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奇迹》待焚之遗

8、再见了新人生 走廊里

　　走廊里的灯光比审讯室暖一些，空气中有一股清香。祁零跟在褐发女人身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白绮诗。她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手指不停敲击着手背，沙发旁边，陈星韵正和昨天那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我懂了哈哈，本能就是魔法天赋，是基本不变的，意识就是后天的努力修炼，是可变的，恶意就是魔力，本能强就是机制怪，意识强就是数值怪，哎呦张凌你搞这么复杂干什么嘛，我差点没听懂。”
　　“我真服了你了，明明我讲的这么清晰。”，张凌双手叉腰，歪着头看着陈星韵。
　　“嗯……应该……应该可以这么说”，莫自悲犹豫地认可了陈星韵。
　　不在工作状态的二人展示出了自己最本真的一面。准确地说他们的性格没多大变化，只是情绪表现没这么夸张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二人只是说会不自觉的进入那个状态。
　　“白绮诗同学，”，褐发女人的声音响起，大厅里所有零散的声响都停住了，“你等的人到了。”
　　白绮诗抬起头，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眶微微泛红。不过在看见祁零的时候，脸上那层灰扑扑的东西一瞬间被冲散了。她从沙发上弹起来，脚步声又快又碎，冲到祁零面前，在距离半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她喘着气，肩膀不停起伏，“小祁……你还好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那个，还有你的力量，我……”
　　她伸出手想去碰祁零的肩膀，快碰到的时候，手指自己蜷了起来，不敢落下去。
　　祁零抬起手，手掌贴上白绮诗的脸颊，掌心干燥温暖，指腹轻轻压了压脸上的软肉。白绮诗的呼吸忽然稳了，胸腔里那口气从嘴巴里长长地泄出去。
　　“坐下来聊吧。”，祁零开口道。
　　白绮诗的眼睛闪了闪，偏过头去，手指却伸过来，一把攥住祁零的袖口，不肯撒手。祁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什么。只是带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褐发女人站在对面，看着心事重重的二人。她没有催，目光在她们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表情平静，像提前看到了答案，但仍然愿意给足二人时间。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她没等祁零回答，目光落在白绮诗身上。
　　“顺带说一句，这位白绮诗同学，也在我们的招揽范围内。”
　　两个人谁也没有惊讶。从踏进管理局大门的那一刻起，她们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句话。新生的救世主，强大的黑骑士。两张牌，管理局不可能只收一张。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两个人各自沉默着，脑子里转着两个答案。自己的，和对方的。
　　如果在以前，这是一个不需要开口的问题。一个眼神，一个点头，甚至不需要这些，只要其中一个人先动，另一个人就会跟上。但现在，一层薄膜横在她们之间。她们还能看清彼此，但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毫无损耗地传导温度了。
　　白绮诗低头看着自己手。
　　皮肤恢复到原来的颜色，关节纤细，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但她记得她被黑色甲胄一层一层吞掉的样子。
　　她不在乎自己是什么样的，只要祁零活得好好的就足够了。成为救世主，意味着祁零要被审视，被所有人审视。白绮诗太懂祁零了，她连出门忘了老师打招呼都会嘀咕一整天。把她放到一群人的注视之下，放到一个不容许犯错的岗位上，那简直是酷刑。
　　在那层薄膜的另一面，白绮诗还藏着一个更自私的念头。她想改变祁零，想让祁零停下来。她害怕这个本就在乎别人的祁零，在变成救世主之后，会彻底忘记怎么为自己活着。会变成一尊被所有人需要的空壳，外面是光，里面什么都没有。
　　答案似乎很明确了。
　　白绮诗抬起眼睛。
　　“我不想加入管理局。”
　　几乎在同一秒，祁零的声音也撞了进来。
　　“我不想加入……。”
　　白绮诗攥在袖口上的手指松开了。薄膜还在，但它不妨碍她们走向同一条路。
　　“是吗……”，褐发女人垂着眼沉默了两秒，随后再次摆出笑容，“那二位就可以自行离开了，门口我安排司机了送你们，特殊清除小队的二人也会全程保障你们的安全，那就有缘再会吧各位。”
　　“不是吧，还要我们护送。”
　　张凌的眉毛拧成一团，胳膊往胸前一抱，后脑勺往沙发靠背上一砸。
　　“啊啊啊，好的许姐！”
　　莫自悲站起来，跨到张凌前面，两只手在身前乱摆，露出生硬的笑容，为张凌打着圆场。而张凌只是在后面撇了撇嘴。
　　“我也可以坐车回家吗？”
　　陈星韵从旁边跳出来，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往前探着。
　　“当然了。”，褐发女人的语气轻飘飘的，“将无关人员带过来，我们也有责任嘛。”
　　陈星韵的笑容僵在脸上，张凌的嘴角开始往上翘。
　　“哈哈，无关人士，哈哈哈。”，张凌无情地嘲笑着陈星韵。
　　陈星韵的脸微微涨红，“我……我只是不太了解情况而已……”
　　“噢。”，褐发女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容里多了一丝不好意思。她歪了歪头，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不好意思陈星韵同学，我并没有什么暗讽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些愧疚，浪费你这么多时间。”
　　陈星韵鼓着腮帮子，瞪着张凌，最后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
　　这边还在闹着，沙发那头已经空了。
　　祁零和白绮诗已经并行走到了门口，两个人的脚步自动同频到了一起。祁零伸手推开玻璃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大中午，二人只在管理局的沙发上简单睡了六个小时。
　　门口停着一辆九座的商务车，车是黑色的，车身擦得干净，漆面反射着阳光，一个小小的白色光斑缩在引擎盖的正中间。车头方方正正，进气格栅是银色镀铬的，轮毂上没有一个泥点，轮胎胎面还有刷痕。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一个光头司机坐在里面，胳膊搭在车窗沿上，正在低头看手机。车厢前挂着一个平安结，红绳编的，跟车子的风格有些不搭。
　　“诶，你们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
　　陈星韵的声音从大厅深处传出来，跑出大门的时候差点撞上祁零的后背。张凌走得不快，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子迈的很大。莫自悲跟在张凌后面两步远，步伐规规矩矩，不快不慢。
　　陈星韵从祁零和白绮诗中间穿过去，一把拉开车门，她跑到最后面，一个人霸占了最后一排三个人的座位。
　　白绮诗扶着车门让祁零上车，二人坐到了车的前面两个座位，张凌和莫自悲坐在了中间两个座位。
　　陈星韵横着躺上座位，脚上的运动鞋蹬在车窗玻璃上，鞋底在玻璃上印下一个淡淡的灰印。后脑勺枕在双手上，眼睛半眯着，像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
　　“所以。”，张凌对着前面二人说道，“你们要去哪？”
　　陈星韵的声音先于所有人从最后一排传来，“当然是去吃饭啦。都大中午了，你们不饿吗？小祁和小白也是这么想的吧。”
　　“啊？小白？”，白绮诗疑惑地转过头，安全带都还没系上。
　　“噗呲。”，祁零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没憋住笑，从鼻子里漏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手背抵住嘴唇，把脸别向窗外，侧面的白绮诗还能看到她上扬的嘴角。
　　先前的紧张感被车窗外的暖阳晒化，顺着车窗流出去。
　　“嗯。”，祁零转回来，声音比刚刚在大厅里的时候轻快了一整个调，“去吃串串吧。”
　　“不是吧。”，张凌整个人摊在座位上，屁股往前滑了半截，两条腿叉得很开，“大中午的吃串串吗？”
　　“既然小祁想吃，那就吃串串吧。”，白绮诗点着头赞成了祁零的提议。
　　“那我也同意！”，陈星韵举起一只手。
　　“莫自悲呢，你也吃这个吗？”，张凌扭过头，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等着看莫自悲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莫自悲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到自己膝盖上，“我都行。”
　　“唉哟，受不了你们，那就吃串串吧。”
　　他坐直了一点，朝着司机说道：“老张，就去我们经常团建那一家，那个好吃，你们相信我。”
　　“那我们就信你一次喽。”，陈星韵把手机掏出来，对着屏幕傻笑着。
　　“等一下。”，白绮诗回过头，“你们三个也要来？”
　　两双眼睛同时看过来，陈星韵和张凌在同一个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不然呢？”
　　车载着欢声笑语驶离了管理局。
　　褐发女人靠在茶水间的料理台边上，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拿着小勺子慢慢画圈。红茶香从杯口往上翻，飘散到四周。
　　“许艺。”
　　声音从侧面传来，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露出一截锁骨。外面套了件同样是灰色的外套，没拉拉链。普通的黑色短发十分散乱，头发向着四周翘起来，中间塌下去一块。那随性的气质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真的一晚上没睡。
　　“你就这样把人放跑了吗。”
　　许艺抿了一口红茶，把茶杯端在胸口的位置，杯底托在另一只手的手掌心里。
　　“哟，沈邢，要来杯红茶吗？”
　　“我才不要。”，沈邢伸手扶住自己的脖子，左右扭了一下脑袋，颈椎发出咔哒的响声。
　　“通宵打游戏到这时候，红茶有助于提神。”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这个，我在问那个祁零的事情。”
　　“怎么。”，许艺把杯沿压在嘴唇上，眼睛从杯子上面看过来，浅褐色的瞳孔中没有什么情绪，“你对她感兴趣吗？”
　　“你这话说得挺恶心的，我们这群人里面，有对她不感兴趣的吗。”
　　沈邢的语调从头到尾都没有起伏。
　　“哼哼，别担心。”
　　她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以为我邀请她进入管理局是她命运的转折点。殊不知，她的命运已经转折了无数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