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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魂互换(换魂线始) 苏雨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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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雨棠睁开眼,居然看见了自己的眼睛,不是镜子里的那种看见,而是面对面的那种看见。
那张属于她自己的脸水灵灵的出现在她眼前,距离苏雨棠不到一尺的地方盯着她看。
而且仔细看,那双眼睛耷拉着,里面的瞳孔已经散了。
上面莹光微闪,似乎还有些许未干的泪渍。
她好像看见自己的尸体了。
扑鼻的铁锈味一股一股往里钻,恶心的她连忙抬起手捂住,却发现没有够到,这双手比她原来的手要短一些。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修长细腻,很好看,很熟悉。但不是她的,因为她腕间的桃心印记消失不见了。
这不是她的身体。
四周没有镜子,她只能顺着那双死去的眼睛往里看。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
她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
闭上双眼,内视丹田,小小的元婴蜷缩成一团,细看那张脸是师姐唐矜玉的。
所以说她的神魂莫名其妙的跑到了师姐的身体里。
现在死去的那个人是她,可又不是她。现在活着的看似是师姐,可又不是师姐。
如今的她既是云安门的小师妹苏雨棠,也是掌门唯一的嫡传弟子唐矜玉。
秘境的天蓝得过分,鼻尖全是腐烂潮湿的气味,寒月湖似乎已经被蒸干了。干裂的湖底露在外面,蜿蜒曲折如黑蛇交叠游走。
冷汗从额间滴落,草软塌塌铺了一片,手一摸,韧得拔不起来。细微的电流麻过指尖,眼前阵阵发黑。
这是师姐渡劫时的劫电留下的痕迹,还有师姐紫色闪电的真元在四处激荡。
仿佛还有些其它的东西,可是太快了,以至于她并没有看清那东西的模样。
脑海里有碎片闪过,师姐在和她的身体激战。
可那时她的眼睛里全是煞气,分明是有东西在抢夺她身体的控制权。
记忆涌来,一黑一白的在脑海中快速的闪回,那模样难受的令人头疼。
她腿有些僵了,眼里也直冒冷星,一瘸一拐走过去,把自己的尸体搂进现在这具身体的怀里。
她活着的时候明明不重的,没想到现在手被压得直往下沉。
死去的尸身应当是凉的,可她的胳膊却触到一片温软。
看样子她可能没死多久。
紧接着几道流光跃入眼底,师兄师姐们御剑而至,可惜他们来迟了。
万罪涯,云安门关押罪囚的地方。
苏雨棠被关起来了,可在众人眼里,却是掌门嫡传弟子唐矜玉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以致于屠戮同门。
她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因为她一旦说出她不是唐矜玉,就再也无法骗过这具身体了。
届时魂体被排斥在外,她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了。
这就是天地法则束缚下的规矩,强者若是通过非常手段是可以夺舍弱者,但绝对不能将自己不是身体原来的主人的事情宣之于口。
那样做只会因为太过嚣张,得到天地法则的惩罚。
牢里只有一扇小窗,屋内很黑的厉害,却比不了她心底的沉重。
她左右不了天地的运转,也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烦乱的思绪像蛛网,越撕越乱,她的心反而慢慢冷却了。因为再混乱的局面,也终究会有找到线头的那一日。
“冰魄凝玉。”
一切都是从师姐在寒月湖底得到冰魄凝玉之后改变的。浮屠秘境是众仙门弟子之间的试炼场,而冰魄凝玉就是试炼的头筹。
师姐的实力是仙门年轻一辈第一人,怎么可能不去争上一争,一切算计皆水到渠成。
现在除了要紧的关节处还有些绕不过来,其它的支线脉络,她好像已然看清了日光尽头那团黑的骇人的泥淖。
她碰了冰魄凝玉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魄散玉毁。她虽然不知道师姐究竟做了什么。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她活了下来,师姐却替她死了。
看着不透一丝光亮的牢门,黑压压的,像一头凶兽静卧其中,敛去杀意,埋伏其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就像脚腕上那条沉重的锁链,蓄势待发。
苏雨棠的脑海中昏沉的厉害,总觉得它好像在动。
就像是慢慢一点点的长出来,无声无息的缠绕在她的腿间,之后慢慢的往上爬。
与那幕后之人一样,此刻或许就躲在暗处死死的盯着她。
趁她不察,缓慢布局。待她反应过来时,早已被蛛网所缚,再难挣脱。
“师姐,一会儿谁第一个来到这里,谁就是害死你的凶手吧。”
毕竟只有凶手才会迫不及待的去检验自己的劳动成果。
吱啦。
沉重的铁门开了。
巨大声响荡起灰尘,刺眼的亮光激得她眼睛生疼。
视线自下而上,来人鞋面绣着柳鹤,修长的腿玉立其间,黑色的阴影遮住了晨光万千。
光华流转间,却唯独避开了她。
答案已在眼前。
她知道复仇的目标近在咫尺,但她不能冲动。毕竟在弄清敌人的目的之前,她必须要学会虚与委蛇,伺机而动,以待时机。
“枯谶师叔。”
枯谶俊美的脸在阴暗中半明半现,像被天堑割开。
阴阳昏晓不外如是,人面兽心亦如是。
他眼底慢慢展露出了恶意,嘴角弯起一抹令人生寒的笑。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眼还是那双眼,一切都没有什么特殊的。
可那眉眼弯起的模样却令人背后寒毛直立,冷汗直流。
心脏有些乱跳,声音吵的耳朵疼。可心底发毛的感觉让她越发兴奋,她好像遇到同类了。
“你在等我。”枯谶语气沉缓道。
意料之外的话语让苏雨棠心底燃起了极大的兴趣。
她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的看过这个人,甚至是这张脸。
可现在这张脸因为皮囊下生动的灵魂,开始展露起了独属于他的特殊魅力。
枯谶手中翻然一挥,一团黑雾自手心浮现,四处飘摇。
那团雾气看似毫无威胁,可灵魂深处隐约的恐惧让她明白了眼前的黑雾十分危险。
“夺舍换魂。”
苏雨棠言语笃定,并无半点惊讶的模样。
枯谶见她这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眼眸一定,嘴角微抿,愉悦地看着她。
“今日过后属于唐矜玉的痕迹便永远消失于世间了。”
枯谶所言误打误撞间言明了她此刻的处境。
夺舍之术,摧枯拉朽。
种种痛苦,万劫不复。
这就是师姐为了护她不得已选择的死路。
“想夺舍这具身体。”她微微偏头,眼底的挑衅,让枯谶喉结微微滚动:“你也配?”
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语气和神色,让枯谶心底有些恍惚。可转眼他又打消了心头刚升起的那股荒谬的念头。
这世上除了自己,绝对不可能会有人愿意为了旁人去死。
黑压压的牢房里泾渭分明,苏雨棠执白,枯谶执黑。二人在阴阳中翻转,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生生不息。
“枯谶师叔不怕我将此事公之于众吗?”苏雨棠言语威胁道。
枯谶的神情没有半点害怕,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仿佛将世间之事尽收眼底。
他开口了,一字一句是那么的清晰。
“我趁你师父渡心魔劫时做了手脚,你师父的命,如今在我的一念之间。”
她忽然听不清了,而且她也不想听清。
只能语气干涩道:
“师父的命,在你手中?”
他的脚步近了,一步一步,极有规律,分毫不差,她只能跟着往后退,可是在枯谶的步步紧逼之下,她无法再后退了。
眼底一滞,猛地回神却发现那张微笑的脸已经压到了头顶,离她将将一寸的距离,极具侵略性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珠子亮得发黑,让她想起了一种鹰隼,于千米高空锁定猎物。
当展翅落地的风扇醒了不明所以的猎物时,那只鹰隼坚硬的喙早已如利刃割破猎物的喉咙,利爪无情地钳住了猎物的脖子。
猎物自然不甘心就此死亡,于是在空中死命挣脱。却不过是在万丈高空中摔死,或被生吞活剥中无奈选择罢了。
她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月牙印记。
她的身体没了,她不在乎。可师姐的身体,怎么能让这种肮脏的魔物玷污?
锁灵链察觉到无边的杀气,微微发亮,灼烧感让小腿颤抖不已。
她强忍着疼痛,嘴角抿起,她怎么忘了,还有这堆破铜烂铁。
她的反应极大地愉悦了枯谶。枯谶嘴巴一动,言出法随。她的识海忽然暴动,巨大的心慌充斥着整颗心脏,一瞬间快要炸穿她的胸膛。
脚步远比理智更快一步,她不过微微上前,黑雾自枯谶手中迅速钻入了这具身体的识海。方才还恹恹的残魂,瞬间活跃起来。
如鱼得水,好不快活。
牙咬得有些酸了,她眼底满是不甘与仇恨,无奈的看着面前达成目的,满眼得意之色的枯谶。心底似翻江倒海,难以自抑。
他竟真的能拿爹爹的安危威胁她。
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偏偏就在眼前。
她的父亲,云安门掌门苏勖,仙门第一强者。渡劫期巅峰,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当世大能。
迎来了天道给他的最终考题:
于幻境中消亡,或于幻境中重生。
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她棋差一招,满盘皆落索。可没有人会永远是输家,当命运的天平再次倾向她时,她一定会撕下那张极其伪善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