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奇迹》待焚之遗

9、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到了

　　“到了，就这里！”，张凌第一个从车门里弹出去，他张开两条胳膊，姿势像是要把整个店都搂进怀里。
　　店铺又大又宽敞，推拉门关着，整面墙全是玻璃，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一排一排的卡座。几人推门进店，店内的地砖是浅灰色的防滑砖，刚拖过，水痕还没全干。天花板上吊着方形的纸灯笼，光是橘色的，和外面正午的阳光叠在一起，显得室内有一点昏暗。
　　店里坐着零散的几桌，红油火锅的味道不需要走进去就能闻到，豆豉和花椒碎的香气裹着牛油的醇厚，味道被空调风撕成一层一层的。最底下是骨汤的咸，中间是辣椒的辛，顶上是花椒的麻。这股味道钻进鼻子里，直接刺激到唾液腺。
　　张凌深吸了一口气，“怎么样，闻到没？”
　　“哇！”，陈星韵从张凌身后钻出来，踮着脚尖往店里探头，目光从门口的收银台一路扫到最深处的自助取菜区，“好香！好大！好整洁！”
　　她回头看了张凌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预先准备好的挑剔，“我就好好期待一下，这味道能不能比得上大排档吧。”
　　张凌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已经拉着莫自悲走进了店内。
　　“你好，请问几位？”，前台的服务员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平板，身上穿着黑色的围裙，围裙口袋上绣着店名。
　　“五位！”，张凌摊开手掌，五根手指张开，转头对着祁零二人说道：“你们先进去找位置坐下，这里是自助，想吃什么自己拿，冰柜在那头，我先把账结了。”
　　“等一下。”，祁零站在原地，表情很认真，“既然是我提议的吃串串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全交了呢。”
　　白绮诗听到祁零这么说，很快地点了一下头，“小祁要买单的话，我来付一半。”
　　张凌摆摆手道：“哎呦，你们俩放心吧，这顿饭不是我请，是许艺请的。她真的可有钱了，你们就别替她省了。”
　　“许艺？”，陈星韵拽着莫自悲走到了蘸料区，一只手拿着油碟，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听到这个名字，她转过头面向莫自悲，“那是谁啊。”
　　莫自悲整个人顿了一下，油碟里的醋差点洒出来，“就是那个……在管理局里……呃，我的上司……那个……”
　　他说得磕磕绊绊，每说半句就停一下。
　　“噢噢，就是那个褐色头发的女人！哈哈，我早就知道她是好人了，还请我吃饭！”
　　她一边笑着，一边抢过莫自悲手里的油碟，开始往里面加东西。蒜蓉四勺，蚝油一勺，味精一勺，香油四勺，最后一把葱花收尾。
　　“一上来就打这么多醋，我知道你怕辣了，来试试我这个调料。”
　　莫自悲接过自己的油碟，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吃蒜”，但他没反抗。陈星韵拽着他的袖子，拉着他往里走。
　　蘸料台的尽头是自助水果区。切成月牙形的西瓜码在碎冰上，哈密瓜切成长条，橙子切成半圆，还有一整盘的个大饱满的草莓。再往里是甜品区，冷柜里有各式各样的小蛋糕，酸奶碗，冰粉凉虾。热柜里面有南瓜饼，麻园，驴打滚。饮料柜占据了半面墙，摆满了知名品牌的饮料酒水，旁边还有一个四种口味的冰淇淋机。
　　“好了。”，张凌把小票叠成方形，塞进裤兜，走进店里，“我先去拿菜了，你们去找位置坐下吧。”
　　他转身往冰柜那边走，走了两步就迫不及待地小跑起来。冰柜敞着口，冷气从柜口滚出来，白雾沿着地面扩散。张凌盘子都没拿，一手抓着一把牛肉串，一手捞起一盘毛肚，动作行云流水。
　　祁零看着忙碌的三人，嘴角微微上扬。她看向白绮诗，二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对面街道边，一群中老年人正把三个小棚子团团围住。祁零看不到棚子内的画面，但是能看到离开的几个老太太们手里都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十几个鸡蛋，边走边笑，看上去只是普通的送鸡蛋活动。
　　哗啦一声，张凌把一大把各式各样的串串扔进托盘里，精心挑选了几串往火锅里送。陈星韵也举着一个托盘来到二人身边坐下，里面满是各种各样的甜品水果，她嘴里甚至还塞着半个冰淇淋甜筒。莫自悲的托盘里放着五个油碟，都是陈星韵根据对每个人的印象精心调配的，空闲的地方则摆满了南瓜饼等热的甜食，就是份量有点多。
　　一番准备过后，几人也是终于吃了起来，张凌给所有人分配着锅里的串串，生怕有谁没吃到，不停地在冰柜和桌子之间跑来跑去。莫自悲只顾着吃自己盘里的南瓜饼，看着张凌给的麻辣牛肉串迟迟不敢下口。陈星韵倒是不客气，屡次向莫自悲的盘子伸手，这么多的热甜食自然也包含了她的一份。白绮诗意外的能吃，张凌煮的一半串串都被她吃掉了。在品尝过陈星韵的特调和店里鲜嫩的牛肉串后，众人纷纷给出了好评。店里除了几人的聊天声，就只剩店里的背景音乐和锅底煮沸的咕嘟声。
　　“祁零……你干嘛……老是……看窗外啊。”，陈星韵嘴里塞着两个南瓜饼，两边腮帮子都鼓起来，筷子还夹着第三块。
　　“你看。”，祁零抬了抬下巴，“对面那个小棚子那里，一群人吵起来了。”
　　对面街道，桌子旁边围着一圈老年人，人比之前少了一点，能看清情况了。她们在吵，听不到具体在吵什么，但能看到她们的嘴在不停地张合。一个老太太举起一个空的鸡蛋盒，在空中挥舞着，地面上也满是空的鸡蛋盒。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轻女孩，黑色卷发，头发很长，披散在肩膀上，发尾快垂到腰。她个子不高，被这群老年人一围，整个人陷在里面，只露出头顶和肩膀。一个老太太伸手指着她，手指快戳到她脸上。旁边有几个年轻一点的人在试图解围，但根本压不住那群老年人的气势。
　　“多半是鸡蛋发完了吧。”，陈星韵瞟了一眼窗外，“祁零你还真是喜欢看热闹啊。这些爱贪小便宜的老年人，最喜欢没事找事了。”
　　“我觉得那个女孩挺可怜的。”，祁零平静地陈述着，“这些老年人，宁愿看到大家都没有鸡蛋，也不愿看到别的老年人有鸡蛋而自己没有。就因为这种理由被围在那里，恐怕会有心理阴影吧。”
　　“我记得这叫什么来着……”，白绮诗咽下嘴里的牛肉，“螃蟹效应，对吧。”
　　“哦！差点忘了拿螃蟹了！”，陈星韵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往冰柜方向冲过去。
　　“你们在聊清陇会的事？”，张凌的手里攥着三根牛肉串，张着嘴还没咬下去，红油顺着签子往下淌，滴在他面前的碟子里。
　　“清陇会？”
　　张凌把头朝着窗外偏了偏，“对面街那个活动就是清陇会开的。”
　　“那是什么慈善组织吗。”
　　“说是组织也可以，不过更像是教会吧。开这活动估计是为了招揽更多信徒吧。”，张凌把签子搁下，坐得端正了一点，“救世主慕清陇知道吧，跟你能力一样的那个。”
　　祁零眨了一下眼睛，有些惊讶，“救世主是真的存在吗？”
　　“虽然我没见过她，但这教会都成立了，信徒也是一大把，应该不可能有假。”
　　“那这清陇会是干什么的？”
　　“就是救世主慕清陇的慕家和她的信徒们一同组建起来的。教义嘛……概括一下就是人们要永远保持互助、仁爱、友善，并且信仰支持慕清陇。”
　　他顿了顿，拿起几串牛肉。
　　“干的事情大都是做慈善，帮助贫民难民，偶尔聚在一起搞点野餐，旅个游什么的。”
　　“我也在新闻上看到过清陇会。”，白绮诗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面前的盘子堆满了签子，从一开始白绮诗就在埋头吃肉，嘴边全是红油。
　　“怎么样小祁，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白绮诗的语气很随意，但这句话的意思可不是随意的。
　　目标很明确，救世主慕清陇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够解释她身上发生的一切的人。就算她们没有选择加入管理局，她们与恶意能力的联系也不会断开，环绕在二人四周的谜团更不会凭空消失。
　　“等吃完饭去看看吧。”，她笑了笑，然后扯出一张纸巾，递到白绮诗面前，“嘴上的油太多了。擦一下。”
　　白绮诗接过纸，用纸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用力蹭了两下。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搁在盘子边上，然后看向身边的祁零。
　　黑色的齐肩短发，发尾刚好垂到锁骨的位置，发梢微微内扣。她侧着脸看向窗外，鼻子小小的，鼻梁的一侧落了一点阳光。眼睫毛很长，棕色的大眼睛里面映着窗外街道的倒影。
　　白绮诗视线上行，注意到的不是小棚子的闹剧，而是对面街深处。一条巷子，两家店铺之间的夹缝。
　　巷子的暗处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戴着肉色的面具，面具嘴部的部分是一张长满尖牙的血盆大口，牙齿又密又尖，牙齿和嘴周还画着血。上面的眼睛部位是两个圆洞，能看到下面的眼睛，一只是红色，一只是黑色。
　　‘那个面具！是那个恐怖组织！’
　　学校里业鬼暴乱的记忆在白绮诗脑海中重现，如果脑中的猜想属实的话，造成这一切改变的罪魁祸首就在自己眼前！
　　没等她仔细看看，那人便慢悠悠地扭头走了，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里。
　　下一秒。
　　火光乍现。
　　火焰以那群闹事老人的脚下为圆心，向着四周炸裂开来。整个空间瞬间被火光淹没，所有的反光都染上了橘红色，连天上的云也在燃烧。空气在一瞬间被撕开，气浪卷起一切脆弱的残片。火焰拽着黑烟往外翻滚，吞没了在场的一切，整个过程不到一眨眼。
　　半秒后，轰隆声炸响，声浪变成一道沉重的闷雷沿着地面传过来，震掉了桌子上的纸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