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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出游 ...

  •   生活似乎就这样安定下来了。
      云苍山每日上午听讲学,下午学骑射,作息规律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月。
      和上辈子不同,或许是如今嘉武帝盯他盯得还算紧,卫绍纶这次没有再给自己教授那些稀奇古怪的知识,而是规规矩矩地讲经史子集。
      这天是十五,也是云苍山放常假的日子。
      “殿下,好不容易休息,别看书了,要不我们出去逛逛?”
      闻言,云苍山放下书册,有些无奈地看向出声的祁湛。
      难为这个坐不住的小子给自己当伴读,学习进度始终跟不上自己和邵君秋,还是他这个殿下假借求问的名义让那姓卫的花时间另外开小灶。
      时间久了,祁湛也隐隐约约明白自己在照顾他,开始真心把自己当朋友,这多少让云苍山有些触动。
      自己上辈子久居深宫,并不懂得如何与同龄人打交道,之后登了基,身边围着的也都是些年纪有他倍数大的老臣。
      卫绍纶都算是其中难得年轻的人。
      只是触动归触动,云苍山并没有那么想出门。
      开什么玩笑,上次出个门遇到了多少意外?他到现在都怀疑嘉武帝安排卫绍纶过来是因为听梁六说了书局的事。
      “殿下还是应当多走动走动,”邵君秋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接话。他到底也是个少年人,虽说气质上更稳重老成一些,但实际比祁湛还小一岁。
      云苍山只觉得这书读得像在带孩子——哪怕他身体年龄还是三个人中最小的。
      然而他最终还是松了口:“也可。”
      祁湛和邵君秋相视一笑,默契击掌。
      啧,两个活爹。
      云苍山舒展了一把有些僵直的身子,忽地又想起了别的事来:也不知道朝堂上对自己这个横空出世的辽王有什么看法。
      不过,想必那总归是一番腥风血雨的景象。

      乾清宫内。
      嘉武帝云苍济并不像云苍山想象得那般游刃有余。
      “回禀陛下,豫王和仁禧公主皆已抵达盛京。只是二位殿下都推辞说有私事,待明日再正式面见陛下。”
      听着冯宁的汇报,这位中年帝王轻咳了两声,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老二的私事不都在西北吗?在盛京能有什么私事……至于三妹那儿,她和忠义侯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是该见见家中长辈,由着她去吧。”
      嘉武帝的神色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投毒案的事,虽说那些若有若无的线索隐隐指向了他的皇弟,但终归是没有切实的证据,以证明这位戍边多年的亲王亲手操纵了一切。
      而且从情感上,他也是万般不愿意信的。
      嘉武帝闭上眼睛。
      都说天家没有真骨肉。
      但他总是想,自己二十一岁临危受命登基,接过父皇留下的烂摊子,如今十四年过去,要说最信任的人,除了妻子梅皇后和伴读牧洲,就只剩下这位二弟。
      他犹记得,那时十六岁的豫王云苍深满眼决绝地同自己辞别,带着鹿陵之变后收拢的一万残兵和临时赶制的“镇北将军”挂印,和刚刚上任的兵部方司主事牧洲一起,对上了当时势头正猛的北狄名将,汗王巴尔思的大儿子颇黎。
      后来,他们赢了,颇黎战死,北狄骑兵南下的气焰被打碎,盛京也暂时脱了险。但又赢得极惨,豫王被牧洲送回京的时候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嘉武帝守在他病榻旁三日没合眼,亲自熬药送水,看着老太医从阎王手里把自己的弟弟抢回来。
      待伤势稍缓,北狄再度起兵,前线传来巴尔思汗亲征的消息,豫王得知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去了。此后五年,是这个尚未婚配的弟弟,和驸马刚刚战死的姑姑恭善长公主分别带兵亲征西北。
      大盛就这么捱过了最困难的日子。
      那时,更年轻些的嘉武帝就已经留下了旧疾,带病上朝已是常态,他甚至还给皇后留了密旨,若是自己身体撑不住,就让云苍深继位。
      但他们总归是幸运的。
      大盛在嘉武五年的决战中彻底击退了北狄骑兵,恢复了故土。而后豫王又奉命继续北征,一路打进北狄王庭,最终于嘉武六年末的石泗岭大捷中射杀巴尔思,报了鹿陵之变的国仇家恨。
      可以说,没有豫王,就没有嘉武帝的今日。
      而鲜为人知的是,云苍深在常年征战中伤了根本,恐怕难以有后,此后多年也始终未曾娶亲。这更让嘉武帝深感内疚,多年来给豫王的封赏一度远超正常亲王应该有的规格。
      自然,也是为了不让那些忠君爱国的西北将领寒心。
      但战事已平,太上皇也归了京,一个几乎独掌西北的实权亲王到底让人心生不安,何况豫王立下这样丰功伟绩,更应该好好休养身体才是。
      一直以来,嘉武帝始终不曾怀疑弟弟的忠心,但还权于君本就是义理所在,他不能让好不容易从战乱中脱身的群臣与子民终日惶恐。
      七年了,他的心已经够软了。
      然而他的心软换来的是什么?是坤宁宫的毒香,是西北的试探。如果不是四弟够细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双儿女就要没了!
      思及此,嘉武帝紧皱眉头,头又剧烈地痛了起来。
      见状,冯宁赶忙使了个眼色,两个宫女利落地帮嘉武帝按摩起了肩颈和头部。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和豫王殿下兄弟情深,大盛上下都看在眼里。您的所作所为又总归是为了大盛国祚,于情于理,豫王殿下都定然没有不理解的道理。”
      嘉武帝闭着眼睛,仍由宫女按摩太阳穴,直至那蚀骨的抽痛渐渐平息下去。
      “他要是真能理解,朕何至于此……老四也长大了,合该为国分忧。”他长叹一声,“只是那孩子到底有一半北狄血统,做得太惹眼,西北将士们恐怕心有芥蒂。”
      冯宁继续低眉顺眼道:“辽王殿下在盛京长大,是正儿八经的大盛子弟,日后也只会为大盛做事,何来让人心生芥蒂一说?”
      嘉武帝的眉头略微舒展,语气也和缓不少:“若是所有人都能如冯公公一般通透就好了。”
      “这是奴婢的本分。”
      御书房安静了几息,冯宁才听嘉武帝话锋一转。
      “说来,朕的那个探花表弟近日如何了?”
      “回陛下,卫大人每日下早朝后就去辽王府讲学,然后再去翰林院……”
      “朕问的不是这个——这段时间每日都有一堆折子丢来朕这儿骂他不揣本分,他就没一点反应?”
      冯宁头又低了些:“卫大人心性超然,并不为外议所扰。”
      “好一个心性超然……”嘉武帝面色忽然沉了下去,音量骤然抬高,“……可母后昨日特来见朕,说朕给那小子的位置太高,卫家受不起。”
      “受不起也给朕受着!”
      御书房内的宫人齐刷刷跪了一片。
      “朕就不明白了,是步阁老的得意门生担不起这个探花名声,还是一个七品官的位置会烧了英国公府的大门?”
      “那帮子酸儒文臣也是,说他外戚之身,当不得那么高的位置。可朕明明记得,放榜之前人人都赞他文章卓荦、气韵清华,怎么轮到朕,不过是点他当个探花,又成‘受不起’‘当不得’了?”
      嘉武帝对这个表弟的文采学识是认可的,文章务实又不缺风骨,能看出是个干事实的能人。虽说自己确实有敲打之意,可这到底是对英国公府、对卫家的荣宠,又哪能是旁人可以随意置喙的?
      也不知,这群文官揪着卫绍纶这太后之侄的身份不放,究竟是对卫家不满,还是对自己这个皇帝的决策不满?
      最终,还是冯宁接过了话。
      “依奴婢所见,古来举贤避亲,归根结底避的不是亲,是不贤。而卫大人有贤能之相,自当举贤不避……陛下的这份苦心总是能为人所悟的。”
      嘉武帝的声音又忽地轻了下去。
      “都不懂朕,都不懂啊……罢了,起驾,朕去相国寺,见见皇姑母。”

      祁湛显然对这场出行蓄谋已久。
      “今日是我小叔一家刚好从江南回来,又碰上是我小侄女的生辰,我爹特意订了洛湖的吉祥舫,设宴替他们接风洗尘。”
      云苍山迟疑道:“等等,你哪个叔叔?”
      “我就一个亲叔叔啊,”祁湛挠头,“给公主当了驸马的那个。”
      “……”
      “你说的是我三皇姐吗?”
      “对啊……哦对,我小叔是你三姐夫,那殿下你不是更应该去了嘛。”
      云苍山和邵君秋共同陷入了沉默。
      幸好自己早已知晓祁湛的德性,长了个心眼多问一嘴。不然他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就去见自己的三皇姐,那场面也太尴尬了。
      上辈子他对自己这个忠义侯姐夫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卫绍纶偶然提起过对方身体不好,在父皇复位后没多久就病逝了,留仁禧公主带着小郡主寡居江南。
      而这位三皇姐云苍兰,在云苍山记忆里是个极为沉默的女人,两辈子加起来也只见过一面,那还是驸马病逝,她回京安排后事的时候。
      “稍等,我先找人去皇兄和皇姐那儿提前知会一声。”
      而且,去总不能空着手去,这还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与三皇姐一家子见面。好在云苍山现在兜里有钱了,准备点贺礼还是没问题的。
      “你小叔……有什么忌讳的吗?”
      祁湛一愣,也意识到自家殿下应该是想准备贺礼,于是有些犹豫地开口:“虽然小叔他早年在西北落下了腿疾,行动不便,但他脾气很好。你是小叔母的弟弟,还是我的朋友,送什么他都会喜欢的。”
      “西北?”云苍山沉思,“和北狄人打仗的时候?”
      祁湛点头,对上那双鲜明的湛蓝眸子,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殿下是担心小叔他对您有意见吗?”
      邵君秋恨铁不成钢地用胳膊肘他一把——这是能直接说的吗?
      云苍山没有应声,算是一种默认。
      上辈子自己上位,反应最激烈的就是西北出身的将领。他身上这张和元禄帝太过相似的面孔和带着明显北狄特征的眼睛,几乎引起了所有嘉武旧臣明里暗里的反对。
      这不难理解,毕竟没人能对着仇人的脸心平气和——北狄人已经被彻底打退,元禄帝又到底是皇帝,有些人郁气不得出,自然只能让长了这张脸的云苍山代他们受过。
      他登基后因此当场反了的都有不少,不知多少西北叛军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就连自己最后那恶鬼般狰狞的死相都是拜他们所赐。
      云苍山垂着眼,即将滑落的思绪又被说话声打断。
      “不会不会,”祁湛会了邵君秋的意,眼睛溜圆,赶忙摆手,“殿下是大盛人又不是北狄人,何况我小叔手下最厉害的副将也是北狄混血。”
      “祁子渊!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见两人语无伦次的样子,云苍山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没什么,只是第一次和姐姐一家见面,怕送错了礼物,你们两个慌什么?”
      话虽如此,但他原本确实是心有不安的,只是被祁湛二人一打岔,那点不安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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