。”
叶祯祺忽然笑了,笑的十分热烈,似乎是想到了极为可笑的事情,可是眼神忽的又极致的冷了下来。
“一群蝼蚁罢了,你们的牺牲完全就是无足轻重的。除了把你们自己的小命赔上以外,于本座而言根本无伤大雅。”
苏雨棠没有恐惧与退缩:
“单凭我们是杀不了你,可是云安门覆灭的消息一旦传出去。
整个仙门的人都会知道你们的存在,届时无休无止的追杀,也会让你知道何为万劫不复。”
“可本座怎么会让消息传出去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叶祯祺眼底满是杀意的看着她:“就算真如你所说让那群杂碎知道了本座在这里的消息又如何。
本座不会死,千年前不会,千年后更不会。”
苏雨棠顶着那嗜血的杀意,强忍着身体被压制的恐惧,厉声道:
“可如此一来,你想要搜集各仙门的珍宝,以此来开启阴阳死生法阵复活你自己的谋算就彻底落空了。”
她的喉咙中细碎的笑着,眼底满是疯狂,乍一看竟然不知谁才是那个魔。
“而且你我如今神魂相连,只要我自戕,你也会死,怎么看都是我赢。”
哪怕是鱼死网破的胜利又如何,她终归没有辜负师姐的期望。
叶祯祺没有说话,而是神情微愣,似乎是在考虑她所说的话,能够威胁到他几分。
“所以你愿意与我这个蝼蚁做个交易吗?”疼痛让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可她却一步一步诱导着叶祯祺。
“我与师姐最在乎的是天下苍生,所以你……”
话音未落,他便打断了她,语气明显放缓轻柔:
“本座知道你们是惧怕本座复活之后,再度带领魔域入侵仙门,致天下苍生再度陷入于水深火热之中。
苏雨棠点了点头:“如果复活你的代价是万千苍生的命,我宁可只做害死几千人命的罪人。”
叶祯祺定定的看着她,眼眸中渐渐被黑色所侵染,权衡利弊之下,做了当下于他而言最无足轻重的抉择。
“若苏雨棠助本座复生,本座复生之后绝对不会为祸仙门半分,若有违誓,必身消道死。”
天地法则很快落在了偌大的识海里,一瞬间黑夜的天地被照的亮如白昼。
这是心魔誓,受天地法则所护,叶祯祺这是在拿命向她保证,他不会再为祸世间了。
苏雨棠一直麻木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惨白的唇轻轻的笑了,眼底的泪将那双无力的眼眸映的灿若星辰。
她赌对了。
叶祯祺心底十分不舒服,虽然他不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还是十分讨厌被人威胁。
见她还是一言不发,他最后的耐心终于是被耗尽了,清冽的声音里满是威胁:
“你应当明白这是你最后能从本座这里拿到的筹码了。
而且就算是没有你,于本座而言不过是千年万年的等下去罢了。只要本座神魂不散,终有得见天日的一天。”
随后用手轻轻抚过苏雨棠的发间,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说着:
“而那时的你,早已是枯骨成灰,又能拿什么来阻我。”
软硬兼施的相胁是在告诉她,如果她够聪明,就应该知道眼下已经是苏雨棠能够争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若再得寸进尺,只会一无所有。
苏雨棠侧头靠在叶祯祺的手里轻轻的蹭着,活像一只小猫得到食物后的轻轻的安抚,嘴角轻笑的看着叶祯祺。
“合作愉快。”
下一瞬不待叶祯祺反应,苏雨棠径直的退出了识海,神魂受伤严重,所以她目光有些微滞的看着眼前大殿上的众人。
而雁雪儿的注意力一直在苏雨棠身上,方才她自从听了她们的话之后,便一言不发的模样,让她心里有些没辙。
所以几乎瞬间就注意到了苏雨棠的脸色忽的煞白,脸上冷汗直往下流。
她以为是苏雨棠听了她与李明启的话,心中害怕与恐惧,所以心神难安。
本想上前安抚有些心不在焉的苏雨棠,可下一瞬,苏雨棠身子一软,猛的向后倒在了她的怀里,不知生死。
有弟子注意到了情况,发出了惊呼,将众人的目光拉回了苏雨棠的身上。
而唯有枯谶看着苏雨棠小脸煞白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主上对她动手了。
众人轰乱之下,雁雪儿急忙带着苏雨棠离开,其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群,似乎都想要看看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大家的心思一致,都以为是苏雨棠之前进入万尘阵神魂受了累,再加上被寻宝之路的凶险杀机给吓破了胆才会忽然昏迷。
不禁众多感慨,原来众人敬慕的天之骄子亦是被七情六欲所困扰的凡人。
方才还热闹的大殿一下清冷了下来,只留下了手中拿着阴阳死生阵法手册神情沉思的李明启,与不为所动的枯谶。
宋卿早已在苏雨棠昏迷的那一瞬间就冲了上去。
而赵南峤望着苏雨棠离开的方向,眼中满是冷意,眼底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李明启目光复杂的看着苏勖闭关的方向,手中的册子似乎有千钧重:
“掌门师兄,您真的打算放弃矜玉了吗?”
那可是仙门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弟子,百岁便突破元婴的天之骄子,他一直以为唐矜玉会是下一代云安门掌门的不二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