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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戒律审判 枯谶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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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谶走了,牢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那里还残留着师姐身上淡淡的冷香。
四周黑的吓人。
静谧孤寂的寒风中万鬼嘶吼,拉扯着她的耳膜,可她并不害怕,毕竟现在的她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半个鬼了。
时间流逝的很漫长。
此时的她像是这牢中千年未变的砖石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墙壁上方小小的窗口。
心中的疑问像藤蔓一样在她的体内绕来绕去,此时天地之大,仿佛只有她一人,所有过去忽略的事情,也清晰的现于眼底。
眼睛不自觉的微眯几分,冰凉的唇向上牵动几分,寒意自身下一寸寸的浸入她的皮肤肌理。
空荡荡的牢内,细碎低微的叹息声伴着寒风呜咽的声音传了很远很远,如泣如诉,平白令人心底发毛。
翌日清晨。
山间的风凉凉的,脸干的有些难受,手中的锁链硬硬的,咯的腕间磨的通红,苏雨棠左右摇了摇手,链子也随之而动。
许是吵到了前面押送的人,宋卿脚步停了。
静静的转过身看着她,白衣金带素来是执法堂的标志。
宋卿眼底流露出一种执着与她看不懂的神色。
“你想说什么?”苏雨棠开口问。
宋卿没想到她这么直接了当,反而不知所措,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嗫嚅的开口,声音小小的,可她还是听清了。
“师姐会死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就像那日升月落入山坳中的春日一样,徐徐进入她的心底。
宋卿的眼睛太干净了,如山间清泉于她面前汩汩流动。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回答道:“不知道。”
她只能这样回答,前方棋局已然摆好,没有中途退局的道理,仇恨一旦开始,便不死不休。
啪嗒。
宋卿解开了御灵锁的禁制,身子侧过去不看她,前方石板威严肃穆,她的身体小小的,才占了路的一小片阴影。
“师姐,你随我逃吧。如今的你似乎已然无路可走了。”
苏雨棠心底升起了浓浓的戒备,宋卿难道不知擅自出逃与寻死无异吗?
死气沉沉的锁链无力的磕在地上,石板上多了几个白点,有些扎眼。
链环处有褐色的血渍,锁链上的鲜血也早已风干。
苏雨棠弯腰捡起锁链,有些沉的过分。
冰凉的触感自手心一路蔓延而上,可重新将手钻进去却轻而易举,磨人的剧痛再次从腕间传来。
真疼啊!
宋卿眼底十分不解,眼底略微划过几抹戾色。
“走吧。”苏雨棠静静道。
宋卿闻言的身体立在原地看着苏雨棠,眼底满是拒绝。
究竟是因为什么,能让宋卿冒着去死的风险也要不顾一切带她逃走。
苏雨棠莫名的感觉到一股危险,所以她顺从本心。谁又能知道这宋卿究竟是不是枯谶安插在她身边的棋子呢。
无奈苏雨棠侧身直直的越过宋卿走到她的面前,风过林梢卷起无限惆怅,天际的红霞漫天铺盖,前方的路昏黄一片。
一步踏出去实实的,利落干净的去面对早已定好的结局。
身后忽然有了声响,她走一步,宋卿跟一步,不疾不徐。
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影子悄然于地上相交。
苏雨棠停下,热气灌满了脖颈,一转身宋卿的眼睛离她不过半寸,定定的看着她。
眉眼一瞥影子重合,比寻常影子黑一些,她后撤一步,宋卿没有动。
她并未走慢,是身后之人走快了。
于是苏雨棠只能眼神示意宋卿走在她前面。
现在她看谁都像魔域奸细。
她佯装看不见宋卿扬起马上要敲击她后脖颈的手,巧妙的让位退后。
戒律堂的门口一如往昔,高大的石柱盘着两条黑龙,不知是龙太真,还是柱太粗,总觉得那两双竖瞳让她汗毛立起。
雕栏玉砌的青石砖瓦岿然千年不动,而这座庄严巍峨的戒律堂中,不知吞噬了多少血肉。
天道有法则,人族有纲常。万物顺应其规律,生生不息,此消彼长,千年万年,青山依在,绿水长流。
堂内黑压压的,很空,不知何时宋卿早已立于大殿外门槛处弯腰复命,是以偌大的殿堂中心,只余她一人。
镣铐锁链压的她手直直的居于身前,苏雨棠眼眸顺着檀木座椅排靠一排的望过去,那几张冷冰冰的脸无声无息的看着她。
来人皆很熟悉,都是从小看她一起长大的各位长老们。
上首居于阶上正襟危坐,眉目刚严的是戒律长老李明启,半身居于烛火阴影之中,不怒自威俯视着她。
脸上感觉很不舒服,有人在窥探她。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将她脸上的表情,眼珠的转动,呼吸的频率,皆收入眼底。
“是你杀了雨棠?”
心脏在听到这句话后咚咚的直跳起来,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不安叫嚣着。
苏雨棠僵硬的抬起脖颈,余光瞥向不怀好意好整以暇盯着她的枯谶,哑声俯首道:“没有,不是我。”
眼下她什么罪都不能替师姐瞎认。
愣神间,上首传来话语,那声音很雄浑,于这宽阔的殿堂内更是充斥着每一丝角落,震的耳朵刺刺的痒。
“当时寒月湖旁只有你与她二人,不是你杀的,难道是她自己杀了她自己吗?”
李明启的话音刚落,苏雨棠的腿不自觉地软了直直跪倒在地。
膝盖虽硬可怎么硬得过砖石,她甚至听到了咔嚓一声。
青黑的地面像黑色汪洋一样牢牢的将她困在其中,地面分明是平的,可是她总觉得它们在动。
“唐矜玉,你最好说实话。”李明启那威严的声音中似是能看透一切。
耳侧脚步声忽轻忽快,她一转头一双鞋直直的现于她眼底。苏雨棠顺着衣衫向上看去,大大的托盘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托盘忽然向下了,她也因此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素身玉剑,流光溢彩,若问这世间奇兵,任谁也不能跳过这柄青帝剑。
历代云安门掌门的佩剑,自千年前于极尽海域亲斩魔帝叶祯祺的便是此剑,从前这把剑与师姐一样是云门内最尊贵的存在。
如今却成了师姐杀人的罪证。
“就是这把剑杀了雨棠,而此剑是你的本命佩剑,唯有你能驱使它。”李明启缓缓道。
周围忽然静了,她忽地听到了嗡嗡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四周明明静的可怕,可是她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吓人。
“不是我杀的。”苏雨棠只能再度为自己进行无力的辩解。
她未曾见过真正的河东狮吼,可现在她好像见到了。
随着李明启的一声怒喝,她的耳蜗忽的刺痛,黏腻的血水汩汩流下。
疼的让她心底直发慌。
鼻尖呛的血腥味溢进喉中,苏雨棠恶心的吐出了一口血,细看有血块,在黑青的砖石上活像暗红的游丝。
苏雨棠强行睁眼仰视上首的李明启,无奈厉声道:
“仅凭一把剑就可以随意定人生死吗?我若杀人怎么会用自己的本命佩剑,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杀了人吗?”
不知是因为隔的太远,还是眼睛被血扎的疼的厉害。
她好像见到戒律长老的嘴角弯了几分,此刻左侧木椅上的女子开口,脆声道:
“李师兄,不是矜玉。”
雁雪儿?
御兽峰长老,化神期巅峰,专修无情道的天才,也是师姐的养母。
眼神还未从左侧彻底收回,右侧木椅上的赵远也径直开了口:
“李师兄,寒月湖旁我仔细勘察过,除了湖水尽干,里面的生机全部被攫取外,周遭的草地上满是紫色闪电与黑色煞气相互流窜激荡。”
也就是说现场还有第三人。
紧绷的心忽然放松下来,苏雨棠差点以为她就要做这世间第一倒霉之人了。
自己杀了自己这顶黑锅都要死死的往她身上扣,何其荒谬!
她的视线缓缓移向了赵远,眼底满是感激,还是赵师叔顶用。
赵师叔是御剑峰长老,化神期巅峰,曾以一剑劈千山而成名于天下。
世人谓其斩千剑。
“黑色煞气?”
好巧不巧,方才一直作壁上观的执法长老枯谶,不着痕迹的开口了,
事关那团黑雾,他也无法完全置身于世外了。
赵远沉思片刻,又仿若想到了什么一样:
“那黑色煞气远看无害,可若是上前接触,便像是碰触到了这世间所有的怨恨悔憎,令人不得安宁,不知诸位可曾见过。”
苏雨棠虽然没有抬眼去看,可是她知道枯谶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精彩,控制了爹爹又能如何,光这一殿之内便有四位化神。
就算枯谶是炼虚祺高手,可若几位长老纵使拼尽全力,他也未必能轻松杀了他们。
届时魔域重新现世的消息一旦传出,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追杀。
“你很期待他死?”清冽冰泉般的少年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
苏雨棠神情一顿,确认声音是从师姐的识海中传出来的。
那缕黑气居然这么快就可以说话了。
更恐怖的是他居然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取她而代之,眼底虽然未显,可是那股杀意几乎要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
比起被外界掣肘的枯谶,识海中的这缕魔域残魂,对她的威胁似乎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