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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绝处逢生 她紧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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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闭双眸,黑暗瞬间席卷全身。再睁眼时,与少年四目相对。
苏雨棠猛地向后退去,可周身的黑色煞气却紧紧缠着她,像黏稠的墨汁难以洗净,桎梏得她动弹不得分毫。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很痒,让她有些瑟缩。
“一具身体内,神魂与身体的模样竟全然不同。”少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信子从皮肤上擦过去:“你究竟是谁?”
心沉了下去,苏雨棠没有回答。她看着少年冷冽干净的下颌,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又是谁?”
少年黑亮的眼眸紧紧盯着她,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意。那笑意不达眼底,倒映着左侧额头上方轻掩的古铜面具上的神秘纹路熠熠生辉。
“本座与你一样”他说:“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嘴角不自觉冷笑。
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是在鸠占鹊巢。霸占着别人的身体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恬不知耻地自诩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简直无耻至极。
少年青俊的眉眼如山水墨色静静流淌,似乎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不过他并不十分在意,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件。
外间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苏雨棠心知不能在识海中继续耗下去了。
“你以为”少年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还能出得了这识海吗?”
苏雨棠眼眸微凛,眉间一挑,静静地看着他,不作声。
黑色煞气果然如影随形,往她的魂体里渗。不是冲撞,是渗透,像水渗进沙子,像根须扎进泥土。
一口一口,不急不慢,她甚至能听见那恶心的吞咽声。餍足的,潮湿的,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魂体在慢慢变淡了,少年的煞气则愈发浓墨重彩,像是饱餐了一顿的饕餮,懒洋洋地舒展开来。
静谧的空间中,只剩下了黑雾进食的声音。
少年似乎有些无聊,凑上前来,百无聊赖地看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恶意。
比那更糟的,是好奇,像是一个小孩子蹲在地上看一只蚂蚁,想知道它还能挣扎多久。
就在此刻。
苏雨棠用尽全部的力气,拖拽着煞气向前挣了一寸。
距离很短,但于她而言足够了。
少年看着她,没有阻止,那双黑亮的眼眸里甚至浮起一丝笑意,满眼趣味。
毕竟,猎物要反抗才有趣。
唇与齿相依的瞬间,苏雨棠眼睁睁地看着少年瞪大眼睛,还未反应过来时,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与血交融,气息神魂相依相转。
方才还大块朵颐的煞气怔住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绕着二人环游,却再不敢上前撕咬苏雨棠。
神魂交融的瞬间令人胆寒的怨煞之气自少年神魂中不断的溢出,尸山血海,流血漂橹的场景填满了她的整个脑海,嗜杀之意快要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他的神魂居然一直被如此庞大的怨煞气所困扰着,偏偏在如此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其神魂的强大,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她好像知道他是谁了?
苏雨棠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她再近一步,几乎贴上他的脸,在他泛红的耳尖轻轻吐出几个字。
“原来你的名字是叶祯祺。”
少年瞳孔骤缩,那张自方才开始一直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下一瞬,眼前景象破碎。伴着眩晕再清醒回神时,一双骨节分明,翠玉青竹般的手正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师姐,你不说话,是默认留影石里的都是真的了吗?”
留影石?
苏雨棠本能地开口:“不是。”
殿内众人提心吊胆的心忽地放了下来。但那口气只松了一半,又吊了回去。
因为谁都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戒律长老李明启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沉沉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赵南峤,你这留影石是何人给你的?”
是啊。
连最早一批赶到现场的弟子都不知道事情的全貌,赵南峤手中的留影石,却恰好完整地记录了唐矜玉用剑杀死苏雨棠的那一瞬间。
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提前摆好戏台,等着这场戏上演。
苏雨棠几乎在李明启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已经品出了不对劲。
她没有抬头,只是不着痕迹地顺着赵南峤飘忽的视线看去,那眼珠子四处乱飞,却总是不经意往一个方向落。
枯谶。
还真的,意料之中。
“师弟。”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能提前在寒月湖放置留影石,等着我与小师妹上钩的人,就是你想要的凶手。”
赵南峤素来胆小。
今日不知是什么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拿着留影石登上了他最害怕的戒律堂,甚至是指认他最敬仰的师姐。
少年人的心性,最是单纯热烈。当他心底认定一件事的时候,旁人的劝说都不过是诡辩罢了。
赵南峤抬起了头,苏雨棠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眼睛。原来那双眼睛那么清,那么明,烛火葳蕤下,甚至还倒映着光。
往日他每次与她说话,都低着个头不敢看她。可如今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倒让她有些陌生。
“师姐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杀小师妹,是因为有人提前在寒月湖边下好了圈套,等着你?”
“赵师叔在寒月湖边所发现的黑色煞气,”苏雨棠不动声色,“难道不能证明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赵南峤在听到“赵师叔”三个字的时候,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毕竟,哪个孩子不会惧怕自己的父亲呢。
但他还是直直地开了口。
“寒月湖,我也去看过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戒律堂太静了,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根本没有父亲说的黑色煞气。”他顿了顿。
他在发抖,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父亲喜欢雁师姑,素来最疼师姐。所以他说的话,不能作数。”
戒律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那种寂静不是空的,而是满的,似是装满了所有人的呼吸,心跳。
以及不敢说出口的念头,压得人胸口发闷。
御剑峰长老赵远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他抬手指着赵南峤,目光复杂,呼吸滞缓,俨然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
可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这个孩子说的是实话。
当他再次前往寒月湖旁探查时,早就没了什么黑色煞气,仿佛从人间蒸发从来不曾出现一样。
苏雨棠隔着侧前方的赵南峤,与正看戏的枯谶远远相望。
她看清了他眼底的恶意,他也看清了她眼底的不解。
枯谶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让她受罚?
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明白了。不是想让她死,是想让她受伤,伤到无力反抗,伤到识海失守。
到那时,叶祯祺自然会吞噬她了结这一切。
她垂下眼,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可惜他不知道。
不知道她与叶祯祺的神魂早已融为一体。同生共死,不分彼此,杀他就是杀她。
苏雨棠抬起眼,看向赵南峤。
“若我有办法证明,小师妹不是我杀的呢?”
见苏雨棠万分笃定的模样,赵南峤方才升起的坚定,忽然有了一丝迟疑。
“万尘阵。”
这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来的时候,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消失,方才还吹拂的阵阵凉风,眼下已然没了踪影。
万尘阵,云安门最古老的禁阵,阵中无谎言。入阵者但凡有一字虚假,魂魄立碎,灰飞烟灭。
千年以来,入过此阵的不过七人,活着走出来的,只有三个。
戒律长老李明启沉声道:“唐矜玉,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此阵一旦开启,你若有一句假话。”
“魂飞魄散。”苏雨棠替他说完,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经文,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知道。”
雁雪儿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枯谶,没有看李明启,甚至没有看苏雨棠。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但没有指向任何人的剑。
“李师兄,”她说:“让她入阵。”
殿内无人应答,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没有加重半分。
“让她入阵。”
赵远也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雁雪儿身侧,和她并排站着。椅子在他身后晃了一下,没有倒。
枯谶没有动,他还在那里,像一尊佛,像一幅画,像这殿中一件摆了几百年的摆设。
但苏雨棠看见了,他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了。
殿门大开。
万尘阵在戒律堂前的广场上缓缓亮起。阵纹一圈一圈地蔓延开来,从外向内,像一朵缓缓而开的赤色花朵。
没有人说话,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连旗幡都垂着不动了,像是在等到着什么东西。
苏雨棠站在阵前,锁灵链已经被解开了,腕间两道深红破皮的勒痕露在袖外,在白腻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她没有看那些勒痕,她看着正在运行的法阵,绷紧了神经,其实她心底也没底,法阵究竟能否认出她的灵魂是苏雨棠。
那阵纹是暗红色的,不是朱砂的红,是血干透之后的那种红。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像年轮,泛着涟漪缓缓荡开。
身后有人喊她,是宋卿的声音,带着哭腔。
她没有回头。
她要还师姐清白,苏雨棠仰头看天,白云苍狗,云卷云舒。
和师姐与她进浮屠秘境时的天一模一样。
今日算起来她也不是一个人,师姐依旧陪着她,眼底泛起了丝丝泪光,心中默默道:
“他日若我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师姐,再一次为我而骄傲吧。
一步踏出去,脚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一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座山。
师姐,你看好了。
今日过后,她便有了上桌的资格,谁害的你,我会一个一个,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苏雨棠站在阵眼上,她抬起手,放上去,石头是凉的,不是冰的那种凉,阵阵寒意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像是埋在地下一千年的东西,突然被人挖了出来,那种诡谲的触感令人心底发毛。
殿外所有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都聚精会神的想要知道此事的最终结果。
她张开嘴:“苏雨棠的死与我无关。”
七个字,阵纹猛地亮了一下,像被烫醒了,可发光过后,石台没有开裂,她也没有死去。
法阵没有杀她,因为她说的是真话,万尘阵真正照见的是人的灵魂所想,所以她怎么可能会去杀她自己呢。
血红色的光慢慢暗下去,一圈一圈缩回阵眼,像烧过的炭,最后闪了一下,彻底灭了。
苏雨棠还站在这里,她赌赢了,她没死。
殿外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炸开了。
“不可能!”
“万尘阵认了?”
“人不是她杀的?”
她没有回头,而是直直的看着上首的戒律长老。李明启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发白。
殿内的嘈杂声越来越高。
有人在喊“那凶手是谁”,有人在喊“留影石怎么回事”,还有人在喊“她是清白的”。
苏雨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赢了,也没有赢,师姐的冤屈洗刷了,可师姐再也回不来了。枯谶还坐在那里,她的父亲,还在他手里。
她垂下眼,从阵眼上走下来。
锁灵链已经被阵烧断了,腕间只剩下两道深红的勒痕。每一步都很慢,脚落地的时候没有声音。
她走到殿中央,站定,戒律长老李明启终于开口了。
“唐矜玉”他说:“万尘阵已证你无罪。”
他顿了顿:“但你杀害苏雨棠的嫌疑,只是洗清了。苏雨棠的死,依然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