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奇迹》待焚之遗

10、灾厄序曲 “快！

　　“快！过去看看！”
　　张凌的眼睛还钉在窗外，手已经伸出去，一把攥住莫自悲的袖口。莫自悲嘴里塞着半个南瓜饼，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嗯嗯”，整个人被拽着往外跑。
　　祁零也从震惊中回过神，转头看向白绮诗。那双眼睛里头全是急切的担忧，下眼睑的睫毛在轻轻颤，嘴唇已经微微张开，那句“我们也去”已经呼之欲出了。
　　似曾相识。
　　白绮诗看着那双眼睛，和昨天晚上在宿管室门口一模一样，急切，滚烫，不顾后果。
　　祁零本能地拿起那个光环，眼神对着她说，“我是救世主，我能帮上忙，我必须去。”
　　现在的现场不仅有造成多起恐怖袭击的暴食会，还可能有变成业鬼的普通人。
　　怎么办……
　　怎么样才能……
　　阻止她……
　　“别去。”
　　一只手扣住了祁零的手腕。
　　白绮诗的手指收拢，指节扣进祁零手腕的皮肤里，力道大到祁零的脉搏在指尖底下突突地跳。祁零低头看了一眼箍在自己腕上的手指，又抬头去看白绮诗的脸。
　　她僵住了。
　　白绮诗眼神里的温度被抽走，残存的情感被一瞬间清空，只剩下祁零震惊的表情倒映在瞳孔正中央，一个小小的、愣住的祁零。
　　是警告。不带商量余地，不带解释义务，就是不行。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白绮诗，是控制黑骑士的那道意识。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说一直都在？祁零的身体微微后仰，肩膀往里缩了一点。
　　白绮诗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
　　祁零的手腕上留了一圈红印子，在祁零原本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可是。”，祁零抬起头。
　　如果她还是白绮诗，哪怕是一部分，哪怕只是藏着另一面的白绮诗，至少，至少会听听自己说完了再否定。
　　“如果有业鬼出现的话，我的能力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甚至是那些变成业鬼的人。”，祁零冷静地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她没有任何表情。
　　“祁零。”
　　她慢慢地站起来。
　　“不要以为你有了那个能力，你就是慕清陇了。”
　　她的瞳孔开始异化，黑雾从虹膜边缘渗出来，化成一条条黑色的细线，像活物一样从边缘往中心攀。它们缠上瞳孔，收紧，再收紧。瞳孔在那些黑线的缠绕中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两个空洞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洞。
　　她伸出右臂，为祁零演示着什么才是真正适合去当救世主的力量。
　　黑雾在空气里显形，她周身浮动的暗色微粒逐渐聚拢过来，贴着皮肤开始旋转、缠绕、收紧，像成百上千条细小的黑蛇沿着同一根轴心盘绕而上。每一缕都有自己的方向，没有互相碰撞，没有纠缠打结。它们凝成固体，甲胄一块一块地拼合，包住小臂，关节处的甲片在运动中自动滑开又嵌回原位，发出齿轮咬合般的咔咔声。白绮诗张开手掌，指关节的甲片随之滑动，像一排正在校准的武器阵列。
　　“只是几个活腻了的老东西。”，她把那只裹着甲胄的拳头举到祁零面前，“这种人不值得你去拼命。”
　　五指握紧，指节处的甲片挤在一起，缝隙里冒出的黑雾凝成了接近液体的密度，在拳头周围氤氲成一团正在翻涌的暗影。
　　“等一下！你是谁！”
　　她能断定，这绝对不是白绮诗。
　　那个女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脚步不紧不慢。
　　“吴依依。”
　　店里面只剩下两个人。
　　陈星韵看看窗外，看看祁零的脸，完全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祁零还坐在原位，手指放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按着那片红印子。
　　对面街道，爆炸撕开的那个伤口正在扩散。火焰已经基本消散，扩散的是更致命的恐慌。
　　爆炸周围躺着很多人，那些人捂着腿，拖着胳膊，整个人蜷成虫子状在地上蠕动，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哀嚎。碎衣服和烧焦的发丝粘在伤口上，血把衣服染成的深色。至于那些爆炸中心的人，早已变成了不可描述的焦黑血块。
　　空气中的恶意向着从每一具瑟瑟发抖的身体汇集，和里面还在抽搐的肌肉纤维缠在一起。
　　那个带头的老太太最先变异。她的手臂已经在爆炸中被烧掉了一层皮，焦黑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一跳一跳的红肉。恶意灌进去之后，那条手臂开始拉伸，骨头在皮肉里面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关节在重新接合，整条手臂长到了原本的两倍长度，底下的肌肉束变黑边紧，像绞紧的钢缆一样蠕动。
　　她的侧腹部裂开两道缝，白色软骨和湿漉漉的筋膜从里面生长出来，软骨弯成一个个新的关节，恶意化作肌肉爬上去，生长出两只完整的手。新长出来的手指在半空中痉挛了一下，手指张开又握紧。
　　下巴的骨骼在脱落，不断拉长到地上。一根由软骨环和黏膜构成的管道从她的口腔底部翻卷出来，露在外面，湿淋淋的，随着她的呼吸一伸一缩，散发出腐烂的气味。
　　其他没被炸碎的老人也开始了变异，遵循业鬼的本能追逐着四周的人群。
　　领头的用手抓起一个清陇会的成员，那根外翻的喉管鼓胀起来，空气中的恶意一缕一缕聚进喉管的开口里，喉管的内壁开始震动起来，对准了他的脸。
　　莫自悲扑了过去，双手在身前张开。黑雾从掌心涌出来，勉强在两个人面前撑开一道半透明的黑障。
　　恐怖的尖啸声响起，声波从翻卷的喉管中爆射出来，空气被震成了一圈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声波砸在黑雾屏障上，屏障表面荡开一圈圈波纹，黑雾像被一拳打穿的薄纱，瞬间消融在空中。声波的余力把莫自悲和路人同时震飞出去，后背撞在人行道边缘的护栏上。
　　莫自悲撑着护栏爬起来，把注意力集中在四周逃散的人群上。场上除了领头的，还有十几只丁级业鬼。
　　“快……快跑……”
　　莫自悲无视了正在重新蓄力的怪物，转过头挤出勉强的笑容。
　　“我……我能对付……”
　　面前的怪物直起了身子，脊椎一截一截地撑起来，恶意把它的喉咙染成深黑，喉管对准了环顾四周的莫自悲。
　　下一秒，蓄力被截断，怪物的脸飞了出去。整张脸连带着怪物的上半身，砸进附近商铺的外墙里。
　　张凌的膝盖一路顶着怪物的脸，把它撞进墙里，怪物的四条手臂开始狂乱地抓挠。他在空中把膝盖从怪物的脸上抽出来，然后整条腿在半空中伸直，正蹬在怪物脸上。怪物被这一脚钉进墙里更深处，后脑勺嵌进了砖层。张凌借着反作用力向后弹开，身体在空中翻了一个短弧，躲开了怪物的抓挠。双脚落地时脚后跟在地面上滑了两寸，膝盖微弯，重心沉了下去。
　　张凌稳住呼吸，直直地喊道，“你去保证周围人的安全，我来对付它！”
　　莫自悲立刻转动脖子，分析着整个战场。十几只丁级业鬼，没有战术，没有统一方向，每一只都在凭本能追逐离自己最近的人。根本没有时间想什么最理想的方案，没有人帮忙的话，死伤绝对无法避免。莫自悲咬住自己的下唇，眼里满是无助和纠结。
　　领头的把头从墙壁中扯出来，喉管再次开始收缩，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恶意汇成了一条隐约可见的暗流。
　　张凌蹬地往上腾起，拳头攥紧，恶意从体内翻涌出来，汇聚在拳面上。他锁定了那根缓缓变黑的喉管，那就是能够一击毙命的弱点，只要打中，整条喉管就会直接炸开。
　　空气从耳边刮过去，风声在加速，裹满恶意的拳头离喉管还有两尺。
　　“去死吧你这怪物！”
　　半空中，他的小腿被那只从侧腹部新长出来的手攥住了。指甲扣进他的小腿，刺穿了裤腿和皮肤，剧痛从小腿肚往上窜，一直窜到腰椎。那只手猛地往下摔，张凌的身体带着加速度从半空中砸向地面。他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先反应，体内的恶意从拳头和胸口处逃走，一股脑涌向背部和后脑勺。
　　恶意在背部和头部垫了一层缓冲层，抵消了大部分的撞击力。但他没有喘息的时间，怪物的另一只已经攥成了拳头，瞄准了恶意薄弱的腹部，直直打了下去。
　　张凌感觉自己的肚子被直接捅穿了，拳锋裹着恶意的穿透力全部灌进腹腔深处，胃里的食物混着胃酸从喉咙管向外喷射。
　　业鬼对恶意的感知很敏锐。恶意在身体里的流动方向，恶意在哪个部位聚集，它都能捕捉到。
　　没给张凌一丝时间，另外两只手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刺进颈动脉两侧的皮肤里，颈动脉和颈静脉同时被挤压变形，往脑部输送氧气的通道被粗暴地截断了。张凌的视野开始收缩，脑子里的声音也开始远了，莫自悲在喊什么，远处有尖叫声，一个沉重的脚步朝这里跑来。意识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抽走，本能比不过眼前的怪物，意识要是散掉，他就再也控制不了身体里的恶意，变成任人宰割的肉块。
　　突然，一声嚎叫从怪物胸腔的最深处直接炸出来，原本死死掐在张凌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了。
　　一滩黑血落在他的嘴角上，顺着嘴唇的纹路往齿缝里渗，浓烈的腐臭味直冲鼻腔，把他的意识从黑暗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张凌的愤怒最先醒来，在意识恢复的一瞬间就点燃了全身的神经末梢。恶意应着愤怒翻涌，聚集到右腿上。
　　他腰胯一拧，右腿向斜上方弹起，踢得怪物向后退了两步。张凌双手撑地，猛地往后一推。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去半米，他蹲起来，重心压在前脚掌上，准备着下一次攻击。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只手，切口极不整齐，骨头漏在皮肉外，肌肉还没有完全放松，指节痉挛着收缩一下，又松开。他把那只手从脖子上扯下来，注视着怪物。
　　紧接着，一阵恶意擦过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