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奇迹》待焚之遗

7、本能与意识 算是世界观

　　审讯室里灯光冰冷，墙壁泛着灰白，空气里的温度被全部抽走。祁零坐在铁凳上，后背绷得很紧，被迫接受着审讯，白绮诗不在身边，这让她的不安越发强烈。
　　“姓名祁零，性别女，年龄19岁，身高168，体重52kg，就读于CQ**学院，父亲是家具安装师傅，母亲无业，有一个姐姐……这档案也太普通了吧。”
　　负责审讯的是一男一女，男的高大健硕，留着寸头，胸前吊牌上有自己的照片和名字“陈强”，女的比祁零矮了半个头，梳着马尾，吊牌上的名字是“王娇玲”。二人都穿着熟悉的特制西装，长袖长裤，没错，这里并非警察局，而是业鬼灾害防治管理局。
　　“所以，我能走了吗，查了这么久，你们不仅没查出来什么，还回答不了我的问题。”，也许是有些不耐烦，祁零罕见地用出了不客气的语气。
　　“啧。”，王娇玲嘴角一撇，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我再问你一次，你怎么会有和救世主一样的能力？”
　　祁零抬起眼，声音满是疲惫，“你们还要我怎么说啊，我不了解恶意，更不知道为什么。”
　　王娇玲牙关咬紧，猛地转身一脚踢在身边那个健壮男人的小腿上。
　　“啊，怎么了姐？”，男人一脸茫然。
　　“还怎么了？陈强，从始至终你就在这傻站着一句话不说吧？”
　　陈强张了张嘴，目光在她和祁零之间转了一圈，“这……她不是不知道吗……”
　　就在场面逐渐胶着的时候，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褐发女人，她披着一件深褐色的羊毛大衣，领口翻出，没有系扣，腰带松松地垂在两侧，裤子是同色系的长裤，鞋子是米白色的运动鞋，身上有一股红茶香味。她长相温和，表情很平静，脸上带着自信和从容。她在门口站定，对着审讯二人组微微偏了偏头。
　　二人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然后轻轻合上了门。
　　女人拉开王娇玲坐过的那把椅子，坐下之前顺手把桌上摊开的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用柔和的目光看向了祁零。
　　“你是谁。”，祁零问道，对方的气场让房间的氛围缓和了几分。
　　女人将双手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祁零同学，看你一脸疑惑，我想我有必要先来给你科普有关恶意的事。毕竟，只有我们的认知在同一个层面上，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才能有结果，你觉得呢？”
　　祁零沉默着，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微偏，默认了接下来的谈话。
　　“你应该知道恶意是什么吧，产生在人体内，消散在空中，更少的恶意向更多的恶意靠拢，让人们变成业鬼之类的。”
　　“嗯。”
　　“那你知道本能和意识吗？”
　　“不知道。”
　　“那你应该听说过人性本恶的说法吧。本能是构成我们情感、行为、语言、想法的重要部分，你受到危险要靠本能进行反击，受到委屈要靠本能发泄情绪，有想要的东西要靠本能驱动欲望，所有你下意识要去做的事情都是本能。本能跟人类的负面情绪和负面行为息息相关，可以说本能就是人类的先天性恶意。”
　　“那本能跟恶意有什么联系吗？”
　　“简单地说是本能产生了恶意。”
　　女人顿了一下。
　　“恶意能激活人体内的本能，而这些被激活的本能就是恶意能力者和业鬼们超能力的由来。”
　　“所以说，人们有没有恶意能力，和恶意能力的效果都是天生的吧。”
　　“没错，本能有着强弱之分，本能越强的人他的恶意能力越强，反之则越弱。还记得那些丁级业鬼吗，它们本能很弱，注定了它们没什么特殊能力，而丙级业鬼黑骑士，它的本能就要强一点，先天性就有更硬的甲胄和更强的力量。”
　　“那意识呢？”
　　“本能产生恶意，意识制衡本能。你还记得你刚出生到一岁时的记忆吗？”
　　“记不到了。”
　　“人类刚出生时只有本能，没有意识。意识是由后天的生活、环境、教育、经历所慢慢培养起来的。在你愤怒到极点时，你的本能可能会想把惹你的人撕碎，恶意疯狂增长，快要到达极限，这时候，你的意识阻止了这一切。你的父母告诉你要待人温和，不要惹事。你的认知告诉你，杀人会坐牢，得不偿失。”
　　“所以说意识是用来控制恶意的。”
　　“没错，意识也有强弱之分。意识越强，恶意阈值就越高，对恶意的控制力越强，体内能存储的恶意越多。”
　　“那恶意能力者和业鬼又有什么区别。”
　　“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
　　褐发女人站起来，俯视着祁零。
　　“丁级业鬼是恶意超过阈值的普通人，丙级及以上的业鬼就是恶意超过阈值的恶意能力者，这二者的区别只在于意识有没有控制住恶意。所以说恶意能力者同样会按照甲乙丙分类，没有丁级哦。”
　　祁零低着头，接收到的信息过于复杂多样，她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绪。褐发女人摊开双手，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我知道你还有许多疑问，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这些死掉的文字，听起来很烦躁对吧。”
　　祁零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褐发女人脸上，若有所思。
　　“所以。”女人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给她足够的时间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一遍，“要加入我们吗？加入特殊清除小队。我会教你如何掌握这份能力。”
　　祁零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帮助别人这种事是刻在祁零本能与血肉之中的习惯。帮室友拿快递，帮同学调试代码，帮她目之所及的，能力之中的每一件事。她做这些事不仅仅是为了别人，更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得到认可与存在感。
　　救世主这个词太重了，她拎不起来，更背不上。
　　绷带下面，被增生贯穿的伤口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那标签太烫手了。
　　新生救世主这个说法在不知不觉中长在她身上。以前她只需要考虑自己能不能把事情做完，现在她还要考虑自己做完之后看起来像不像救世主。
　　本能在认同，意识在否认。
　　“我……”，她抬起眼睛，看向那个女人，“先让我跟白绮诗见一面。”
　　决定太重了，她需要先把一件事做完，然后再回来掂这个重量。
　　女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侧过身，拉开那扇门，朝祁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种下的问题不需要当场收割，只需要等它发芽。
　　“那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