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奇迹》待焚之遗

5、特别清除小队 下一秒

　　下一秒，黑骑士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往旁边伸出去，五指扣住离自己最近的那只业鬼的脸。黑骑士的手指陷进了它的眼眶和颧骨，握紧，抓着这颗脑袋朝墙壁上砸去，动作不大，只是手腕轻轻抖动。颅骨在墙面上碎开，黑血从指缝间迸出去，溅在墙皮上，淌成一道瀑布。黑骑士松开手，怪物尸体还没落地，它的另一只手已经反手扯住了第二只业鬼的头发，往下一拽，另一只手收回，一拳打进怪物的腹腔，从后腰穿出去。手臂抽回来的时候，还挂着一块脊椎骨的碎片。怪物尸体从小臂上滑下去，在地上摊成一堆。

　　身后的业鬼借机扑上来。它回身一肘，肘尖撞上那只业鬼的上半身。锁骨、肋骨、肩胛骨在同一瞬间碎裂，整个骨架从内部炸开。那具身体的上半身被这一肘砸得完全塌陷下去，横飞出去几米远，撞在墙上。

　　脚下，一只业鬼趴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抱着它的小腿，指甲在胫甲上刮出刺耳的尖啸，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它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脚尖踏碎业鬼的身躯，就这样走了过去。

　　这不是对决，是拆解，是把一具具还在动的躯壳还原成它们应该成为的样子。那些成群的丁级业鬼，让普通清除小队必须配备战术队形和火力支援才能勉强压制的业鬼潮，在它手里连阻碍都算不上。它们扑上来，它们碎掉。黑骑士稳步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节奏上，每一步都有一只业鬼倒下。走廊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而它是那把刀。怪物的尸体在它身后铺开，从门口一路堆到走廊尽头，黑血淹没了整段走廊的瓷砖，从楼梯口往下淌。

　　黑骑士停了下来。

　　它站在走廊正中间，脚下是堆叠成丘的怪物尸骸。黑血从它的的肩甲上淌下来，在脚边积成一汪浅浅的的黑色镜面。它拉了一下右肩，脖子向左歪了一下，又向右歪了一下，甲片发出干涩的咔嗒声。黑雾贴着甲片的表面如呼吸般地起伏，像是盔甲本身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全校七十三只丁级业鬼，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没撑过一分钟。

　　走廊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死了。整层楼被一层密度过高的死寂罩住，罩住了所有还在呼吸和已经不再呼吸的东西。

　　黑骑士站在成堆的尸体中间。它没有继续前进，没有巡视，没有确认战果。它就站在那里，面甲对着宿管室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一个刚刚毁掉了半栋楼的怪物，在这一刻忽然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

　　“我说业鬼怎么全不见了，原来是你干的啊。”

　　走廊尽头，一个男人从楼梯口的阴影里现身，踩着满地的黏稠黑血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特制的深色西装，剪裁比普通制服更宽松，不会影响大幅度的肢体动作，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管理局的银灰色徽章。头发比较散乱，脸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整个人和满地残肢黑血的景象格格不入。他歪头看了看走廊里堆叠的业鬼尸体，又看了看站在尸堆中间的黑骑士，脸上竟浮现一种介于轻蔑和赞赏之间的表情。

　　“挺帅的嘛。”，他说，语气里有一丝真心的欣赏：“可惜是业鬼。”

　　黑骑士转过身来，全封闭的头盔遮住了所有表情，面甲上没有一丝缝隙，却能听到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头盔底下传出来。

　　“你们是谁。”

　　男人笑了一下。

　　“我叫张凌，死之前只需要记住我的名字就好了。”

　　“你……你好……有……有人吗……”，走廊的另一头再次传来声音，又一个穿西装的人影从门框后面探出来，梳着妹妹头，刘海快要盖住眼睛，手指扒在门框边缘，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往走廊里张望。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不是故意来女生宿舍的。”，他从门后挪出来半步，声音抖得几乎拼不成完整的句子，肩膀缩着，偷瞄着黑骑士。他把视线从黑骑士身上移开往下挪了挪，看到的是满地的残肢断臂和混着碎骨的黑血，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默默咽了口口水。

　　“不……不是吧……”，他的膝盖当场软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嘴，屁股疯狂往后挪，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他冲走廊另一头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张、张哥，这个人是不是太强了……”

　　“给我站起来莫自悲，我们怎么可能输给一个丙级下的业鬼啊！”

　　张凌话音未落，脚下已猛地蹬地，整个人窜出去三四米，地板在他起步的位置留下两道蛛网状的裂纹。他高举拳头，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一张弓，所有力量都压在那条手臂上，朝着黑骑士的头盔重重砸下去。

　　黑骑士抬手格挡，拳头和臂甲撞击的瞬间，冲击力从接触点炸开，四周的空间震动着，两人周身飘浮的黑雾被这股力量激得骤然收拢，在各自身上形成更浓厚的雾层。

　　黑骑士另一只手从斜下方打出一记勾拳，拳甲带着黑雾直击张凌腹部，坚硬的拳甲结结实实砸在张凌的腹肌上，发出沉闷到不像是打在□□上的声响。张凌的身体纹丝未退，冲击力反而把黑骑士自己的手臂震得向后弹开半分。张凌哼了一声，借势抬脚踢向黑骑士的腹甲，鞋底撞上铠甲，黑骑士向后跌退两三步，脚底在黑血里碾出两道深痕。

　　张凌脚边的黑雾开始加速流动，从他的脚边一路漫上膝盖。黑骑士摆出防守架势，盯着眼前这个硬碰硬占不了上风的对手。它没有停顿太久，后腿发力，带动整个身体向后转，对准了走廊另一头那个瘫坐在地上发抖的人影。下一秒，它的整个身躯朝莫自悲猛冲过去，拳甲撕开空气，在一瞬间就逼近了那颗缩在妹妹头底下的脑袋。

　　“咚！”

　　拳甲在距离莫自悲额头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一层如同黑色玻璃般的硬壳笼罩在莫自悲周身，将黑骑士的全力一击阻隔在外。黑骑士收回右拳，下一拳紧跟着砸上去，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双拳交替击打防护罩上的同一个点，拳速快到看不清单次动作，只有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响。防护罩在连续击打下颜色越来越深，从半透明的淡黑变成浓黑，硬度也在不断攀升，黑骑士的拳甲上甚至出现一丝细小的裂痕。

　　“咿啊啊啊啊啊！张哥快救我啊啊啊！”，莫自悲整个人缩成一颗球，双手抱住脑袋，眼泪糊了一脸，，“不要啊！不要杀我啊啊啊！”

　　那层防护罩的表面开始不稳定地波动，然后突然向外猛地展开。一股强烈的推力把黑骑士整个弹飞出去，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直直撞向走廊另一端。

　　张凌早已在落点等候多时，他看准黑骑士飞来的轨迹，双手从两侧合拢，十指扣住腹甲的边缘，小臂肌肉一紧，借着黑骑士自身的冲击力顺势后仰，形成一个结结实实的后抛抱摔。轰隆一声巨响，黑骑士头朝下砸进地砖里，碎块飞溅，地面上被砸出一个浅坑。黑骑士的头盔在这次撞击中裂开了几道纹路，一些碎片从裂口处崩落。

　　没等黑骑士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张凌已经翻身骑上它的腹甲。他抬起右拳，黑雾沿着前臂灌到拳面上，随后对准头盔上的裂痕一拳一拳砸下去。拳速不快，但每一拳都带着沉重的闷响，碎片从裂口处不断飞溅出来。张凌嘴角挂着轻蔑的笑容，全神贯注地砸向那道裂缝，像是要把整个头盔砸进地板里去。

　　“你觉得自己能打赢我吗？一个丙级下的业鬼。”，黑雾层层缠紧，裹成漆黑的一团，收束成紧密的缠手布，比黑骑士的头盔更硬。他右手悬空蓄力，嘴角的弧度彻底拉开，狂妄从唇齿间溢出来，“像你这种垃圾，我已经杀过无数个了。”

　　一发蓄力重拳落下，一块细长的碎片从裂缝处脱落，掉进地上的黑血池消失不见。裂口下方漏出一双眼睛，纯黑的瞳孔无神地向上凝视着骑在它身上的人。张凌低头看着那双眼睛，他把右拳抬起，再次蓄力对准裂口。

　　“看什么？去死吧。”

　　就在这代表着终结的重拳落下之前，黑骑士的右拳已经撕裂了空气，一道尖锐的风啸在张凌右耳边炸开，紧接着一股冰冷的杀意直接从心底蹿上来，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拳头悬在半空，一动也动不了。

　　“张哥！”，一只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手死死搂住他的手臂，莫自悲扑过来，防护罩在二人身边展开。黑骑士的臂甲向着右侧砸去，嘭的一声巨响，两个人连同防护罩一起被撞飞出去，砸穿了旁边宿舍的墙，翻滚着摔进一间空寝室里。

　　“咳咳，张哥你没事吧！”，莫自悲的声音还在抖，他撑着地砖爬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门口。走廊上，那副漆黑的铠甲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浓稠的杀意从它周身往外压，走廊里的空气几乎停止了流动。它那双无神的纯黑瞳孔正对着二人，里面只有一坨互相交缠的黑雾在缓缓翻涌。

　　黑骑士走进门内，室内的灯光在它身侧拖出一道长长的黑影，那道影子爬上墙，把半间屋子都罩在阴影里。莫自悲咽了一口唾沫，扯着张凌的袖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两个人直起身，重新摆出架势。张凌的呼吸还没完全调稳，刚才那一下足以把他的狂妄彻底摧毁。

　　黑骑士没有再往前逼近一步，双方中间只隔了不到三米。它的瞳孔在两个人身上缓慢移动，没有焦点，却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和意识。二人稳住呼吸，眼前的黑骑士明明有着终结比赛的能力，却只是站在原地打量着他们。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三分钟左右。

　　“喂有人在吗？”，轻柔的少女声打碎了沉默，陈星韵把门推开一个细缝，向外面望去：“哇，恶心死了，怎么这么多业鬼尸体。喂，清除小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