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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合法经营 一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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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会议室临时变成战情室。
小林带着客服分组回复,老李盯着退款和保证金预警,顾晴空把所有黑稿截图按时间线归档。
十点二十五分,平台小二来电。
小林开免提:“顾总,舆情我们看到了。平台这边收到大量咨询,风控要你们补充说明。”
顾晴空说:“说明材料可以提交给平台,不公开发布。”
平台小二停了一下:“可以。但你们要解释六千核心材料和十万预售之间的履约计划。”
“昨晚已提交二十天补齐材料计划,现阶段按六千生产,后续材料持续寻找。无虚报库存。”
“黑稿里引用了你们六千材料信息。我们也看到了。”平台小二压低声音,“顾总,我只能说,平台内部会查信息流出的线索。但在查清前,舆情压力要你们自己扛。天启那边已经把活动页资料补齐,库存证明完整,现货十万。平台资源位今天下午会复审。”
顾晴空听出了对方没说完的话。天启稳,晴空险。平台站在规则上,无可厚非。
“我们提交昨夜首批发货记录、质检报废记录、急用订单处理规则。”
平台小二说:“这对风控有帮助,对舆情帮助有限。”
“够了。”
“顾总,你们真不公开回应?”
“暂不。”
平台小二沉默几秒:“那我按流程走。提醒一句,如果退款潮扩大,系统可能自动降低你们的搜索展示。”
“收到。”
电话挂断。
小林再也忍不住:“顾总,平台都提醒了。我们还不说吗?”
顾晴空把手机扣在桌上:“说什么?”
“说我们没骗人,说他们断章取义,说小雅不是营销。”
“谁信?”
“总有人信。”
“总有人不信。”
小林被堵得胸口起伏。
顾晴空看着她,语气放轻了点:“我们现在每说一句,都会被截成十种版本。你解释六千,他们说你承认没货。你解释急用排序,他们说你卖惨催单。你解释小雅,他们会去扒她。”
小林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到报告边。
顾晴空把笔捡起来,放回她面前:“别把她拖出来。”
小林低头,眼泪砸在报告边上,立刻用手背擦掉。
“我去回客服。”
“嗯。”
小林抱起电脑走出会议室。
老李还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你早上看到黑稿一点不慌。”
顾晴空敲键盘:“慌能抵扣保证金吗?”
“不能。”
“那慌亏了。”
老李揉着额头,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你这人,嘴是真硬。”
顾晴空的确不慌到崩盘。她甚至有点满意退款曲线,像看见财富自由四个字在眼前晃。
中午十一点四十,退款申请破五千。
客服后台里,昨夜优先发货的一百二十单陆续显示揽收。
几条用户回复跳出来:“单号收到了,谢谢。”、“我今晚还是和同事一起走。”、“我妈说到了给你们拍视频。”
……
小林把这些回复整理进表格,只发到内部群。
老李看完,叹了口气:“这群姑娘越懂事,我这账算得越不是滋味。”
顾晴空看完把手机放下:“账照算。”
“算着呢。退款五千多,未发货压力减了一点,但舆情如果继续发酵,供应商那边会更难谈。谁愿意跟一个热搜负面的厂绑一起。”
顾晴空打开采购名录,几家劳保厂和安全绳厂的电话标记还停在“待联系”。
“下午继续打。”
老李苦着脸:“人家接不接都两说。”
“打了才有记录。”
“你现在连碰壁都要留证?”
“合法经营。”
老李抬手指她,憋了几秒:“你迟早把这四个字刻我墓碑上。”
“你要是想,我可以让小林设计得好看点。”
老李被气笑。
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小林站在门口,脸色比刚才更沉。
“顾总,天启的活动页上线了。”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页面顶部,银色腕带占据主图,库存显示十万现货,预告价一百九十九。宣传语干净漂亮:“安心夜行,给她更体面的安全感。”
老李看了一眼,嘴撅的老高:“体面?他们把安全感写得跟高档口红似的。”
小林往下滑:“评论区已经有人拿我们对比,说大厂现货更靠谱,晴空只会卖惨。”
小林急了:“我们还是不回应?”
顾晴空把手机还给她:“不回应天启。”
“那黑稿呢?”
“不回应。”
“退款呢?”
“按规则。”
小林握着手机:“顾总,我听您的。但我想不通。”
顾晴空看着她:“想不通就先执行。”
这句话让小林眼圈又红了些,她吸了下鼻子:“我去执行。”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背影比昨夜单薄了一截。
老李看着门口:“你这话,有点伤人。”
“她需要从情绪里出来。”
“你呢?”
顾晴空把天启页面截图拖进文件夹:“我在截图。”
老李无话可说。
下午一点整,晴空科技官方账号安静得像停更。黑稿评论区越滚越大,退款潮从初见端倪变成肉眼可见的浪头。平台搜索里,天启活动页提上来,晴空的展示位往下掉了两位。
在外界看起来,晴空科技被打懵了。
小林坐在客服位上,一条条回着订单。
“您的订单已进入急用排队,今晚无法保证发出,如需退款可直接申请。请您下班尽量结伴,别走小路。”
会议室里,顾晴空的手机震了一下。
平台小二发来一条消息:“顾总,复审前提醒:若你们继续不公开回应,下午资源位大概率转给天启。”
顾晴空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同一时间,天启集团会议室里,晴空官方账号的空白页面被投到屏幕上。
“她没回应。”下属翻着数据,“退款起来了,资源位下午能压过去。那几家劳保厂和安全绳厂,已经约了。”
赵经理看着屏幕上晴空科技沉默的账号。
“别急。”他把咖啡放回桌上,“下午把第二轮稿子发出去。”
顾晴空下午就带人去了江城华兴织带厂。
天阴着,仓库门半开。
周厂长叉着腰站在门口,嗓门不小:“你来得正好,过来看,人家这是奔着掐死我们来的。”
顾晴空下车,踩过仓库门口的碎线头,抬眼看进去。原本堆料的位置空了大半,铁架子外露着。靠墙那排装辅料的小货架也瘦了一圈。
老李拿着手机和计算器,刚进门就停住了。“这……你这仓库被人舔过一遍?”
周厂长回头瞪他:“我这儿连扫地阿姨都没你说话糙。”
老李缩了下脖子,往空架子那边走了两步:“芳纶没了我认,昨天不是说上游断了么。普通加厚尼龙线和高强辅线也没了?这玩意又不稀罕。”
周厂长抬手往里头一指:“你过去看,剩下那几卷全是做不了你们这批货的,强度不够,织出来顶多给书包背带用。”
张叔蹲在最里侧的货架边,手里捏着一截线,来回扯了几下。
顾晴空把角落的半张名片捡起来,上面只剩个“工业线”和半截电话。
“你打过了?”
周厂长看了眼那张纸:“打了,空号。”
张叔起身,把手里的残线递给顾晴空。
“你试试。”
顾晴空接过来,拉了两下,没费多大劲,线就断了,断口炸开一小撮毛边。
张叔说:“这批不行。做日用品够,做安全表带不够。平时拿来打样能凑合,真上量,谁用谁倒霉。”
老李搓了把脸:“那还能找什么?”
周厂长抢在前头开口:“我今天从早上打到中午,江城、隔壁市、再往外两个地级市,能问的都问了。对方一听是给晴空做安全手环,要么说没货,要么说仓库刚清。还有一家跟我相熟,话说得含蓄,说最近别接这单,别往火上扑。”
老李抬头:“谁说的?”
“人家不肯留名,话里有话。说这不是缺一两种料,是有人在看着名单扫。你们出现在谁的采购单上,谁家仓库就有人连夜去清。”
张叔走到顾晴空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先断凯夫拉,再断芳纶,现在连普通加厚尼龙线和高强辅线都扫。做法也很老道,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把着咱们的备选方案层层堵死。厂子里只要跟这行沾边,没人躲得开。”
“这也太……”老李话没说完,自己把后半截咽了回去,低头又按起计算器。
凯夫拉和芳纶没货,晴空科技能改结构。想替代,替代料没货,晴空科技还能压缩发货节奏,拿库存熬。可连普通辅线都抄干净,意思就很直白了,别说十万单,三天后晴空科技连“继续生产”这四个字都说不出口。
狠是够狠,合法也挺合法。企业之间不讲武德时,供应链就比擂台还干净。你骂人家脏,人家还能摊手,说自由交易,怪你自己没本事。
顾晴空心里飞快盘了一遍。
三天,断料,平台逾期赔付,退款再起一轮,公司账上继续出血,系统结算那天大概率很热闹。
但脸上不能带出半点高兴。
这会儿顾晴空要是笑一下,别说老李,周厂长都能拿卷尺抽她。
老李的计算器按到一半,手停在半空,他转头看向周厂长。“你这儿现在还有多少能给我们匀?”
周厂长张口就报:“芳纶复合织带成品,昨天那六千条已经给你们了。普通线材这边,强度够边用边筛的,零散加起来撑不过几天。要是按你们现在那套死卡标准做,损耗还得往上走。”
老李把计算器贴近了些,按键声响个不停。
“车间现在一天能跑多少,合格率按昨天算,抽检每二十只一次,报废也算进去……”
老李抬头看顾晴空:“三天后,主板还在,壳子还在,包装盒还在,快递单也能打,可就是没表带。连一根表带都做不出来。”
“顾总,你给我句痛快话。现在怎么办。”
顾晴空:三天后怎么办?
三天后按平台规则赔。赔完记成本,成本走项目亏损,亏损结系统。真要一路赔到结算日,那简直是给她量身定做的退休礼包。
但这只能在心里想想。
顾晴空稳了稳:“先把边界摸清。”
周厂长接上来:“边界我摸得差不多了。江城周边别想,熟人都不敢接。再往外,能不能借到,看脸,看关系,看人家敢不敢得罪背后那位。”
张叔拍掉裤腿上的灰:“周厂长,外省那边有门路没?”
“有几个老交情,十几年前一起跑过货。可这玩意不是棉线,借也得先问型号,问强度,问批次,问完人家还得看仓里有没有。真能借到,车一来一回也耗时间。”
“时间来不及。”
“来不及也得试。”周厂长说完就往外走,拿手机要打电话。
顾晴空开口叫住她:“周厂长。”
周厂长脚步一停,回过身:“你说。”
“先别急着四处借。”
周厂长皱起眉:“这时候不急,还挑黄历?”
顾晴空走到她跟前,声音压低了点。
“你这边已经出了六千条料,账是真金白银。再往外借,运费、调货、人情、押款,都是你担。借得回来还好,借不回来,最后一地窟窿都算你头上。”
周厂长愣了下,眼里那股火气没散,反倒更旺了。
“我还怕这个?”
“你不怕,我怕你被拖下水。”
“什么叫拖下水,我跟你们是一条船上的。”
“正因为是一条船上的,才得把账算清。断料是他们的本事,认赔是我们的规矩。真到事不可为那步,按合同赔,该我们担的我们担,不让你拿厂子替我们填坑。”
这句话一出来,周厂长站在原地,喉头滚了两下,骂人的气势先散了,手里的手机反倒握得更紧。
“顾总,你这话说得……”她把脸转开,朝空架子瞪了一眼,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
“我周桂兰做厂子这么多年,见过甩锅的,见过赖账的,见过货一出问题先推给上游的。你倒好,先替我想退路。”
老李在旁边听得脑壳发麻。
张叔非常赞同:“周厂长,顾总说的是实话。借料这事,能问,但不能乱。真让人家捏着鼻子借咱们一车,不止贵,后头还得被盯上。咱们得先清单子,什么还能用,什么彻底断,别拿力气往死胡同里送。”
周厂长抹了把脸:“我懂。可让我坐着等人家卡死,我咽不下这口气。”
顾晴空补充:“他们既然敢扫到这一步,说明名单做得细。咱们这边谁打过电话,谁问过货,八成都落在人家耳朵里。现在再大张旗鼓向外问,等于替他们补名单。”
周厂长听完,抬起头。
“你是说,我越急,越帮他们办事?”
“差不多。”
“那就干坐着?”
“坐着盘库。”
顾晴空说完,伸手点了点货架,示意张叔。
张叔立刻懂了,看向周厂长:“把仓库里剩的、角落里的、压箱底的,全抬出来。我带人一卷卷看。能凑的凑,能改工艺的改。三天是老李按车间正常损耗算的,我得再抠抠,看能不能多抠半天出来。”
老李听得脑门青筋直跳。
“半天有什么用。”
“半天能多出几百条。”
“几百条对十万单有个……”
他话说到一半,瞥了顾晴空一眼,改口。
“有个安慰作用。”
顾晴空接得很快:“安慰也算作用。”
老李差点给她气笑。
周厂长把手机揣回口袋,往门外喊了一声,让人把里头没清完的几箱旧库存搬过来。她回头看顾晴空,声音压着火,又带了点江湖气。
“行,先盘。可话我放这儿,外省那几个老朋友我还是得问。我一条条问,摸路子。姓赵的要真把这行当成他家后院,我偏要去敲敲门。”
顾晴空看她那副架势,就知道劝不住了。豪爽人有豪爽人的轴劲,你把她往回拉,她只会以为你怕她累,心里头那股义气反而烧得更旺。
顾晴空只好退一步:“你问可以,别先报晴空名字。”
周厂长一愣:“嗯?”
顾晴空:“先问料,再问批次,再问人肯不肯走账。最后一步再提我们。别让人一开口就挂你电话。”
张叔点头:“这话对。能躲一层是一层。”
周厂长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心比谁都细。连怎么开口都先替我想好了。”
顾晴空:“……”她只是单纯地想拖延下时间。
仓库里很快忙起来。
旧库存一箱箱抬出来,塑料膜被划开,线卷滚到地上,又被张叔捡起来按型号分堆。周厂长喊人记数,自己拿笔在纸板背面做标记。
正常老板看到这局面,夜里睡不着觉。顾晴空也睡不踏实,不过方向不太一样。
她盘的是另一笔账,盘得还挺认真,只希望系统到时候别临门一脚给她整什么幺蛾子。
周厂长记完数,忽然抬起头。
“顾总。”
“嗯?”
“你放心,我人情归人情,账归账。真要借到料,价格先给你说清,不让你回头难做。”
顾晴空点头:“好。”
周厂长又补了一句:“借不到,我也先跟你说,不让你空等。”
“好。”
她这两声应得平,周厂长看她的眼神却更热了,跟看自家晚辈硬扛事差不多。
老李站在一旁,计算器按来按去,最后认命地塞回口袋。
“顾总,我回去就把三天内的发货计划重排,赔付口径也先列出来。”
顾晴空转头看他:“把最坏那版放前面。”
老李抹了把额头:“你这话真晦气。”
“晦气总比措手不及强。”
张叔从旧货堆里翻出一卷压箱底的线,抬手掂了掂。“这卷能凑点数,先留。”
周厂长立刻接话:“留,能留的都留。”
仓库外,天又阴了一分,风卷着纸屑吹进门口,在地上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