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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刻意避让,步步紧逼 刻意避让, ...
苏晚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
她没急着上楼,在单元门内侧站了一会儿。门很厚,外面雨声听不太清了,但她知道那辆宾利还停在原地。
她靠着墙,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溅了几点泥,是刚才下车时跑的太快沾上的。
其实不用跑。雨又不大。
可她就是想快点离开那个地方,离开那个人的视线。
苏晚站了大概两分钟,深呼吸了三次,才转身上楼。
六楼,没电梯。
爬上去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不是累,是脑子里乱。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到了门口,掏钥匙,开门,进家。
灯打开,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被暖光填满。沙发上还摊着昨晚没看完的设计杂志,厨房水槽里泡着一个杯子,阳台上的绿植该浇水了。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把风衣挂在门后,换掉湿了的袜子,赤脚走进厨房倒水。
水是凉的,她喝了一大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端着杯子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
夜色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他在。
这种感觉很不好。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烦躁——明明已经翻篇的事,偏偏又被翻回来。
苏晚拉上窗帘,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去洗澡。
水很热,蒸汽弥漫了整个浴室。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水一直浇着脸。
分手后的第一年,她每晚都是这样洗澡的。因为只有在浴室里,水声可以盖住哭声。后来慢慢好了,不再哭了,但洗澡的时间还是比别人长。
不是因为爱干净,是因为习惯在热水里发呆。
洗完澡出来,苏晚坐在床边擦头发。手机亮了一下。
陆时衍:“到家了?”
她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到了跟我说一声,不然不放心。”
苏晚把手机扣在床上,继续擦头发。
擦干,吹风机吹到半干,涂护肤品,换睡衣,关灯,躺下。
手机又亮了。
她不想看,但还是拿起来了。
陆时衍:“晚安。”
只有两个字。
苏晚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睡不着。
她想起一些很久没想过的事情。
刚分手那段时间,她每天晚上都失眠。凌晨两三点还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哭,哭到喘不上气,然后擦干眼泪继续盯着天花板。
那段时间她瘦了十几斤,程橙来看她,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说你这是人还是纸片。
后来她开始吃褪黑素,吃了半年,慢慢能睡了。再后来她搬到南城,换了新工作,认识了新的同事,日子一天天过,失眠的次数越来越少。
到最近半年,她已经能倒头就睡了。
可今晚,失眠又回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脑子停不下来。
她在想明天上班怎么办。陆时衍说公事,她信了。但他说“重新认识”,她也信了。这个人从来不说假话,当年分手的时候,他说“累了”,也是真的。
苏晚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五。
苏晚到工作室的时候八点四十,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在家待不住。六点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七点,干脆起来做了早饭,又洗了个头,吹干,换好衣服,出门。
工作室还没几个人。前台小姑娘在吃包子,跟她打招呼:“苏姐今天来这么早?”
“嗯,睡不着。”
“又加班啊?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苏晚笑了笑,没解释,坐到工位上开电脑。
她先检查了一遍滨江别墅的设计方案,确认没有问题,又看了几眼项目的对接联系人。上面写的是华臣置地设计部,没有陆时衍的名字。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苏晚这样告诉自己,开始做别的工作。
九点多,同事陆续到了。林晓晓端着咖啡走过来,凑近她小声说:“晚晚,你听说了吗?华臣那个别墅项目,今天下午甲方要来人。”
苏晚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下午?”
“对,刚周姐在群里发的,你没看?”林晓晓掏出手机递给她,“说是项目负责人亲自过来对方案,来头不小。”
苏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周姐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所有人,华臣集团项目今日下午两点对接,甲方高层到场,相关同事做好准备。”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还给林晓晓。
“你怎么了?”林晓晓看她脸色不对。
“没事。”苏晚转回去看屏幕,“昨晚没睡好。”
林晓晓没再多问,端着咖啡走了。
苏晚盯着屏幕,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时衍的号码。昨天雨夜之后,她还是没有存进通讯录,但那串数字她已经背下来了。
要不要发消息问一下?
问什么?你是不是故意的?
苏晚想了想,觉得这个问题很蠢。就算他说不是故意的,她也不会信。就算他是故意的,她也不能怎么样。
项目已经接了,方案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就是把工作做好,其他的,兵来将挡。
苏晚把手机放下,开始整理方案文件。
下午一点五十,苏晚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
她把设计图纸在桌上铺开,笔记本电脑连好投影仪,又把讲解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切准备妥当。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周姐先进来,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穿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着,露出锁骨。身形很高,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的光线好像都暗了几分。
陆时衍。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落在苏晚身上。
苏晚垂下眼,看着桌上的图纸。
周姐招呼一行人落座,把陆时衍安排在主位。苏晚坐在长桌另一头,距离最远的位置。
“陆总,这是我们工作室的主力设计师苏晚,滨江别墅的方案是她主笔的。”周姐介绍。
陆时衍微微点头,目光还停在苏晚身上:“苏设计师,久仰。”
“陆总客气。”苏晚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的工作笑容,客气,疏离,挑不出毛病。
会议正式开始。
周姐先介绍了工作室的整体情况,然后轮到苏晚讲解方案。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拿起遥控器,翻开第一页。
“本次别墅项目定位为现代极简风格,整体色调以灰白为主,辅以木质元素增加温度。功能分区上,一层为公共区域,二层为私人休憩区,负一层为娱乐休闲区。”
她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时衍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纸上一个字都没写。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苏晚身上,从她站起来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苏晚感觉得到那道目光。
她没有回看,始终盯着投影幕或者图纸,目光从不往主位方向偏。
“主卧空间采用了开放式布局,衣帽间和卫浴区域通过动线自然分隔,保证了通透性和私密性的平衡。”
她翻到下一页,继续讲。
“书房与主卧之间原本是实体墙,我们建议做部分打通,增加空间的连贯性。具体方案有两种,一种是完全打通,用玻璃隔断代替实墙;另一种是保留墙体,只开一个通道口。两种方案的成本差异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
陆时衍开口了:“完全打通。不需要考虑成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苏晚点头:“好,后续方案按完全打通调整。”
她继续往下讲,讲了庭院景观、灯光设计、材料选择,每一个环节都讲得很细。
全程四十分钟,她没有看过陆时衍一眼。
方案讲解结束,苏晚微微点头:“以上是本次方案的全部内容,请陆总和各位审阅。”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然后放下。
“方案整体不错。”他说,语气公事公办,“有几处细节需要讨论。”
“陆总请说。”
“负一层影音室的隔音方案,你们写的是双层石膏板加隔音棉,这个配置不够。我需要专业级的录音棚标准。”
苏晚在本子上记下来:“可以升级。我建议增加弹性隔音层和隔音毡,成本会上升大概百分之二十。”
“没问题。”
“还有别的吗?”
“书房和主卧打通之后,书桌的摆放位置需要重新考虑。我不希望书桌正对着床,也不想背对窗户。”陆时衍说。
苏晚想了想:“书桌可以放在靠墙的位置,面向房间,这样既不正对床,也不背对窗。”
“可以。”
两个人一来一回,像两个正常的设计师和甲方在讨论方案。
周围的人都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苏晚自己知道,她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用力过猛。
她在用力维持这种“正常”。
讨论持续了二十分钟,所有细节都过了一遍。陆时衍没有再提其他问题。
周姐笑着说:“陆总,那今天的对接就到这里?后续方案调整好之后,我们再约时间汇报。”
陆时衍点头,然后看向苏晚:“苏设计师,关于庭院的水景设计,我想再单独聊一下。”
周姐愣了一下,看了苏晚一眼。
苏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紧了一下。
“陆总,庭院水景的方案在图纸上有详细标注,我可以现在跟您再过一遍。”她说,语气还是客气的。
“图纸上不够细。”陆时衍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正好我要去滨江项目现场看看,你跟我一起去,实地说一下。”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
周姐在旁边连忙打圆场:“那正好,苏晚你就跟陆总去一趟现场,实地沟通更清楚。”
苏晚看了周姐一眼,又看向陆时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就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好。”苏晚说。
她收拾好图纸和电脑,跟着陆时衍走出会议室。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晚站在靠近按钮的位置,陆时衍站在她身后。
电梯下行,数字从18往下跳。
两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门打开,苏晚先走出去。
写字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SUV,不是昨晚的宾利。
陆时衍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
“上车。”
苏晚拉开后排车门。
“坐前面。”陆时衍说。
苏晚顿了一下,关上后排车门,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陆时衍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苏晚看着窗外,不说话。
开了大概五分钟,到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停下来。
陆时衍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穿这件衬衫挺好看的。”
苏晚没转头:“谢谢。”
“蓝色适合你。”
“陆总,我们能不能只谈工作?”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能。”他说。
然后一路无话。
滨江别墅在南城东边,靠着江,位置很好。小区是低密度的高端住宅区,每一栋都隔得很远,私密性很好。
陆时衍把车停在B7栋门口,下车,刷卡开门。
苏晚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前庭后院加起来至少有三百平。目前还是毛坯状态,只有几棵移栽过来的大树和一片杂草。
陆时衍站在院子中间,转过身看她。
“水景你打算放哪?”
苏晚从包里拿出图纸,展开,指给他看:“前庭靠门的位置,做一个镜面水景,宽度大概三米,长度六米。后院可以做一个小型的跌水景观,结合现有的地形高差。”
“后院不要跌水。”陆时衍说,“太吵了。”
苏晚在图纸上标注了一下:“那就做静水面,配合灯光,晚上效果会很好。”
“可以。”
两个人沿着院子走了一圈,苏晚一边走一边说设计方案,陆时衍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走到后院角落的时候,苏晚停下来,指着墙角的一片空地:“这个地方可以种一棵树,姿态好的鸡爪槭或者红枫,四季都有变化。”
“你以前说过想在院子里种一棵红枫。”陆时衍忽然说。
苏晚的手顿住了。
她确实说过。
那还是四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画了一张理想中的家的样子,院子里有一棵红枫,秋天的时候叶子红得像火。她拿着那张画给陆时衍看,他当时看了一眼,说“知道了”。
后来她以为他忘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苏晚说,语气平淡。
“我记得。”陆时衍说。
苏晚没有接话,收起图纸,往院门口走。
“看完了吗?还有其他需要沟通的吗?”
陆时衍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你先上车,我把门锁上。”
苏晚走到车旁边,没有坐进去,站在路边等。
陆时衍锁好门走过来,看了她一眼:“怎么不上车?”
“我想跟你说几句话。”苏晚说。
陆时衍站住,看着她。
苏晚抬起头,眼神平静:“陆时衍,这个项目我会好好做,这是我的工作,我负责任。但是除了工作之外,我不想跟你有任何其他接触。你让我来现场,我来了,因为这是工作的一部分。但如果你是想借工作之便做别的——那我们就把项目停了。”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觉得我来这个项目,是为了接近你?”
“我不知道。”苏晚说,“我也不在乎。我只想把工作做好。如果你真的是为了项目,那没问题。如果不是,那这个项目我做不了。”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
“项目是项目,你是你。”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如果你问我想不想接近你——我想。”
苏晚闭了一下眼。
“可我不想。”她说。
“我知道。”陆时衍说,“所以我才用项目当借口。”
他说得坦坦荡荡,一点不藏。
苏晚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认真,还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讨好,更像是一种认定了就不改的执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苏晚说。
“以前什么样?”
“你以前不会这样——这样直接。”
陆时衍嘴角动了一下:“以前觉得不用说,你都知道。后来发现不说,你就真的走了。”
苏晚别过脸,不去看他。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陆时衍拉开车门。
这次苏晚没有拒绝,坐进了副驾。
车子往回开,路上的车比来时多了,周五下午的南城开始堵车。
堵在一个路口的时候,苏晚的手机响了。是程橙。
她接起来。
“晚晚!你今晚有空吗?我过来南城了!”
程橙的声音很大,车里安静,陆时衍肯定也听见了。
“有空,你在哪?”
“我刚到南城站,你在哪?我打车过去找你。”
苏晚看了一眼窗外:“我在外面,大概四十分钟后回工作室。”
“那我直接去你工作室附近等你,你忙完跟我说。”
“好。”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放回包里。
“朋友?”陆时衍问。
“嗯。”
“程橙?”
苏晚看了他一眼。他还记得程橙。
“嗯。”
陆时衍没再说话。
车子到了工作室楼下,苏晚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今天谢谢陆总。”
“苏晚。”陆时衍叫住她。
她站在车门外,看着他。
“周末好好休息。”
苏晚没回,关上车门,走了。
陆时衍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写字楼,直到身影消失在大堂里。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帮我查一下,苏晚现在住的那个小区,有没有空房出租或者出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陆总,你是要——”
“买一套。”
“……好。”
挂了电话,陆时衍把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子。
他看了一眼苏晚刚才坐过的位置,座椅上有一个很小的压痕。
他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个压痕,然后把手收回来,开车走了。
苏晚回到工作室,林晓晓看见她就凑过来。
“怎么样?跟大老板单独出差的感觉?”
苏晚白了她一眼:“什么单独出差,是去看项目现场,公事。”
“行行行,公事。”林晓晓笑了一下,“那他有没有说什么?”
“说什么?”
“就是那种——你懂的,霸道总裁式的。”
苏晚忍不住笑了:“你看多了小说吧。”
“切,没劲。”林晓晓走了。
苏晚坐到工位上,把图纸和电脑放好,开始整理今天现场沟通的修改意见。
刚写了几个字,手机震了一下。
陆时衍:“你朋友来了,周末好好玩,别加班。”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没回。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陆时衍:“对了,围巾没见你围过。不喜欢那个颜色?”
苏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收了。谢谢。”
陆时衍:“下次见面,我希望看到你围着它。”
苏晚没再回。
五点四十,程橙发消息说她到了。
苏晚收拾东西下班,下楼看见程橙站在写字楼门口,穿着一件亮黄色的风衣,在一群灰黑色系的白领里特别扎眼。
“晚晚!”程橙跑过来抱住她,用力拍了拍她的背,“瘦了!”
“没有,你每次都这么说。”
“真的瘦了。”程橙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吃了,天天吃。”
“信你才怪。”程橙挽住她的胳膊,“走吧,我饿了,请我吃饭。”
两个人去了附近一家常去的湘菜馆,点了一桌子菜。
程橙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她。
“说吧。”
“说什么?”
“陆时衍。”
苏晚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你昨晚失眠到几点?”程橙盯着她,“别装了,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苏晚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他是我现在一个项目的甲方。”
程橙的眼睛瞪大了:“什么?!”
“滨江别墅,陆氏集团的项目,他是负责人。”
“我就知道!”程橙一拍桌子,“我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南城那么多设计师,他偏偏找你?这不是司马昭之心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苏晚说,“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项目已经接了,我不想因为私人原因影响工作。”
“你不想影响工作,可他想影响你啊。”程橙急了,“苏晚,你是不是忘了当初你——”
“我没忘。”苏晚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每天都没忘。”
程橙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了。
“那你为什么还接他的项目?”
“因为我是设计师,他是甲方,就这么简单。”苏晚说,“我不会因为一个人,放弃我的工作。”
程橙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可真行。”
“还行吧。”苏晚笑了笑。
程橙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但笑得很勉强。
“那你打算怎么办?”程橙问,“他要是一直缠着你呢?”
“他不会的。”苏晚说,“他很骄傲,不会一直做没回应的事。”
“你确定?”
苏晚想了想,不确定。
陆时衍以前是很骄傲。大学的时候追她,她拒绝了一次,他就真的不来了。后来是她自己去找他,说“你不再试试吗”,他才重新开始的。
可今天的陆时衍,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所以我才用项目当借口”的时候,眼神很坦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以前的陆时衍不会这样。以前的他要面子,要自尊,不肯低头。
现在的他,好像不在乎这些了。
苏晚摇了摇头,不想再想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街边散步。南城的秋天舒服,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很清爽。
程橙挽着苏晚的胳膊,慢慢走着。
“晚晚,我不是要管你。”程橙忽然说,“我就是怕你再受伤。”
“我知道。”
“你当年是怎么过来的,我比谁都清楚。我不想再看到你那样了。”
苏晚握了握程橙的手:“不会了。我已经不是二十岁的苏晚了。”
“可你还是你。”程橙说,“你还是那个爱上一个人就会掏心掏肺的人。”
苏晚没说话。
走了几步,程橙又说:“如果他真的变了呢?如果他真的后悔了呢?”
苏晚停下来,看着街对面的霓虹灯。
“变了又怎样。”她说,“我受过的伤,不会因为他变了就好了。”
程橙看着她,点了点头。
“行。那你自己看着办。但有一条——不许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有说有笑,像大学时候一样。
那天晚上,苏晚送程橙回酒店,自己打车回家。
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手机。
陆时衍没有再发消息。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什么也没有,一条横线。
他还是这样,从来不发朋友圈。
苏晚退出来,把手机放好,关灯。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早上,苏晚被手机震动吵醒。
是周姐的电话。
“苏晚,华臣那边发来新的项目需求,你周末加个班,下周一之前出一版新的方案。”
苏晚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需求?”
“我邮件转给你了,你自己看。挺急的,你辛苦一下。”
“好。”
挂了电话,苏晚打开邮箱,看到周姐转来的邮件。
发件人是陆时衍的秘书,附件里有一份PDF文件,打开一看,不是项目需求,是一份很详细的问卷调查。
从空间布局到材料选择,从灯光色温到开关插座的位置,密密麻麻几十个问题。
最后有一行手打的字:“陆总说,希望苏设计师按照他的生活习惯来设计,他会在南城长住。”
苏晚看着这行字,皱了一下眉。
在南城长住?
他不是应该回北城吗?陆氏集团的总部在北城。
苏晚把疑问压下去,开始看那份问卷。
第一题:最常用的居家动线是什么?
第二题:起床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第三题:喜欢在哪个区域待的时间最长?
越往下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问题太私人了。不像甲方提给设计师的,更像是一个人在告诉另一个人,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最后一页,有一道开放式问题:“你最希望这个家给你什么样的感觉?”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是陆时衍的笔迹,笔画硬,收笔干脆。
“一个让你愿意回来的地方。”
苏晚看着这行字,手停在鼠标上,很久没动。
她想删掉邮件,又觉得删了也没用。
她想回一句“这不在设计范围内”,又觉得这句话其实就是在设计范围内。
一个家应该是什么感觉?
这是每个设计师都会被问到的问题。
可问出这句话的人是陆时衍,味道就变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关掉邮件,起床洗漱。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一个一个回答那些问题。
不是因为他问的,是因为这是工作。
她这样告诉自己。
第一个问题,最常用的居家动线是什么?
苏晚想了想,在文档里打字:“进门-玄关-客厅-厨房-卧室。大多数人都是这个顺序。”
打完觉得太敷衍,又删掉,重新写:“根据陆总的职业习惯,建议进门后第一站是书房,所以玄关到书房的动线应该最短、最顺畅。”
公事公办。
第二个问题,起床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苏晚犹豫了一下,打字:“喝一杯温水。建议在主卧设置迷你水吧。”
第三个问题,喜欢在哪个区域待的时间最长?
苏晚想了一下,想起以前陆时衍在家的时候,最常待的地方是书房。他可以一整天不出来,除了吃饭和睡觉。
她打字:“书房。建议书房的舒适度做到最高,人体工学椅、合适的台灯高度、足够的储物空间。”
一个一个回答,全部用专业的角度,不带任何私人判断。
写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她停下来了。
“一个让你愿意回来的地方。”
苏晚盯着这行字,想起了一些事情。
以前在北城,她和陆时衍住的那套房子,是他公司刚起步的时候买的。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但她把那间房子布置得很温馨,窗帘是她挑的,沙发是她选的,厨房里有她做的围裙。
那时候陆时衍经常加班到很晚,每次回来,她都会给他留一盏灯。
玄关的那盏小灯,暖黄色的,从没灭过。
后来分手了,她搬走了。不知道那盏灯还有没有人开。
苏晚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开始打字。
“一个家应该让人放松、安心、可以做自己。不需要端着,不需要应付,想躺就躺,想坐就坐。光线要柔和,温度要合适,声音要安静。所有的设计都应该是为了让人舒服,而不是为了让人赞叹。”
她写完了,读了一遍,觉得没问题,保存文档,发回给陆时衍的秘书。
然后她站起来,去厨房煮了碗面。
吃完面,她开始画新的方案图。
画着画着,手机震了一下。
陆时衍:“问卷收到了。你的回答我看了。”
苏晚没回。
陆时衍:“你说‘可以做自己’,你觉得现在的你,在做自己吗?”
苏晚的手指顿在键盘上。
她盯着这句话,忽然有点生气。
他凭什么这样问?
当初是他让她做不了自己,现在又来问她是不是在做自己。
苏晚打了几个字:“陆总,我只回答设计相关的问题。”
发送。
过了半分钟,陆时衍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周末愉快。”
苏晚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画图。
画到下午两点,她停下来,揉了揉眼睛。
太阳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面前的图纸上。她养的绿萝在窗台上投下一片影子,随着风轻轻晃动。
屋子里很安静。
这是她三年的生活。
安静,平淡,没有人打扰。
苏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尤其不想被陆时衍打扰。
可她已经感觉到,那道门缝正在被他一点一点推开。
她想起他说的话:“这一次,无论你如何避让拒绝,我都会一步步靠近。”
他是认真的。
苏晚睁开眼,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可她心里沉沉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她拿起手机,给程橙发了一条消息:“你说得对,他是认真的。”
程橙秒回:“谁?陆时衍?他说什么了?”
苏晚把问卷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程橙发了一长串感叹号,然后说:“你看吧!我就说他是故意的!这种人最可怕了,他不跟你吵不跟你闹,就一步一步靠近你,温水煮青蛙!”
苏晚:“我不是青蛙。”
程橙:“你是。你在他面前永远是青蛙。”
苏晚想反驳,但又觉得程橙说得对。
她在陆时衍面前,确实很容易心软。
以前是,现在好像也是。
只是现在她学会了藏。
苏晚没有再回程橙的消息,继续画图。
画到傍晚,她停下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有一片橘红色的晚霞。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晚霞很好看,可她一个人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以前在北城,她和陆时衍住的那套房子,阳台上能看到日落。每到傍晚,她会叫他一起来看,他每次都说不看,但每次都还是来了,站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
那些日子,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苏晚拉上窗帘,走回书桌前,继续画图。
周日晚上,苏晚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给了陆时衍的秘书。
发完之后她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陆时衍:“方案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明天上午我去你工作室,当面说。”
苏晚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放下手机,吹头发,睡觉。
周一早上,苏晚到工作室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到了。
他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方案图纸。
看见苏晚进来,他放下图纸,站起来。
“早。”
“陆总早。”苏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哪些地方需要调整?”
陆时衍翻开图纸,指着一处:“主卧衣帽间的尺寸还是不够,我上次说了要加大。”
苏晚看了一眼,皱眉:“这个尺寸已经比上次加了不少了。”
“再加百分之二十。”
“再加会影响卧室的面积。”
“卧室不需要那么大。我睡觉只占一张床。”
苏晚看着他,有点无奈。
“陆总,设计是需要平衡的,不能因为你想要一个超大衣帽间,就把卧室挤没了。”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你说怎么办?”
苏晚拿出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下:“衣帽间可以往书房方向扩,不要挤占卧室的空间。但这样的话,书房的面积会变小。”
“书房可以小,我只需要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苏晚点了点头,在图纸上标注好。
“还有别的地方吗?”
陆时衍翻到另一页,指着一处卫生间的布局:“这里,浴缸的位置不对。我想把浴缸放在窗边。”
苏晚看了一眼,摇头:“窗边的尺寸不够,放不下标准浴缸。”
“那就把窗户改大,墙体往外推。”
“那涉及外立面改造,需要重新报批,工期会拉长。”
“工期不是问题。”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行,我改。”
两个人在会客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把方案从头过了一遍。
周围的同事来来去去,偶尔有人往这边看一眼,但都没太在意。甲方和设计师讨论方案,再正常不过。
只有林晓晓端咖啡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然后意味深长地朝苏晚眨了眨眼。
苏晚假装没看见。
讨论结束,苏晚站起来:“陆总,还有其他问题吗?”
陆时衍也站起来,合上图纸。
“暂时没有。”
“那我送您。”
苏晚送他到电梯口,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到了,门打开。
陆时衍走进去,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外的苏晚。
“苏晚。”
“嗯?”
“这条围巾,挺适合你的。”
苏晚低头一看,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出门的时候,随手从柜子里拽了一条围巾围上了。
是那条驼色的。
她忘了那是他送的。
“我——”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电梯门关上了。
陆时衍的脸消失在门缝里,但她看到了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他在笑。
苏晚站在电梯口,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绒的,很软。
她想取下来,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算了。
围都围了。
她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林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条围巾好好看,新买的?”
苏晚顿了一下:“别人送的。”
“谁啊?眼光不错。”
苏晚没回答,把注意力转回屏幕上。
手机震了一下。
陆时衍:“围巾很适合你。”
苏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回了一句:“忘了是你送的了。”
发送。
过了几秒,陆时衍回:“撒谎。”
苏晚盯着这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图。
但嘴角的那个弧度,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后续章节预告 每日更新2章~
1. 他老找借口凑过来,她一直躲
2. 老友突然出现,翻出当年那些事儿
3. 她被人使绊子,他悄悄给摆平了
4. 北城旧事浮上来,当年分开的真正原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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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刻意避让,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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