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烂奇迹》待焚之遗

1、迎合者 祁零意外发

　　祁零是完美的。

　　至少在别人眼里，她必须是。

　　“祁零，帮我吹个头发呗。”，室友从阳台门探出头，毛巾搭在肩上，发梢还滴着水，人已经笑嘻嘻地把吹风机塞过来了。

　　“哦，好。”

　　祁零接过去，插上电，手指撩起室友半湿的长发，一段一段地吹。她吹得很仔细，发根到发尾，没有一处漏掉。室友舒服地眯起眼睛，“嘿嘿祁零最好了。”

　　“祁零，你C语言作业做了吗？让我看看呗。”

　　“啊我也要，我也要看。”

　　“等一下，马上就好。”

　　祁零转过脸，朝她们笑了一下。她低下头，拿起手机把作业发到群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停顿。

　　这一整套流程她已经跑过无数遍了。帮这个拿快递，帮那个带饭，都是小事，小到没人觉得麻烦她是件有负担的事。室友们当然不是故意的，毕竟谁会拒绝一个永远不会说“不”的人？

　　她们依赖她，依赖得很自然，就像早起要开灯一样。

　　祁零也享受着这种依赖，享受每次帮完忙之后，对方脸上那零点几秒的放松，那一句小小的夸赞。甚至可以说，祁零已经对这种满足感上瘾了。

　　忙完手头的事，她坐在椅子上，点亮手机屏幕。几条未读消息悬在通知栏里，全是白绮诗的。

　　“小祁，你知道吗？CQ**学院被业鬼袭击了。”

　　底下紧跟着一个新闻链接，标题黑体加粗：“CQ**学院遇袭，校方为何毫无反应？”

　　祁零的拇指在链接上停了一秒，没有点进去。她快速敲下回复：“好吓人啊，他们学校的宿管和保安在干嘛。”

　　“宿管和保安就是最先死的。”，白绮诗几乎是秒回，“业鬼突然出现在学校里，一点预兆都没有。”

　　“还好我们学校没出事。”

　　“最近管理局都在加强巡逻了。”白绮诗又发了一条，“啊，总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祁零看了看那行字，CQ市这几周的袭击新闻她扫过几眼，每次都滑过去了。那些鲜血、死亡、业鬼，隔着手机屏幕，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次元的事情。管理局很强，巡逻很密，学校很安全，她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放心吧，管理局那么强，肯定能保护好我们的。”，她发过去，顺手加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白绮诗是祁零的高中同学，不过她们在高中并没有什么交集，是在大学的时候，白绮诗主动靠近祁零，她们才成为了好朋友。

　　“祁零，给你好吃的。”，一袋小饼干从旁边递过来。

　　“谢谢。”，祁零接住零食，本能性地冲对方点了点头。

　　“祁零，物理实验报告……”

　　“发了，在群里。”，她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种熟练的温柔，“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就行，我先去洗漱了。”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拉开阳台门的把手，轻轻带上了门。

　　阳台外是一片意料之中的安静，十一月末的晚风从衣领灌进去，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祁零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朝下看了一眼。宿舍楼下的空地空荡荡的，学校门口，几个保安端着枪，靠在墙上警戒着。她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有些沉重，大概是水汽比较多吧。

　　她没多想，明天还有早八和下午的满课呢。

　　祁零扫了一眼寝室。室友们还在刷手机，玩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们脸上，和每一个夜晚一模一样。

　　她拿起牙膏，手上的动作却突然僵了一秒，脑子陷入了一瞬间的无意识。

　　祁零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变得更沉重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头亮晶晶的，密密麻麻的汗珠从发根底下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爬。

　　莫名其妙的紧张感，身体似乎比大脑先一步看见了什么东西。

　　‘寝室里的气压太低了吧。’

　　她打开窗，把头伸出去。晚风灌进大脑，腐臭味和血腥味夹在风中，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她往下看，校门口的值班岗亭还亮着灯，把那几个保安照得清清楚楚。他们全部头朝下倒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面。枪掉在一旁，弹匣还插着，保险都没开。血从他们身子底下洇出来，黑漆漆地铺开，连成一片。

　　而周围什么都没有。

　　祁零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把头缩回来，手指扣在窗台上，指节发白。心跳擂在耳膜上，咚，咚，咚，声音不停地敲击着她的太阳穴。

　　她转过身，画面跟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人看她，所有人平静地享受着这个夜晚。

　　祁零咽了一口唾沫，现在她成了一个异类。

　　‘幻觉吗？是不是太紧张了，这几周的新闻看太多了吧。’

　　她没敢开口说，说出来如果什么都没发生，她就是那个半夜发癔症的怪人。但如果不说，如果这不是幻觉……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抖，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我看到保安们都死了，我打算先去找宿管，你准备好。”

　　祁零把散掉的表情拼回去，走向寝室门口。室友们从屏幕后面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

　　“祁零，这么晚了，你去干嘛啊。”

　　祁零挤出笑容，那个笑僵硬地、难堪地悬在嘴角。

　　“啊……我找宿管有点事。”

　　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全灭了，只有墙脚的安全通道指示牌还在工作，暗绿色的光从塑料壳里渗出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暗绿色。空气更重了，一股腐臭味从走廊中央那扇门的门缝里漏出来，是宿管室的门。门缝底下压着一条细长的白光，横在漆黑的地面上。

　　祁零的脚在往前走，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全在往后拽。二十米的走廊，每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

　　保安死在外面，没人知道。如果宿管也死了，警报没人拉，整栋楼、整个学校……

　　先去确认一下，先看清楚。最坏的情况不是她看到什么，是她什么都没看到。

　　宿管室的门是里面往外开的那一种。她的手还没碰到门板，一阵风从门缝里挤出来，把门推开了一半。风里裹着的腐臭味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底下托着一层新鲜的腥味。

　　祁零低头。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瓷砖的沟缝往外爬，分成几根细小的支流，缓慢地往她的方向延伸。

　　她扒住门框，一点一点把头往里探。

　　登记簿掉在地上，圆珠笔滚到了墙角。不锈钢保温杯歪倒在桌腿旁边，杯盖脱落，茶水淌了一地，和血搅在一起。墙本应该挂着警报装置，现在它躺在门口不远处的瓷砖上，外壳摔裂了一条缝。

　　宿管趴在房间正中央。脸朝下，胳膊压在身体底下，胸口有一大块空洞，贯穿伤向外涌着血。

　　站在她尸体旁边的那个东西将近两米。那双腿畸形且细长，小腿的长度是大腿的两倍，膝盖的关节往外凸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皮肤绷在骨头上，底下透出大片不均匀的黑斑。手臂垂着，前臂的长度能让指尖自然触到脚边的地面。它的手指比人类多一个指节，关节处鼓胀着，指甲尖锐，周围浮着淡淡的黑雾，贴着瓷砖一动不动。

　　它低着头，从背面看根本没有头的轮廓，只有脖子根部那一圈黑红色的环形淤痕，像是皮肉自己长成了那个形状。它就那样站着，站在宿管的尸体旁边。

　　祁零把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吐出去。她把身体往下蹲，膝关节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嚓声。她拼命往警报器的方向伸手，手上的汗快要滴下来。报警器不只是警铃，它连着管理局的紧急线路，按下去了，管理局的人就回来。按下去了，整栋楼的人都能活命。

　　她的手在半空中做机械式的平移，中指终于扣住了报警器的边缘。她用手指把它勾进手里，握紧。

　　呼吸停了一拍。

　　她从下往上慢慢抬起视线。庞大身躯纹丝未动。小腿，大腿，身体，脖子根部那圈淤痕，再往上……

　　那颗脑袋猛地翻上来。

　　颈骨以一个人类绝对做不到的角度向后弯折，皮肉下面的骨头一根一根地重新排列，发出类似竹节被踩裂的声响。一张怪异的人脸倒悬过来，皮肤灰黑，两颗失神的眼珠在空洞的眼眶里缓缓转动，检索着视野里的活物。瞳孔停止了转动，聚焦，锁死。

　　直直落在祁零身上。