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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恶意举报 检举信风波 ...

  •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苏晚到现场的时候,门口台阶上什么都没有。

      她在台阶前站了几秒。晨光从梧桐树稀疏的枝丫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碎影。没有保温袋,没有粥。她拿出钥匙开了门锁,推门进去。

      施工队还没到,大厅空荡荡的。落地窗的框架已经立起来了,金属边框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哑光。她站在大厅中间转了一圈,旧砖墙、新窗框、水泥地面上还没干透的砂浆痕迹。这栋楼正在从沉睡中醒过来,每一步都慢,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今天施工队什么时候到?”

      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她本来想回“关你什么事”,想了想,还是打字回了:“八点半。”

      “我来看看进度。”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没再回。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门外有车停下的声音,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看。

      脚步声从门口进来,在门槛处停了一下。

      “今天做什么?”

      苏晚头也没回:“二楼地面找平。”

      “需要帮忙吗?”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没打领带,手里什么都没拿。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和她的中间隔了一道亮晃晃的光线带。

      “你投资方天天来工地干活,合适吗?”

      “我投了钱,来看进度,合理。”

      “看进度在门口站着看也行。不用进来。”

      陆时衍没有往前走,也没有退出去。他站在那道光线的边缘,影子斜斜地拖在地面上。“昨天那个粥——你不喜欢的话,以后不带了。”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苏晚看着他,“这个项目你投了钱,我拿了钱做事。公事公办。多余的事不用做。”

      “如果我说没有多余的事呢?”

      “那你今天来干什么?”

      “看进度。”

      苏晚看了他两秒,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她转回身去,弯下腰把地上的图纸捡起来摊平。

      施工队到了之后,二楼开始做地面找平。水泥搅拌机嗡嗡响,工人们在楼上忙活。苏晚没有上去,留在一楼看了几处细节——管线的走向、开关的位置。她每看完一处就在图纸上打个勾。

      陆时衍没有上楼,也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口的空地上,靠着那棵梧桐树。

      到了中午,苏晚出来锁门去吃饭。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扫了他一眼:“你还在?”

      “嗯。”

      “你不用吃饭?”

      “等你一块。”

      “我不跟你一块吃。”

      “那你去哪吃,我换个地方。”

      苏晚站住了。她回身看着他。他靠在那棵梧桐树上,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平的,看不出任何讨好或者示弱的意思。但他说“我换个地方”的时候,像在说一件他早就决定了的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晚说。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说了分手就走了。不会等。”

      陆时衍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直了:“那我不等了。你先去。”

      苏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没有回头。她沿着老街走了一段,到了那家面馆门口。推门进去的时候,余光扫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影。她没有转头看,但推门的动作慢了一拍。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吃了几口面,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低着头把一碗面吃完了,起身结账。

      走出面馆的时候,街对面已经没人了。

      下午回到现场,陆时衍不在。苏晚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没想明白是什么不对劲,干脆不想了,上楼去看二楼找平的情况。

      傍晚施工队收工之后,苏晚锁门出来。门口的台阶上又放着一个东西——这次不是保温袋,是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个保温杯。她弯腰拿起来拧开盖子看了一眼,是热姜茶。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只写了三个字:“天冷了。”

      苏晚没有把保温杯放回去,也没有喝。她拿着那个保温杯站了好一会儿。天确实冷了,傍晚的风带着初冬的干涩,吹在脸上有点疼。她握着那个保温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手心传进来,温温的,像一个人轻轻的呼吸。

      她锁好门,拿着保温杯走了。回到工作室,她把保温杯搁在桌角,没有打开,也没有扔掉。

      第二天早上,苏晚到现场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在了。他蹲在一楼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在量落地窗和墙面之间的缝隙。

      苏晚走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窗户和墙之间有缝,风灌进来,冬天冷。”

      “我知道。后期会打胶密封。”

      “那现在就打了?”

      “等墙面粉刷完再打。”

      他把卷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站着,谁也没提姜茶的事。

      过了两天,苏晚在跟施工队对细节的时候,发现一楼原来计划保留的旧木窗框有一处虫蛀得厉害,工头说需要更换。苏晚蹲下来看了很久,那处虫蛀确实比较深,已经影响到结构强度了。但她不想换,换新的就跟整栋楼不搭了。

      她蹲在那里想了半天。工头在旁边等着,又不敢催。苏晚正想说话,听到身后有人走过来了。陆时衍在她旁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处虫蛀。

      “能不能补?”他问。

      “用什么补?”

      “旧木料。从别的老房子里拆下来的。”他转头看着工头,“附近有一栋拆迁的老房子,房主我认识,他们拆下来的旧木料还没处理。我让人送几块过来。”

      工头看了看苏晚。苏晚看着他蹲在旁边说话的样子,她认出了那种语气——不是建议,是已经安排了。

      “你什么时候联系的人?”

      “上周。”他说,“你那天说这扇窗可能撑不住,我就问了。”

      苏晚没有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就等木料到了再处理。先把能做的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波澜。但走出大厅之后,她站在门口的空地上,看着那棵梧桐树,站了好一会儿。

      旧木料第三天就送到了。几块老松木板,颜色深褐,纹理密实。苏晚接过来摸了一下表面,木料干燥,没有虫眼。她看了陆时衍一眼:“这木料从哪来的?”

      “城南老街区拆迁的房子,七十年代的。”

      “你怎么知道能用?”

      “问了人。老松木比现在的木料结实。”

      “你上周就开始找了?”

      “你说了那扇窗的问题,我就找人问了。”

      苏晚没有再说谢谢。她把木料抱进屋里,放在靠墙的位置。她蹲在地上看了很久那些木料,木板上的纹理旧旧的,摸上去表面有一层被时间磨出来的滑腻。

      一个星期之后,举报信的事来了。

      李科给苏晚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工地里看工人修补墙面。她走到门外接电话,听了两分钟,脸色没变。

      “举报信?什么内容?”

      “说你对老建筑造成了破坏。”

      “我破坏了什么?”

      “铲墙皮、换窗框。”

      苏晚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铲的是粉刷层,墙皮早就掉了。窗框没换,加固了。这些都有记录。”

      “那你准备一下资料。”李科说,“市里那边应该会问。”

      “好。”

      挂了电话,苏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本来不想跟任何人说这件事,但她想了想,还是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有人举报我了。”

      他回得很快:“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李科也跟我说了。资料我已经准备了。原始勘察报告、施工日志、材料检测结果。你什么时候要用,给你送过去。”

      苏晚看着那行字,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周。”

      “上周你就知道会有人举报?”

      “不确定。但准备着总没有坏处。你按你的节奏做,这些事我来解决。”

      苏晚没有回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收起来,走进大厅,站在那面旧黑板前面。那行粉笔字还在——“本周日下午三点,社区活动室开放”。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这栋楼要是因为她被叫停了,那些老人想坐的台阶、想用的缝纫机、想看的黑板,就真的没了。她不想让它们没了。

      第三天,苏晚去了文化局。她把原始档案、施工日志、材料检测报告和方案说明装在一个大号文件袋里,递给了李科。李科接过去翻了几下,抬头看她一眼。

      “你速度倒是快。”

      “不快不行。”

      “还有一个事。”李科说,“市里那边除了看材料,还想听你亲口说。你方便去一趟吗?”

      “方便。”

      “那周五下午。我帮你约了。”

      苏晚点了点头。她从文化局出来的时候,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给你。”他递过来。

      苏晚没有接。陆时衍把那杯咖啡放在了她旁边的台面上,说:“周五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以你前男友的身份去。我是投资方,项目被举报了,我有责任出面解释。”

      苏晚看着他。他站在文化局门口灰扑扑的光线里,表情认真。

      “行。”苏晚说,“你送我去,在门口等着就行。”

      “好。”

      周五下午,苏晚从市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回文化局拿了材料,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陆时衍的车还停在路边。

      她走过去,他下了车。她站在他面前,看到他眉心那道竖纹还在。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在这条街上跑过,在那栋楼里写过字画过画。他不知道二十年后他会站在这里,为了不让这栋楼被拆掉而做这些事。

      “谢谢。”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你那天在车上说——‘你做了你该做的,我只是补了一份报告。’”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你今天是不是累了?”

      “有一点。”

      “上车。送你回去。”

      苏晚上了车。车子开了两分钟,她靠着车窗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她小区门口了。陆时衍没有叫她,也没有发动引擎,就坐在驾驶座上等她醒。车里的暖风开着,吹得她脸有点热。她偏过头看到他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感觉到她动了,放下手机转过头来:“醒了?”

      “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熟的。”

      苏晚解开了安全带。她在车里坐了一小会儿,没有立刻推开车门。她偏过头看着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陆时衍。”

      “嗯。”

      “那栋楼的事,谢谢。”

      “你谢过了。”

      “那是谢你陪我去市里。这个——是谢谢你二十年前就记得它。”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动了一下。窗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个人的座位之间,在暖黄色的光线里隔开了一道安静的缝隙。

      苏晚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转回身的时候,他已经把车窗摇了下来,坐在那里正往她这个方向看。

      “明天你还去现场吗?”她问。

      “去。”

      苏晚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别的。转身走进了小区,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区里渐渐远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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