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奇迹》待焚之遗

2、业鬼 白绮诗协助

　　警报声撕碎整栋楼的寂静。

　　祁零的手指抢在意识前面按响了报警器。刺耳的嗡鸣声驱散掉走廊里积压的黑暗，安全通道指示灯的幽绿色被警报的红光盖住，整条走廊在红与绿之间疯狂闪烁。

　　怪物甩过那只长到不自然的手臂，指甲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五指张开，庞大的身躯拧过来，朝着祁零狂奔。

　　祁零的手伸进裤兜，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握把，抽出来，对准那道朝自己压过来的庞大轮廓。泰瑟□□，CQ市平民能合法持有的最强防身武器，祁零买它的时候还在祈祷着永远用不上这玩意。

　　扣下扳机，两根探针拖着细长的导线飞出去，针尖刺入怪物胸口的皮肤。高压电流接触□□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噼啪声，空气里炸开一股焦糊味。怪物的肌肉在电流下痉挛，整个身躯轰然倒地。

　　导线还在不断往外输送电流，不过电量是有限的。祁零心里默数着电击的持续时间，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只能压制，不能击杀。能杀死这怪物的东西在宿管室里，在宿管的尸体旁边，一把手枪。她需要做的就是在电流输出结束的一瞬间冲进去，捡起那把枪，对准那颗脑袋扣下扳机。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选项。

　　祁零身后的走廊炸开了。

　　在看到走廊中央的场面后，炸得更厉害了。

　　警报响起，本能接管了大脑。所有人都在往楼梯口的方向涌，人群在黑暗里蠕动，像一窝被捅了巢穴的虫子。人们一边跑一边哭喊，哭声、脚步声、警报声搅成一片。

　　祁零把□□扔下，倒计时结束了。探针还在怪物胸口插着，导线耷拉下来，枪身发烫。现在它就是一块废铁。

　　她抬脚打算冲进宿管室，想要赶在怪物醒来之前拿到手枪。

　　身侧，怪物的手指动了。压制时间结束，那具被电流焊死在地板上的身躯被重新填满，它的苏醒速度比祁零预估的快了十倍不止。怪物一只手朝着她的脚腕猛挥过来，指尖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把上半身从地上撑了起来。

　　祁零躲开那只挥过来的手，鞋底对准手背狠狠踩了下去。

　　留给祁零思考的时间为零，她必须立刻做出抉择。去捡枪吗？怪物已经醒过来，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直接逃跑吗？怪物还没死，一定会在寝室楼里大开杀戮，自己跑掉的概率也不高。

　　“小祁！快跑！”

　　白绮诗的声音扎进噪音的缝隙里，在满走廊的尖叫和警报声中，只有这几个字是清晰的。一个身影从蠕动的人潮中硬生生挤出来，白绮诗头发披散，手里攥着一把和她一模一样的泰瑟□□。

　　“快！我去拿枪！”

　　祁零冲白绮诗喊了这句话，然后放弃直接逃跑的选择，朝着宿管室里面扑进去。既然已经决定不跑，那就不能再有一秒的犹豫。

　　怪物猛地转身，上半身向右折过来，脊椎弯出夸张的九十度。那条长长的小臂抽过来，像一条黑色的荆鞭破开空气。指尖刮过祁零左小腿的皮肤，皮肉被掀开一条口子，鲜血涌出来，沿着小腿往下淌。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把所有知觉甩在身后。

　　怪物的手臂撑地，打算用手臂的力量把身体整个弹射出去，在弹出去的前一秒，白绮诗扣下了扳机。

　　新的电流扎进怪物的后背，高压电弧在它的脊椎上炸开。怪物抽搐着倒下去，被电流死死地按在地上。白绮诗的拇指压在扳机上不敢松开，电流持续输出，枪身在她的手心里发烫。她盯着祁零的背影，盯着她左小腿上那道还在往外冒血的口子。

　　“小祁，你怎么！”

　　白绮诗把所有的不解和担忧搅在一起，从喉咙里喊出来。

　　祁零没有回答，整个人飞扑过去，膝盖砸在地上，枪就在手边，上面溅的血还没干透。她的手指扣进扳机护圈，转身，双手握住枪身，枪口对准那个正在电流中痉挛的庞大身躯。

　　“砰！”

　　电击的嗡鸣声还在回响，怪物的脑袋就已经开了一个洞。子弹从额头穿进去，在后脑炸开。粘稠的黑色液体从洞口翻涌出来，带着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怪物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哀嚎，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白绮诗眯起眼睛，腐臭味熏得她眼眶发酸，但她没闭眼。

　　房间里，祁零双手紧握着枪，枪口还指着怪物倒下的方向。汗水浸透了她的脸，刘海凌乱地粘在额头上。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胸腔在呼吸中剧烈起伏。

　　“小祁？”

　　祁零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冲白绮诗露出一个微笑。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起来，枪口对准怪物胸口，补了一枪。枪声在狭小的宿管室里炸开，尸体弹了一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白绮诗抬起右脚，在干净的地砖上蹭了蹭鞋底，用余光偷偷看着祁零。

　　“小祁，你的腿……”

　　“没事。”，祁零把枪别进后腰，弯腰从柜子里拎出一个白色急救箱，“这里有简单的医疗用具，消个毒包扎一下就好了。”

　　“我来吧。”，白绮诗把□□搁在桌上，从祁零手里接过急救箱。

　　祁零坐在凳子上，把腿伸直。伤口边缘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血也不再往外涌了。白绮诗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去，拧开碘伏瓶盖，把棉签浸透。她握住祁零的小腿，拇指轻轻压住伤口旁边的皮肤，棉签落下去，沿着伤口边缘一圈一圈地擦。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警报声还在嗡鸣。

　　“……小祁。”，白绮诗低着头，动作没有停，“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跑掉。”

　　白绮诗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只是有些无法接受。

　　“我跑掉的话，宿舍里的人就全完了吧。”，祁零低头看着白绮诗的头顶，“杀了怪物就不会有人被怪物杀掉吧。”

　　“可是你会。”

　　白绮诗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要是我来晚一点，或者我根本没来呢。你也会一个人冲进去捡那把枪吗？我过来不是让你去杀它的，我是让你逃跑的。”

　　“但你来了。”，祁零露出笑容，她真心觉得这没什么关系，“为了大家的命，赌一把也没什么。”

　　白绮诗没有再说话。她拿起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

　　祁零冲进去的时候，白绮诗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害怕，她只看到一种理所当然的决断。像把自己的命当作一枚硬币，正面是生，背面是死。

　　祁零只是一个普通女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性命交出去。可以的话，她希望祁零多为自己考虑一点。

　　“包好了。”，白绮诗扶着自己的膝盖站起来，“我扶你下去吧。”

　　“等一下。”，祁零咬着牙从凳子上撑起来，跛着脚走到那扇碎掉的窗户边。

　　“你先把门锁住吧。”，她的声音往下压了一层，“外面情况好像更不妙。”

　　从警报响起的第一声到现在，大概过了五分钟。五分钟，如果怪物只有这一只的话，人们绝对已经安静下来了。

　　窗外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四面八方都有。

　　祁零深深叹了口气，“果然，有更多学生变异了。”

　　祁零站在那扇碎窗户后面往下看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词了。一大群学生朝校门口的方向涌，人流里偶尔能看到一些异类，扑向身边还在跑的人。学校到处都是尸体，这所学校在五分钟之内变成了一片开放的猎场，而她站在高处，像唯一一个被漏掉的幸存者。

　　‘如果当时选择逃跑，我会不会也躺在下面呢？’

　　祁零把这个念头咽回去，转过身。

　　白绮诗还站在原地，脑袋微微偏向她的方向，视线黏在祁零小腿的绷带上。

　　“嗯？”，祁零歪了歪头，“我不是让你去锁门吗，怎么傻站着看我。”

　　“噢，对不起小祁，我马上去。”，白绮诗回过神，迅速转身朝门口走。她转身转得太快，差点撞到桌角。

　　祁零盯着那个背影，心里冒出一句话。

　　‘她怎么了，好像有话憋着没说。’

　　白绮诗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往里拉。锁舌刚蹭到锁孔边缘，还没完全卡进槽里。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

　　手指扒住门板的边缘，门猛地往外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