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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幸存者” 白绮 ...

  •   白绮诗吓得浑身一抖。

      她把手攥紧,指关节锁死在门把上,整条胳膊的肌肉绷到发颤。门被外面那股力量拽出去一点,她的鞋底在瓷砖上滑了一小段,橡胶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

      “等等!救救我!”

      一道声音从门缝外挤进来。女声,有些娇柔,尾音被哭腔泡软了。

      白绮诗和祁零同时顿住了。

      人类?可这个时间点,整栋楼应该空了才对。

      祁零举起枪,枪口对准门缝,扣在扳机护圈外的手指纹丝不动,脚往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得很轻,“你先进来。”

      白绮诗手上力道微微一松,门立刻被外面的人拽开。先是几根手指从扩大的缝隙里挤进来,又戏又白,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然后是同侧的手臂,同样白皙,袖口缀着一圈蕾丝花边,丝质睡衣袖管顺着小臂滑下去,堆在肘弯。再然后是一颗毛茸茸的卷发蘑菇头,和一张哭花了的圆脸。

      少女的泪水在她脸上糊得不成样子,鼻子和眼皮都红透了,嘴唇还在抖。

      “呜呜……救救我……呜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说几个字就要抽一次鼻子,“我看到学校外面有怪物……不敢出去……但是我室友她们都走了……我是听到走廊没动静了才出来的……”

      祁零看着她那张被眼泪泡发的脸,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吸了一口气,从鼻子里呼出去,下巴朝门的方向抬了抬:“算了,锁门吧。”

      白绮诗把门推回去,锁舌咔哒一声卡进槽里。少女的哭声小了几分,她局促地靠在墙边,两只手绞在身前,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搁,偶尔怯怯地抬起眼皮扫一眼祁零,又迅速收回去。

      祁零垂下枪口,单手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面对面地看着她。她的眼皮已经有点打架了,小腿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在绷带底下一下一下地跳着疼。

      “所以,那些怪物到底是什么啊?”,少女擦了擦鼻子,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你不知道业鬼是什么?”

      “不知道。”,她摇头,发梢跟着甩来甩去,“我只知道听到铃声要跑。”

      祁零往后倒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在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灯管两端已经发黑了,灯光一明一暗地颤抖。她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小腿上的痛感又开始往上爬,沿着胫骨一路爬到膝盖,再从膝盖沿着大腿骨爬到后腰。她实在没有力气了,脑子决定暂时放弃处理信息。

      白绮诗看了看祁零,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抽鼻子的少女。

      她知道祁零不是在嫌弃她。祁零会主动帮助每一个陌生人,也没跟谁有过怨恨,她只是真的太累了,还被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吓了一跳。

      白绮诗走到少女面前,主动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你知道恶意是什么吗?”

      “嗯,有听说过,但是忘了。”

      “恶意是由人类的一系列负面情绪和负面行为所产生的,比如说生气、伤心、打架、骂人什么的,恶意在这种时候产生在人体内,也会在日常生活中消散在空气中。”

      “那这跟怪物有什么关系?”

      “当人体内的恶意超过了人体所能承受的阈值时,人就会变异为业鬼。业鬼按照由强到弱分为甲乙丙丁四个等级,不过大部分都是最弱的丁级。这次这么多人变异都是因为绝望的情绪在蔓延,临死的绝望会产生大量的恶意,再加上人们对于恶意的阈值大不相同,有些阈值低的人就很容易变异。”

      “之前不是也有一次警报吗,为什么那次没有什么事呢?”

      “恶意有一个很重要的性质,更少的恶意会朝着更多的恶意聚集。”

      她停了一下,确认对方在听。少女那双被泪水泡肿的眼睛眨了眨。

      “在人们变异之前的这段时间,周围的空气会先起变化,腐臭味、胸闷、心慌、喘不上气,这些就是预兆。”,白绮诗把语速放慢,像是在给学生补课,“宿管和保安都是感知恶意很敏锐的人,他们通常会在业鬼出现之前就闻到味道,提前拉警报,提前锁定目标,一枪解决。”

      她朝门口那滩黑血的方向偏了偏头。

      “但这次,宿管和保安先死了。我估计警报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有怪物在杀人了,恐惧和绝望在传播,死伤也更惨重。”

      一切都很怪异,像是一张事先铺好的网,算准了每一步,然后同时收口。白绮诗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某个她在新闻里看到过的恐怖组织。她没敢继续往下想,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只会让祁零多一个失眠的理由。

      “这样啊。”,陈星韵把膝盖抱进怀里,下巴搁在膝盖上,“话说回来,门口那个怪物,是你们杀的吧?”

      “嗯,准确地说,都是小祁的功劳。”

      祁零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着,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这样啊。”,陈星韵挤出一个小小的笑脸,朝祁零的方向试探性地往前凑了一点点,“她都叫你小祁,那我应该也可以这么叫吧?”

      “行。”

      “不行!”

      两句话几乎同时落地,白绮诗喊完之后嘴巴还张着。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愣了一下,飞快地斜了一眼祁零的反应。红从耳根开始烧,一直烧到脖子。她盯着地板砖的接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挤出来。

      ‘明明是我起的专属称呼……’

      “嗯……”,陈星韵拖长了尾音,脸上那副哭过的痕迹还没擦干净,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你叫小祁,你叫白绮诗对吧。”

      白绮诗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哼哼。”,陈星韵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把脸,“我之前在学校表白墙上刷到过你,有照片。你长得好看,我记得很清楚。”

      白绮诗叹了口气,是带着疲惫和无语的叹息,“……所以呢。你叫什么名字。”

      “陈星韵。”,她忽然一下子站直了,“噢对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话题被猛地拧了一个九十度的弯。三个人互相看了十几秒,没有人接话。

      窗外传来一声惨叫。

      声音拖得很长,从某个不可见的方向升起来,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随后是沉默,比刚才更重的沉默。

      “答案是不出去。”,祁零从椅子上站起来,抖了抖腿,然后朝窗户走过去。

      “欸,为什么?”

      “等清除小队来就好。”,祁零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们,“他们会处理的。”

      “清除小队?”

      “处理业鬼的专业人士。”,白绮诗接过话,“有些人还拥有恶意能力,他们来了就安全了。”

      “恶意能力?”

      “嗯,怎么说呢。恶意会给人类特殊的能力,有些人的恶意阈值要高一点,所以能在拥有恶意能力的同时保持理智,一般称之为恶意能力者,不用担心,恶意能力者是归管理局的,而且有恶意能力的业鬼是很少的。”

      陈星韵整个人松了下来,所有的紧张从四肢末端一口气泄光。她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两条腿随意地往前一伸。她仰头看着灯管两端那圈发黑的痕迹,忽然笑了起来。

      “啊,那学校肯定会放假的吧。我想回家吃蓝莓蛋糕。”

      白绮诗静静地看着祁零的背影。

      祁零受伤的腿微微弯曲,手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白绮诗把目光收回来,停在打开的医疗箱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虽说她的做法没什么错误,不过那份下意识地把别人的命放在首位的习惯还是很致命。

      祁零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远处的警报声越来越清晰。

      操场上已经空了,没一个活人。路灯下只剩几只业鬼在游荡,脚步拖沓,漫无目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特殊能力的个体,也没有那种会思考、会潜伏、会等待时机的类型。三人的运气足够好,但凡有一只业鬼顺着门口那滩鲜血嗅上来,三个人守在这间宿管室里,靠一把手枪,很难说能撑多久。

      一切都变了,路灯下的血泊从鲜红色氧化成铁锈色,学校内散落的尸体姿态各异。空气中那股腐臭味还没有散尽,和深夜的冷风搅在一起。外面是地狱,而她们三个人坐在这间小小的宿管室里,畅想着后面的事情,像是世界被撕成两半之后,她们被留在了裂缝的这一侧。

      “祁零?祁零你在里面吗?”

      声音是门外的,隔着门板,闷闷的。是室友的嗓音,不久前还听过。

      祁零把额头从冰凉的玻璃上抬起来。

      “小祁。”,陈星韵偏过脑袋,“外面是谁啊?”

      “啊,我室友。”

      祁零朝门口走,腿没那么疼了。可能是站久了,腿有些麻。

      陈星韵朝白绮诗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看吧,这不是还有比我更晚的,”

      白绮诗没理会这个小小的挑衅,她的眼神粘在祁零身上,一路跟到门边。

      “来了,马上给你开门。”

      祁零的手指搭上门锁。

      然后停下了。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里面?”

      门外安静了一秒。

      “啊,我在门口听到你的声音了。”

      祁零的指关节僵在锁扣上。

      她喊我之前我说话了吗?外面是走廊,宿舍楼里有怪物的嘶鸣。她在这种场景下不跑不躲,安安静静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我的动静?

      “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祁零压低了声,“清除小队马上到。”

      她不敢开这扇门,门外不是安全区。要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或许会开门看一眼,但是现在宿管室里有别人,她不能拿别人的命作赌注。

      “唔……”

      门外的声音变了调。

      “可是祁零……”

      诡异感爬上声音。

      “我闻到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嗓子能发出来的动静了。声带像泡发了的腐肉,每个字的尾音都带着黏腻和诡异,让三人人头皮发紧。

      祁零的汗毛炸起来。她后退一步,把陈星韵和白绮诗护在身后。

      “没事的,它进不来。”

      空气静了几秒。

      一根触手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

      灵活的触手带着黏液往上爬行,它表面蒙着一层透明的膜,膜下面有深色的脉络在跳。触手贴着门板往上摸索,每一步都走得毫不犹豫。

      它在门把手上盘了一圈。

      咔哒。

      锁芯转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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